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雪、吻与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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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在耳边炸开的瞬间，时间并没有变慢——反而快得残忍。
藤堂樱看见墨镜男扣下扳机的手指弯曲的弧度，看见枪口迸出的火光像一朵极小的、狰狞的花，看见子弹旋转着撕裂空气，朝她飞来。
她应该闭眼的。
但她没有。
她看着那颗子弹，看着它划出的轨迹，看着它越来越近——
然后。
一个身影从侧面的阴影里扑出来。
狠狠地撞在她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撞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碎石地上，疼痛像电流般窜过脊椎。但她没有中弹——那颗子弹擦着她的发梢飞过，打在身后的断墙上，溅起一簇火星。
扑倒她的人压在她身上，沉重，颤抖，但体温滚烫。
“别动。”工藤新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急促而冷静，“装死。”
藤堂樱躺在冰冷的地上，眼睛睁着，看着夜空。
雪开始下了。
细碎的雪沫落在她脸上，冰凉。
她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墨镜男和另外两人在短暂的惊愕后，迅速做出决定。
“走！”
“可是——”
“警察马上到！快走！”
黑影掠过，脚步声远去，消失在建筑深处。
寂静重新降临。
只有雪落的声音，和自己雷鸣般的心跳。
还有——
“藤堂樱——————！！！”
那个声音。
更近了。
更破碎了。
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绝望，撕破夜色，撕破雪幕，撕破——
她的耳膜。
她听见凌乱的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朝这里涌来。忍足侑士的声音在喊：“迹部！等一下！”园子的尖叫：“小樱——！”小兰的哭喊。保安的呵斥。警笛声由远及近。
全世界的人好像都来了。
但最明亮的——
最炽热的——
最不顾一切的——
是那个冲在最前面的身影。
迹部景吾。
藤堂樱微微侧过头，从工藤新一的肩膀上方看过去。
她看见——
迹部景吾在距离断墙十米外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
看见她躺在地上。
看见工藤新一压在她身上。
看见她身下——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像是——蔓延开的深色痕迹。
（其实只是阴影和碎石，但角度和光线造成了错觉。）
迹部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雪花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看起来……
不像他了。
那个永远张扬、永远华丽、永远说着“本大爷”的迹部景吾，此刻像一尊被突然抽走灵魂的雕塑。西装外套在奔跑中扯开了，领带歪到一边，衬衫领口敞着，露出剧烈起伏的锁骨。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被汗水打湿。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紫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瞳孔紧缩成两个绝望的黑点。
然后——
他跪了下去。
不是优雅的单膝跪地。
是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碎石地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惊。
“迹部！”忍足冲过来想扶他。
但迹部挥开了他的手。
他跪在那儿，身体前倾，手撑在地上，手指深深抠进碎石里。肩膀在颤抖——不是轻微的颤抖，是剧烈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她。
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
但藤堂樱看见了——
气泡。
不是平时那些粉金色的、诚实的、有点笨拙的气泡。
是黑色的。
血红色的。
破碎的。
炸裂的。
它们从迹部身上疯狂涌出，像失控的火山，像决堤的洪流，像——
世界末日。
【她死了——】
【本大爷来晚了——】
【为什么不等等本大爷——】
【七分钟——就晚了七分钟——】
【藤堂樱——】
【藤堂——】
【樱——】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本大爷早点——】
【如果本大爷不训练——】
【如果——】
【她——】
【死了——】
【死了死了死了——】每一个气泡都像一把刀，割开夜色，割开雪幕，割开——
她的心脏。
藤堂樱躺在那里，看着那些绝望的气泡，看着那个跪在雪地里、像被彻底击碎的少年。
喉咙突然哽住了。
眼睛突然热了。
然后——
工藤新一动了。
他缓缓从她身上撑起来，转头看向迹部。
“她没事。”工藤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只是擦伤。”
迹部僵住了。
所有气泡在同一瞬间停滞。
然后——
“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说，”工藤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她没中枪。我扑倒了她。那些人跑了。”
寂静。
死寂。
只有雪落的声音。
迹部跪在那儿，看着他，又看看她。
看看她睁着的眼睛，看看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看她——还活着的事实。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
迹部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动作踉跄，差点又摔倒。但他稳住身体，一步，两步，三步——
冲到藤堂樱面前。
跪下来。
双手颤抖着伸向她，却停在半空，不敢碰。
“你……”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
藤堂樱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从绝望到震惊，从震惊到狂喜，从狂喜到——
一种近乎崩溃的后怕。
眼泪。
迹部景吾哭了。
不是默默流泪，是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脸上的汗水和雪水，滴在碎石地上。
他看着她，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只是眼泪不停地流。
气泡终于变了颜色——
从黑色和血红，慢慢褪成一片混乱的、颤抖的、脆弱的光芒：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没有死——】
【没有——】
【本大爷的——】
【藤堂樱——】
【樱——】藤堂樱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
后背很痛，手臂的伤口在渗血，但她顾不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少年。
看着那个总是华丽张扬的迹部景吾，此刻狼狈不堪地跪在她面前，眼泪不停往下掉。
然后——
她伸出手。
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很温柔。
迹部愣住了。
眼泪还在流，但他抓住了她的手，紧紧握住，握得她指节发痛。
“……笨蛋。”藤堂樱轻声说。
声音有点哑。
迹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紧紧地抱住。
用力到几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藤堂樱的脸撞在他胸前，能听见他疯狂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汗水、雪水和——眼泪的味道。
“本大爷……”迹部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破碎，颤抖，“本大爷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只是更紧地抱住她。
藤堂樱的脸贴在他湿透的衬衫上，闭上眼睛。
周围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忍足侑士松了口气的笑声。
园子和小兰冲过来的脚步声和哭声。
警察的询问声。
保安维持秩序的声音。
网球部成员们震惊的低语。
全世界的人都在这里。
但此刻——
她的世界里，只有这个紧紧抱着她、颤抖得停不下来的少年。
和他身上，那些终于重新变成粉金色的、温暖的、脆弱的气泡：
【她还活着——】
【还在本大爷怀里——】
【温的——】
【心跳——】
【活着——】
【樱——】良久。
迹部稍微松开一点，低头看她。
他的眼睛还红着，睫毛湿漉漉的，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焦距——那种专注的、炽热的、只看着她的焦距。
“你……”他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你吓死本大爷了。”
藤堂樱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湿漉漉的睫毛。
然后——
她凑上去。
吻了他。
很轻的一个吻。
落在他的嘴唇上。
冰凉，带着眼泪的咸，和雪的清冽。
迹部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眼睛睁大，瞳孔收缩，呼吸停止。
气泡在同一瞬间炸成一片绚烂到极致的烟花——
金色的，粉色的，蓝色的，紫色的，所有颜色混合在一起，疯狂旋转，炸裂，升腾——
【她吻了本大爷——】
【吻——】
【嘴唇——】
【她的——】
【本大爷的——】
【初吻——】
【也是她的——】
【藤堂樱——】
【樱——】三秒后。
迹部反应过来。
他捧住她的脸，深深地吻了回去。
不再是轻触。
是炽热的，激烈的，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所有压抑已久的情感的——
吻。
他吻得很用力，像要把她吞下去，像要确认她的存在，像要把刚才那几分钟的绝望都通过这个吻补回来。
藤堂樱闭上眼睛，回应他。
手环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头发里。
雪还在下。
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
落在周围所有人震惊、感动、或微笑的目光里。
落在——
这个混乱、危险、但终于重新找回彼此的圣诞夜。
远处，警灯的红蓝光芒在雪幕中旋转。
近处，园子捂着脸哭出声，小兰笑着流泪，忍足推了推眼镜转过头，工藤新一静静看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而迹部景吾和藤堂樱——
还在吻着。
在雪中。
在废墟里。
在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的黑暗中。
在——
彼此终于不再隐藏的真心前。
良久。
唇分。
两人额头相抵，喘息着。
迹部的眼睛还红着，但已经恢复了神采——那种张扬的，自信的，属于他的神采。
“藤堂樱。”他开口，声音低沉，认真。
“嗯？”
“明年春天。”他说，“不用等了。”
藤堂樱看着他。
“本大爷现在就说。”迹部看着她，紫灰色的眼睛在雪光中亮得像燃烧的星辰，“本大爷喜欢你。从第一次在街头看到你开始。从你面无表情地吐槽‘恶毒女配剧本’开始。从你分给本大爷一半伞开始。从你坐在图书馆角落写小说开始。”
他顿了顿。
“本大爷要和你在一起。不是未婚夫，不是联姻对象，不是任何家族安排的身份。”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只是迹部景吾，和藤堂樱。”
雪落在两人之间，无声融化。
藤堂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弧度。
是一个真正的，明亮的，带着眼泪的笑容。
“好。”她说。
一个字。
足够了。
迹部也笑了。
然后，他重新吻上她。
这次温柔了许多。
像在品尝失而复得的珍宝。
像在许下一个不会破碎的誓言。
像在——
书写他们故事真正的开始。
雪越下越大。
覆盖了废墟，覆盖了血迹，覆盖了所有危险和黑暗。
只留下——
两个在雪中相拥而吻的少年。
和这个，终于不再安静的——
圣诞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