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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圣诞、枪声 ...

  •   圣诞夜的东京游乐园,是光与声的暴烈狂欢。
      千万盏彩灯将夜空染成流动的彩虹,过山车的轨道在头顶划出尖叫的弧线,旋转木马的音乐甜腻得发齁。空气里弥漫着棉花糖、热巧克力、和无数人呼出的白雾混合成的节日气味。
      藤堂樱站在摩天轮下,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掉的热可可。黑发被夜风吹乱,深红色的围巾在颈间松散地绕了两圈。她看着眼前这片喧嚣的光海,紫眼睛平静得像在看一幅过于鲜艳的油画。
      “小樱小樱!”园子穿着夸张的驯鹿角发箍,一手拉着小兰,一手挥舞着荧光棒,“我们去坐那个——恐怖屋!听说今年的主题是‘圣诞老人的复仇’!”
      小兰笑着被拖走:“园子你慢点……”
      工藤新一站在藤堂樱旁边,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人群:“根据数据,圣诞夜游乐园的犯罪率比平时高出23%。主要原因是酒精、拥挤、以及……过于兴奋导致的判断力下降。”
      藤堂樱喝了一口凉掉的可可:“你在观察什么?”
      “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工藤压低声音,“从我们进园开始就跟在后面。还有那边戴墨镜的……这种天气戴墨镜,要么是明星,要么——”
      “要么不想被认出来。”藤堂樱接话。
      工藤看了她一眼:“你也注意到了。”
      “职业病。”藤堂樱说,“写小说的人,习惯观察人类。”
      其实不是。是她今天的三个气泡配额里,有两个给了那些可疑的人:
      黑衣男:【目标在摩天轮方向……】
      墨镜男:【交易地点确认……】第三个气泡给了园子:【好想坐云霄飞车但是新一说太危险——】
      很普通,很日常。迹部不在身边,世界安静得像隔着一层玻璃。
      手机震动。
      迹部景吾的来电。
      “啊嗯,”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是汽车引擎声和隐约的网球击打声,“本大爷刚结束训练。马上到。”
      “堵车了?”藤堂樱听出他声音里的急促。
      “东京塔附近出了事故。”迹部说,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烦躁,“但本大爷会绕路。十分钟……不,七分钟。”
      气泡隔着电话线仿佛也能飘过来:【该死为什么要选今天训练!】【要是迟到——】【她会不会等急了——】
      “不用急。”藤堂樱说,“我们在恐怖屋排队。”
      “本大爷——”迹部的话被一阵刺耳的喇叭声打断,然后是忍足的声音:“迹部,这条路也堵了!”
      “……总之,本大爷马上到。”迹部说完,挂了电话。
      藤堂樱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然后抬起头。
      工藤新一不见了。
      她环顾四周——园子和小兰还在恐怖屋门口兴奋地拍照,但工藤的身影消失在旋转的人群中。她的目光扫过摩天轮、碰碰车场、射击游戏摊……
      然后,定格在远处的云霄飞车。
      工藤新一正朝那个方向快步走去,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专注,像嗅到猎物气味的猎犬。
      藤堂樱的眉头皱了起来。
      潜意识里有什么东西在拉响警报。前世的碎片记忆——不是具体的画面,是感觉。那种“事情不对劲”的感觉,那种在会议室里听到上司说“这个项目可能有问题”时的寒意。
      她放下可可杯,跟了上去。
      人群汹涌。圣诞音乐震耳欲聋。彩灯在视网膜上留下灼热的残影。她挤过笑着的情侣、尖叫的孩子、扮成圣诞老人的工作人员,眼睛死死盯着工藤的背影。
      工藤没有坐云霄飞车。
      他从排队的人群旁擦过,走向云霄飞车后面的区域——那里是员工通道,再往后,是游乐园的废弃角落。几栋待拆除的旧建筑隐在阴影里,与前方璀璨的乐园形成割裂的两个世界。
      藤堂樱的脚步顿了顿。
      等五分钟——她对自己说。如果工藤五分钟后没回来,她就去找他。
      她靠在旋转木马旁的栏杆上,看着手表。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一、二、三……
      远处传来云霄飞车冲下轨道的尖叫。
      四、五……
      园子的笑声被风吹来。
      十、十一……
      工藤没有回来。
      三十秒。
      一分钟。
      三分钟。
      四分钟五十秒。
      藤堂樱深吸一口气,推开员工通道那扇半掩的铁门。
      门后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圣诞音乐被隔绝在外,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机器运转声。这里没有彩灯,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在地上投出惨白的光圈。
      废弃的建筑像巨大的黑色剪影,立在夜空下。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睛。
      藤堂樱的脚步很轻。帆布鞋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响——咚,咚,咚,像要冲破胸腔。
      走到第二栋建筑后面时,她听到了声音。
      压低的人声。不止一个。
      “……东西呢?”
      “钱呢?”
      “你一个人来的?”
      “当然。但你们——好像不止两个人。”
      是工藤新一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藤堂樱贴在墙边,缓缓探出头。
      阴影里,站着四个人。工藤新一背对着她,面对三个穿黑衣的男人。其中两个是她刚才看到的——黑风衣和墨镜男。第三个是生面孔,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
      交易。
      非法交易。
      藤堂樱的大脑飞速运转。报警?但手机在口袋里,一动就会发出声音。喊人?这里离乐园主区太远,没人听得见。
      就在她思考的瞬间——
      “砰!”
      枪声。
      不是电影里那种夸张的巨响,是沉闷的、短促的、像用力关上门的声音。
      但在死寂的黑暗中,这声音震耳欲聋。
      藤堂樱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见工藤新一倒了下去——不,不是中枪,是扑倒。动作快得像猎豹。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溅起碎石。
      墨镜男举起枪,对准倒在地上的工藤。
      藤堂樱没有思考。
      她冲了出去。
      不是冲向工藤,是冲向另一个方向——她踢翻了堆在墙边的空铁桶,哐当的巨响在夜空中炸开。
      三个黑衣男人猛地转头。
      “谁?!”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来。
      藤堂樱转身就跑。心脏在喉咙口狂跳,肺像要炸开。她冲向建筑深处,冲向更深的黑暗。脚步声在身后紧追不舍,粗重的呼吸,咒骂,还有——
      “抓住她!”
      “不能让她跑了!”
      黑暗像粘稠的液体,包裹着她。破碎的玻璃,散落的钢筋,不明的障碍物。她跌跌撞撞地跑,手臂被什么划破了,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跑到一处断墙前时,她停下了。
      死路。
      身后,脚步声逼近。手电筒的光束在墙壁上晃动。
      藤堂樱转过身,背靠着断墙,看着那三个从黑暗中浮现的身影。
      墨镜男举起枪。
      枪口对准她。
      时间变得很慢。
      慢到她能看清枪口细微的金属光泽,慢到她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慢到她突然想起——
      迹部说,七分钟。
      现在过去多久了?
      六分钟?还是七分钟?
      他到了吗?在游乐园门口?在摩天轮下?在找她?
      如果找不到,他会怎么样?
      气泡——
      对了,气泡。
      如果迹部在这里,现在她的视野里,应该满是他的气泡吧。粉金色的,慌乱的,焦急的,崩溃的——
      【她在哪里——】
      【本大爷找不到她——】
      【藤堂樱——】
      【回答本大爷——】
      【求你了——】她突然有点想笑。
      原来在生死关头,她想的不是家人,不是静姐,不是园子小兰新一,不是小说还没写完——
      是那个总是吵吵闹闹的少年,和他那些诚实的、烦人的、温暖的气泡。
      墨镜男的手指扣上扳机。
      藤堂樱闭上了眼睛。
      然后——
      “藤堂樱——————!!!”
      声音。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穿透黑暗,穿透枪声的余韵,穿透她耳边轰鸣的心跳。
      是迹部景吾的声音。
      但不是她熟悉的,张扬的,华丽的,自称“本大爷”的声音。
      是破碎的。
      是嘶哑的。
      是像被人从胸腔里硬生生扯出来的,绝望的呐喊。
      藤堂樱猛地睁开眼睛。
      她看见——
      夜空。
      不是漆黑的夜空。
      是彩色的,流动的,炸裂的——
      气泡。
      漫天飞舞的气泡。
      不是她平时看到的半透明文字。是实体的,发光的,五颜六色的——
      粉金色的:【她在哪里——】
      血红色的:【不要——】
      苍白色的:【求你了——】
      深蓝色的:【本大爷来晚了——】
      纯黑色的:【如果她死了——】
      炽金色的:【藤堂樱——】
      每一个气泡里都包裹着一句话,一个念头,一片破碎的真心。
      它们在夜空中疯狂地旋转,碰撞,炸裂,像一场盛大而绝望的烟花。
      比游乐园的霓虹灯更亮。
      比圣诞彩灯更刺眼。
      比——
      枪声更震耳欲聋。
      墨镜男的手抖了一下。他和其他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藤堂樱也看过去。
      穿过断墙的缺口,穿过废弃的建筑,穿过百米的黑暗——
      游乐园璀璨的光海里,有一个身影正在狂奔。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在奔跑中扬起,紫灰色的头发在彩灯下闪着凌乱的光。他推开挡路的人群,撞翻路边的摊位,完全不顾形象,不顾优雅,不顾一切——
      朝她的方向狂奔。
      嘴里还在喊着:
      “藤堂樱————!!!”
      声音已经嘶哑到破音。
      气泡在他身后拖成一道长长的、绚烂的、破碎的光带。
      粉色的,金色的,蓝色的,黑色的——
      所有颜色混合在一起,炸成一片绝望的星河。
      那不是气泡。
      是少年国王——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被彻底击碎的王冠。
      和赤裸裸的,毫无保留的,炽热到燃烧的——
      真心。
      墨镜男转回头,枪口重新对准她。
      手指扣动扳机。
      藤堂樱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
      看着远处那个狂奔的身影。
      看着夜空中那些疯狂炸裂的气泡。
      然后——
      她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
      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
      迹部。
      我看见了。
      你的真心。
      好吵啊。
      枪声响起。
      “砰——”
      黑暗吞没了一切。
      气泡。
      灯光。
      呐喊。
      圣诞音乐。
      和那个少年破碎的——
      “藤堂樱———!!!!!!!”
      声音像被掐断的弦。
      戛然而止。
      然后。
      寂静。
      只有雪。
      不知何时开始飘落的雪。
      细碎的,无声的,冰冷的雪。
      落在废弃的建筑上。
      落在碎石地上。
      落在——
      那片突然死寂的黑暗里。
      和远处。
      那个突然停住的。
      跪倒在地的。
      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