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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平行轨迹 ...

  •   那个夏天的东京街头,一切都按着某种既定的剧本运行。
      迹部景吾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双马尾的元气少女橘杏:“怎么说好了输了就约会的,想赖账吗?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卡哇伊的。”
      橘杏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她咬了咬嘴唇,头顶的气泡——如果迹部能看见的话——剧烈地翻滚着:【混蛋……但……好像有点帅……】
      最终,她小声说:“……谁说我要赖账。”
      迹部挑眉:“哦?”
      “但、但是!”橘杏抬起头,“我要选地方!要去……要去猫咪咖啡馆!”
      迹部笑了,那种张扬华丽的笑:“啊嗯,随你。”
      不远处,藤堂樱停下了脚步。
      她原本正被园子拉着逛街,听到动静后侧头看了一眼。紫罗兰色的眼睛扫过球场边的少年少女,平静无波。
      气泡在她视野里浮现——今天的三句配额,正好用在这里:
      橘杏:【虽然是个自大狂但……约会好像也不错?】
      迹部景吾:【本大爷果然还是适合这种元气型的。】
      园子:【哇橘杏居然答应了!说好的反抗到底呢?!】藤堂樱收回视线。
      “走了,园子。”她拉着好友转身,“热。”
      “诶?可是——”
      “想吃冰淇淋了。”
      “好!”
      两人转身离开,汇入夏日街头的人潮。
      迹部景吾没有看见那个黑发紫眼的背影。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这场“赢了比赛附带约会”的游戏上,觉得人生就该这样——华丽,有趣,永远掌控全场。
      而藤堂樱,在转过街角后,就把刚才那幕忘在了脑后。
      不过是一场俗套的街头邂逅戏码。
      不值得写进小说。
      九月开学季,藤堂樱没有去冰帝。
      她选择了圣玛丽女子学院——全女生,校风严谨,茶道花道课程繁重,但至少安静。没有动不动就带着两百人拉拉队出场的少年,没有整天调戏女同学的麻烦人物,没有……那些让她想吐槽的狗血剧情。
      她每天穿着圣玛丽深蓝色的制服,穿过爬满常春藤的古老校舍,去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写小说。窗外是精心修剪的日式庭院,偶尔有穿着和服的学姐抱着三味线走过,弦音在寂静的空气中轻轻震颤。
      很安静。
      很适合躺平。
      也很……无聊。
      但藤堂樱不在乎。无聊总比麻烦好。
      她的生活规律得像钟摆:上课,写小说,周末和园子小兰聚会,偶尔参加家族不得不去的社交宴——然后站在角落,观察那些虚伪的笑容和算计的眼神,把一切写进小说里。
      气泡依然每天三句,不多不少。
      她知道了茶道老师其实讨厌抹茶的苦味,知道了同桌的女生暗恋隔壁男校的学长,知道了庭院里那只三花猫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来讨小鱼干。
      她知道很多事。
      但不知道——也不关心——那个叫迹部景吾的少年,正在冰帝的网球场上,带领着队伍朝着全国大赛前进。
      他们的世界,像两条平行线。
      没有交点。
      关东大赛半决赛,冰帝对阵立海大。
      藤堂樱原本不该出现在那里。
      但园子买了票,硬是拉着她和小兰一起去:“这可是今年最精彩的比赛!冰帝的迹部君vs立海大的真田君!错过会后悔一辈子的!”
      藤堂樱想拒绝,但园子已经把她拖上了车。
      体育馆人声鼎沸。
      藤堂樱坐在观众席的中后排,手里拿着素描本——她打算如果比赛无聊,就继续写小说。紫眼睛半眯着,对场上的喧嚣兴致缺缺。
      然后,比赛开始了。
      迹部景吾走上球场。
      藤堂樱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她见过这个人——在夏天的街头,他调戏那个双马尾少女。当时她给他贴的标签是:“自大狂”、“麻烦制造者”、“俗套剧本的男主角”。
      但现在,球场上的迹部景吾,不太一样。
      他的动作凌厉得像出鞘的刀,眼神专注得像捕猎的鹰。每一次挥拍都带着破空之声,每一次奔跑都在地板上留下清晰的足印。汗水从他额角滑落,在灯光下闪着晶亮的光。
      更重要的是——
      他头顶没有气泡。
      藤堂樱皱了皱眉。她今天的三句配额还没用,但迹部景吾头顶一片空白,像被橡皮擦擦过的素描纸。
      奇怪。
      但她没多想,继续看比赛。
      比赛很激烈。比分交替上升,观众席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藤堂樱原本只是随意地看着,但渐渐地——她的视线被吸引了。
      不是因为迹部长得好看(虽然确实好看),也不是因为比赛精彩(虽然确实精彩),而是因为……
      他打球的样子,很纯粹。
      像把所有的喧嚣、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本大爷”的张扬外壳都剥掉,只剩下最内核的、对网球最原始的热爱。
      那种纯粹,在这个虚伪的世界里,罕见得让她想多看两眼。
      最终,迹部赢了。
      抢七局最后一球,他打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回击,球擦着边线落在死角。
      全场沸腾。
      迹部站在球场中央,仰起头,汗水从下巴滴落。他举起球拍,朝着冰帝的应援区——
      笑了。
      那个笑容,灿烂得几乎灼眼。
      藤堂樱的素描本上,不知不觉画下了一个轮廓:奔跑的少年,飞扬的头发,和那个……纯粹的笑容。
      赛后,藤堂樱在体育馆外的自动贩卖机前买水。
      园子和小兰去了洗手间,她一个人站在那儿,等着饮料滚落。夏夜的风吹过来,带着汗水和热气的味道。
      “啊嗯,今天状态不错。”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藤堂樱转过头。
      迹部景吾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毛巾擦汗。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队服外套,但头发还是湿的,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身边跟着深蓝色头发的少年——忍足侑士。
      两人的目光对上。
      迹部挑了挑眉:“圣玛丽的?”
      藤堂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制服——深蓝色,胸前有别致的校徽。她点点头:“嗯。”
      “来看比赛?”
      “陪朋友。”
      简单的对话。
      迹部的头顶依然没有气泡。藤堂樱觉得奇怪,但没问。
      忍足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今天冰帝赢了,部长心情很好。”
      “本大爷哪天心情不好?”迹部瞥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藤堂樱,“你喜欢网球?”
      藤堂樱想了想,摇头:“不懂。”
      “但你在看。”迹部说,“比赛的时候,本大爷注意到你了——坐在中后排,拿着素描本的那个女生。”
      藤堂樱有些意外。
      观众席那么多人,他居然注意到她?
      “因为你不像来看比赛的。”迹部走到她旁边的贩卖机,投币,选了运动饮料,“更像在……观察。”
      藤堂樱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说对了。
      她确实在观察——观察他,观察比赛,观察那些狂热欢呼的人群。把一切都当作小说素材。
      “我在写生。”她说,不算撒谎。
      “画网球?”
      “画……人。”
      饮料滚落。藤堂樱弯腰取出,转身想走。
      “喂。”迹部叫住她。
      她回头。
      迹部看着她,紫灰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下次冰帝比赛,还来吗?”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迹部笑了,“本大爷觉得,你会画得不错。”
      藤堂樱看着他。
      三秒后,她说:“看情况。”
      然后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听见忍足压低的声音:“迹部,你什么时候对圣玛丽的大小姐感兴趣了?”
      “啊嗯,要你管。”
      藤堂樱的脚步没有停。
      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后来,藤堂樱真的又去了冰帝的比赛。
      一次,两次,三次。
      她总是坐在中后排,拿着素描本,安静地画。画迹部景吾在球场上的样子——专注的,凌厉的,纯粹的,还有赢了比赛后那个灿烂到嚣张的笑容。
      她发现,迹部打球的时候,头顶永远没有气泡。
      但比赛结束后,偶尔会冒出一两句:
      【今天的状态可以更好。】
      【真田那家伙又进步了。】
      【全国大赛……】很少,很克制。
      和他平时张扬的样子不太一样。
      藤堂樱开始对这个矛盾的人产生兴趣。
      于是某天比赛结束后,她在体育馆外“偶遇”了他。
      “又见面了。”迹部说,手里拿着网球袋,“圣玛丽的大小姐。”
      “我叫藤堂樱。”她说。
      “迹部景吾。”他点头,“本大爷知道。藤堂家的二小姐,刚从意大利回来,喜欢写小说,讨厌吵闹,选了全女校逃避麻烦——对吧?”
      藤堂樱挑眉:“你调查我?”
      “稍微了解了一下。”迹部面不改色,“毕竟,每次比赛都来看,还画本大爷的人——值得了解一下。”
      藤堂樱没否认。
      她确实画了他很多次。
      “为什么画本大爷?”迹部问。
      藤堂樱想了想,说:“因为你打球的时候……很真实。”
      迹部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张扬华丽的笑,而是一种更放松、更真实的笑。
      “你也是。”他说。
      “什么?”
      “你观察本大爷的时候,”迹部看着她,“也很真实。不像其他人——要么迷恋,要么嫉妒,要么算计。你就只是……在看。”
      藤堂樱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
      “所以,”迹部继续说,“要不要更真实地了解一下?”
      “什么意思?”
      “约会。”迹部说,语气理所当然,“本大爷请你吃饭,你请本大爷当你的模特——公平交易。”
      藤堂樱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画人是要收费的。”
      迹部笑了:“多少钱?”
      “一顿饭不够。”
      “那就两顿。”
      “……”
      藤堂樱最终答应了。
      不是因为迹部景吾有多帅,多有魅力,多符合“霸道校草”的设定。
      而是因为——
      他看她的眼神,很直接。
      没有气泡,没有伪装,就只是……直接。
      在这个人人戴着面具的世界里,直接,是一种稀缺的品质。
      他们的“约会”很……奇怪。
      迹部真的当了她的模特。在网球场的休息区,在图书馆的角落,在咖啡馆的窗边——他坐着,她画着。
      两人很少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尴尬,反而很……舒服。
      “你为什么总画本大爷打球的样子?”某次,迹部问。
      藤堂樱的笔尖停顿:“因为那个时候的你,最像你。”
      “什么意思?”
      “平时的你,”藤堂樱抬起头,“‘本大爷’、‘华丽’、‘两百人拉拉队’——那是表演。是给别人看的。但打球的时候……那些都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迹部景吾。”
      迹部沉默了。
      良久,他说:“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因为我是第一个认真看你打球的人。”
      “其他人也在看。”
      “他们在看‘冰帝的部长’、‘迹部财阀的继承人’、‘长得帅又会打网球的天才’。”藤堂樱说,“只有我在看——你。”
      迹部看着她。
      紫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
      然后,他说:“那你看到什么了?”
      藤堂樱放下笔,把素描本转过去给他看。
      画面上是他——不是平时那种张扬华丽的形象,而是一个微微喘息、汗水从鬓角滑落、眼神却亮得像燃烧的火焰的少年。
      标题是:《真实》。
      迹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画得很好。”
      “谢谢。”
      “所以,”迹部抬起头,“你还想画多久?”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迹部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本大爷可以当你的专属模特——只要你愿意。”
      藤堂樱看着他。
      “条件呢?”她问。
      “条件就是,”迹部弯腰,双手撑在她座椅的扶手上,紫灰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你也得当本大爷的专属——观察者。”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藤堂樱能看见他睫毛上细小的水珠——大概是刚训练完。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汗水混合着薄荷沐浴露的味道。
      “为什么是我?”她轻声问。
      “因为,”迹部说,“你看得见真实的本大爷。而本大爷……也看得见真实的你。”
      他顿了顿。
      “那个在社交宴上站在角落写小说的你,那个在图书馆熬夜画画的你,那个吐槽世界很狗血的你,那个……其实很温柔的你。”
      藤堂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这些。
      但他看见了。
      “所以,”迹部继续说,“要不要试试看?”
      “试什么?”
      “试试看——”迹部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两个真实的人在一起,会怎么样。”
      藤堂樱看着他。
      看着他头顶——依然没有气泡。
      但她突然觉得,也许不需要气泡。
      因为他的眼睛,他的声音,他说的话——
      就是最真实的真心。
      良久,她点了点头。
      “好。”
      迹部笑了。
      然后,他直起身,伸出手:“那么,重新认识一下——迹部景吾,冰帝三年级,喜欢网球,讨厌虚伪,正在学习如何当一个真实的自己。”
      藤堂樱握住他的手。
      “藤堂樱,圣玛丽三年级,喜欢写小说,讨厌麻烦,正在学习如何……接受真实。”
      两人对视。
      然后,同时笑了。
      后来,藤堂樱依然每天只能看见三句气泡。
      但迹部景吾,永远不在那三句里。
      因为他不需要气泡。
      他的真心,都写在眼睛里,写在动作里,写在他说的每一句“本大爷喜欢你”里。
      而藤堂樱,也学会了用最真实的方式去回应——
      在那个樱花盛开的春天,她把最后一张画送给了他。
      画面上是他们俩:她坐在图书馆的角落写小说,他靠在窗边看书。阳光洒进来,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标题是:《平行轨迹的交点》。
      迹部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
      “这不是交点。”
      “这是……起点。”
      藤堂樱笑了。
      她想,也许平行线最终都会相交。
      只要——
      他们都愿意,走向对方。
      走向那个,最真实的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