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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唯独看不见 ...

  •   迹部景吾十五岁那年开始,能看见全世界的气泡。
      起初是偶然。某天早晨他醒来,发现管家头顶飘着一行字:【少爷昨晚又训练到很晚,要不要调整作息?】他眨了眨眼,字还在。他问出口,管家惊讶地回答:“您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后来迹部发现,他能看见所有人——父母、老师、同学、对手、甚至路过的陌生人——头顶的真心话气泡。那些半透明的文字诚实得残忍,暴露着微笑背后的算计,礼貌之下的厌烦,赞美之中的嫉妒。
      他成了唯一看穿所有伪装的人。
      直到夏天,在东京街头,他遇见藤堂樱。
      那个黑发紫眼的少女站在铃木园子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调戏橘杏。迹部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她的头顶——
      空的。
      什么也没有。
      他愣住了。
      因为那一刻,周围所有人的气泡都清晰可见:
      园子:【太逊了吧!迹部景吾居然是调戏少女的人渣!】
      橘杏:【混蛋!自以为是的公子哥!去死吧!】
      忍足:【迹部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路人A:【有钱人家的少爷就是任性……】
      路人B:【那个黑发女孩好漂亮……】只有藤堂樱,头顶一片空白。
      迹部以为是自己能力失灵了。但他转头看其他人,气泡依然在。再看回藤堂樱——还是空的。
      “看什么看!”园子挡在藤堂樱身前,“敢调戏我姐妹打爆你啊!”
      迹部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的视线无法从藤堂樱脸上移开。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虽然她确实美得惊人,黑发如瀑,紫眼如深海,气质梦幻空灵得像随时会碎裂的琉璃。
      而是因为……
      他看不见她的真心。
      在这个所有人都对他敞开心扉(尽管并非自愿)的世界里,只有她,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谜。
      从那天起,迹部景吾的生活多了一个执念:读懂藤堂樱。
      他观察她,接近她,用尽所有他能想到的方式——送她去图书馆角落,教她打网球,带她看展览,在雨里等她分一半伞。
      但他始终看不见她的气泡。
      他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方式:看她的眼睛,听她的声音,分析她的微表情。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因为习惯了气泡带来的全知,这种未知让他像个瞎子,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
      “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本大爷?”第三次在咖啡馆“偶遇”时,迹部直接问。
      藤堂樱抬起眼睛,紫眸平静无波:“因为你看上去很麻烦。”
      “麻烦?”
      “嗯。”她喝了口咖啡,“走到哪里都带着两百人拉拉队的人,不可能不麻烦。”
      迹部看着她。
      没有气泡。
      他不知道这是真话还是敷衍。
      “如果本大爷保证不吵呢?”他问。
      藤堂樱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你做不到。”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是迹部景吾。”
      她说这话时表情很淡,但迹部注意到——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很轻微。
      轻微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她看,根本不会发现。
      他想,这算是……笑吗?
      静姐的生日宴上,全场混乱。
      迹部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狼藉:花泽类崩溃,道明寺暴怒,杉菜尖叫,宾客们窃窃私语。每个人的气泡都炸开了锅——
      【腾堂家要完了!】
      【公益律师?!疯了吧!】
      【那个平民女是谁放进来的?!】
      【快记下来!明天头条有了!】然后,他看见藤堂樱。
      她站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杯橙汁,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没有气泡。
      但迹部看见——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像在打拍子,又像在……记录什么。
      他走过去,拉起她就走。
      “走。”他说。
      藤堂樱没有反抗。
      她甚至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跟着他,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出宴会厅,走进夜色里。
      上车后,迹部终于忍不住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藤堂樱转过头,紫眼睛在车窗外流动的霓虹光里闪烁:“在想小说。”
      “小说?”
      “嗯。”她说,“如果这是我的小说,这一章的标题会是:《生日宴变决裂现场,所有人都在发疯而我只想离场》。”
      迹部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张扬华丽的笑,而是从胸腔深处涌出的、真实的、放松的笑。
      “所以,”他说,“你是在……收集素材?”
      藤堂樱点点头:“算是。”
      迹部看着她。
      没有气泡。
      但他突然觉得——也许不需要气泡。
      也许,她刚才敲击杯壁的手指,她平静的表情,她说出口的这句话——
      就是她的真心。
      ——————
      轻井泽合宿的最后一天,迹部赢了队内比赛。
      他站在球场中央,汗水从下巴滴落,呼吸急促。目光扫过场边——网球部的成员们在欢呼,园子和小兰在鼓掌,工藤新一推了推眼镜,F3表情复杂。
      所有人的气泡都很清晰。
      只有她。
      藤堂樱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素描本,正低头画着什么。
      没有气泡。
      但迹部看见——她抬起头,看向他。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明亮的笑容。
      那个笑容像一束光,穿透所有喧嚣,精准地击中他。
      迹部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然后疯狂跳动。
      他想,也许这就是答案。
      也许他不需要看见她的气泡。
      因为有些真心——
      不需要文字,也能传达。
      ——————
      圣诞夜的游乐园事件,是迹部人生中最漫长的七分钟。
      当他看见藤堂樱躺在废墟里,工藤新一压在她身上,她身下那片深色的痕迹(后来知道是阴影)时——
      世界寂静了。
      所有的气泡都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是他看不见了。他的视野里只剩下她,和那片刺眼的深色。
      他跪倒在地,喉咙里涌出的呐喊破碎得不成样子:
      “藤堂樱——————!!!”
      没有气泡。
      他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知道她是否害怕。
      不知道——
      然后,工藤新一动了一下,说:“她没事。”
      世界重新有了声音。
      气泡重新浮现。
      迹部爬起来,冲到她面前,看着她睁开的眼睛,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还活着的事实。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他抱着她,抱得很紧,紧到几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你吓死本大爷了。”他的声音嘶哑。
      藤堂樱的手轻轻环住他的背。
      “对不起。”她说。
      没有气泡。
      但迹部感觉到——她在颤抖。
      很轻微的颤抖。
      像蝴蝶振翅。
      “以后,”他说,“不准再这样。”
      “……好。”
      他松开一点,低头看她。
      然后,他吻了她。
      很轻的一个吻。
      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藤堂樱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回应他。
      吻毕,两人额头相抵。
      “藤堂樱,”迹部说,“本大爷喜欢你。”
      他说得很认真。
      因为这一次,他不需要气泡来确认对方的反应。
      他只需要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她说。
      ---------
      多年后的某个夜晚。
      迹部景吾从梦中惊醒。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十五岁那个夏天,在街头第一次看见藤堂樱。他拼命想看清她头顶的气泡,但那里始终一片空白。他焦急,不安,像个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
      然后他醒了。
      藤堂樱睡在他身边,呼吸平稳。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迹部静静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你知道……本大爷一直有个秘密吗?”
      藤堂樱没有醒,但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
      迹部笑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本大爷能看见所有人的真心话气泡。”他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说给月亮听,“除了你。”
      “刚开始,本大爷很不安。因为习惯了全知,突然面对一个完全看不懂的人……很可怕。”
      “但后来,本大爷发现——”
      他顿了顿。
      “——也许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因为如果本大爷能看见你的气泡,也许就不会那么努力地去了解你。不会观察你的每一个表情,不会倾听你说的每一句话,不会……像现在这样,爱你爱到连你的沉默都懂。”
      藤堂樱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迹部抱紧她。
      “所以,”他最后说,“谢谢你。”
      “谢谢你……让本大爷看不见你的真心。”
      “因为这样,本大爷才能用最笨拙、最原始、也最真诚的方式——”
      “——去爱你。”
      月光如水。
      夜色温柔。
      而那个困扰了迹部景吾多年的秘密——
      终于,在爱人的睡颜前,化成了最深情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