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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十六岁、初 ...

  •   十二月十八日,东京迎来初冬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沫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悄无声息地覆盖了藤堂家宅邸的庭院。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时,石板小径、枯山水石庭、还有那棵静六岁时种下的樱花树——都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藤堂樱十六岁了。
      她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摆满了礼物。管家和女仆们静立一旁,脸上带着克制的笑容。父亲腾堂次郎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雪景。
      “醒了?”他转过身,紫眼睛里带着难得的温和,“十六岁生日快乐,小樱。”
      藤堂樱坐起身,黑发披散在肩头。她看着房间里堆积如山的礼盒——深蓝绸带的、银白缎带的、烫金印花的,每一个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谢谢父亲。”她说,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
      “拆开看看。”次郎走到床边,拿起最上面的一个深蓝色礼盒,“这是你伯父伯母从瑞士寄来的。”
      藤堂樱接过,拆开。里面是一块百达翡丽的腕表,表盘是深邃的星空图案,钻石镶嵌成星座。附着的卡片上写着简单的祝福,和一句:“对不起。”
      为了静的事,还是为了把担子都留给她的事?
      她没问,只是把表放在一边。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拆完了所有家族和商业伙伴送来的礼物:珠宝、艺术品、高级定制服装、限量版书籍、甚至还有一张意大利某酒庄的地契。每一样都价值连城,每一样都写着“藤堂家大小姐”的身份。
      但没有一样,写着“藤堂樱”。
      拆到最后,她的手有些酸了。窗外雪还在下,渐渐变大,从细碎的雪沫变成纷扬的雪花。
      这时,女管家轻轻敲门:“大小姐,您的朋友们来了。”
      生日宴设在藤堂宅邸最大的宴会厅——不是静二十岁生日时用的那个酒店,是家里的,私人的,只邀请真正朋友的地方。
      当藤堂樱穿着简单的深蓝色丝绒连衣裙走进宴会厅时,里面已经热闹非凡。
      园子第一个扑过来:“小樱生日快乐——!!!!”
      然后是抱了满怀的小兰:“生日快乐,小樱!”
      工藤新一站在后面,推了推眼镜,递过来一个包装朴素的纸袋:“生日快乐。里面是福尔摩斯初版精装全集——我知道你更喜欢手稿,但这个版本有柯南·道尔的亲笔注释。”
      藤堂樱接过,纸袋很沉:“谢谢工藤君。”
      “新一!”小兰瞪他,“你怎么能送书——”
      “她喜欢书。”工藤平静地说,“而且这套书她找了好久。”
      藤堂樱确实找了很久。她看着工藤,点了点头:“我很喜欢。”
      工藤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接下来是网球部的大家。忍足侑士送了一套绝版的法国诗集,宍户亮送了一副古董网球拍(“虽然你用不上但可以收藏!”),向日岳人送了一大盒手工巧克力,芥川慈郎送了一个……枕头(“睡得好才能写得好小说!”)。连桦地都递过来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块光滑的黑色石头,没有任何说明,但握在手心有温润的质感。
      迹部景吾站在最后。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领口系着暗红色的领结,紫灰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但他站在那里,表情有些……紧张。
      气泡在他头顶炸成一片五彩斑斓的烟花:
      【她今天穿深蓝色……】
      【头发放下来了……】
      【本大爷的礼物她会不会喜欢……】
      【万一她不喜欢——】
      【等等她怎么还没看过来——】藤堂樱看着他头顶那片混乱的颜色,突然想起一件事。
      糟糕。
      她忘记他的生日了。
      迹部景吾的生日是十月四日——两个月前。那时她正沉浸在继承人课程和小说创作中,完全没注意到日期。等她想起时,已经过去一周了。她发了条简短的“生日快乐”,迹部回了“啊嗯”,但她知道——气泡不会骗人,他其实有点失望。
      而现在,轮到她生日了。
      迹部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个深紫色的丝绒盒子。盒子不大,但很精致,上面印着藤蔓缠绕的纹章——迹部家的家纹。
      “生日快乐。”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
      藤堂樱接过,打开。
      里面不是珠宝。
      是一把钥匙。
      银色的,小巧的,拴在一根细细的黑色皮绳上。
      “这是?”她抬起头。
      “本大爷在轻井泽那处别墅的钥匙。”迹部说,“后面不是有私人球场吗?你说过……喜欢那里。”
      藤堂樱怔住了。
      轻井泽。秋日的深山。红枫如火的球场。只有两个人的练习。星光下的长椅对话。
      她确实喜欢那里。
      但——
      “太贵重了。”她说。
      “不贵重。”迹部看着她,“只是一个……你可以随时去写生、写小说、或者单纯发呆的地方。”
      气泡诚实地飘着:【希望你会去。希望你会想起本大爷。】
      藤堂樱看着那把钥匙,又看看迹部认真的眼睛。
      然后,她把皮绳从盒子里拿出来,戴在了脖子上。
      钥匙贴在胸口,带着金属的凉意,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迹部的眼睛亮了起来。气泡瞬间变成一片灿烂的金色:【她戴上了!】【戴在脖子上了!】【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咳咳。”忍足在旁边轻咳,“迹部,收敛点,口水要流出来了。”
      迹部瞪了他一眼。
      宴会继续进行。精致的餐点,轻柔的音乐,朋友们聚在一起聊天说笑。园子拉着小兰在甜品台前流连忘返,工藤新一和忍足侑士在进行某种智力对决般的对话,网球部的成员们在讨论明年的比赛。
      然后,F4来了。
      道明寺司、西门总二郎、美作玲、花泽类。
      四个人都穿着正式的西装,但气质各不相同。道明寺还是那副“本少爷赏脸来了”的表情,西门和美作带着礼物和笑容,花泽类……他看起来比几个月前好一些,但眼睛深处依然有空洞。
      “生日快乐,小樱。”西门递过来一个长形的礼盒,“听说你在学花道,这是京都老铺的铜制花瓶。”
      美作送了一套绝版的浮世绘画册:“适合写生参考。”
      道明寺别别扭扭地递过来一个小盒子:“……生日快乐。”
      藤堂樱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手链。很华丽,很……道明寺风格。
      “谢谢。”她对三人点头。
      然后,她看向花泽类。
      花泽类安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静……还好吗?”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静的事——那个在生日宴上宣布脱离家族、远走巴黎的姐姐。所有人都知道花泽类为此崩溃。但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提起。
      藤堂樱看着花泽类那双空洞的眼睛,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
      淡蓝色的信封,巴黎的邮戳。
      “静姐的信。”她说,“上周收到的。她说……她在法学院很累,但很快乐。她说巴黎的咖啡很难喝,但塞纳河的日落很美。”
      她把信递给花泽类。
      花泽类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接过信,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滚烫的炭。
      “……她还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藤堂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她说,对不起。但……不后悔。”
      花泽类闭上了眼睛。
      几秒后,他重新睁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凝结。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
      然后他转身,走向露台,消失在夜色中。
      道明寺想跟过去,被西门拉住了:“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美作轻轻叹了口气。
      宴会的气氛有些低沉。园子试图活跃气氛:“来来来!切蛋糕了!小樱快许愿!”
      三层高的蛋糕推出来,最上面插着十六根蜡烛。烛光在空气中摇曳,映着每个人的脸。
      藤堂樱站在蛋糕前,闭上眼睛。
      许什么愿呢?
      希望小说能出版?希望继承人课程少一点?希望静姐在巴黎一切都好?希望……明年春天,樱花开了的时候,迹部要对她说的话,是她想听的话?
      她不知道。
      最终,她只是简单地在心里说:希望……所有人都好好的。
      然后吹灭蜡烛。
      掌声和欢呼响起。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宴会接近尾声时,朋友们陆续告辞。园子和小兰拥抱她,工藤新一对她点点头,网球部的成员们挥手说明天学校见。F3扶着微醺的花泽类离开——他最终还是打开了静的信,在露台上看了很久,回来时眼睛红肿,但表情平静了许多。
      最后,只剩下迹部景吾。
      两人站在宴会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纷扬的大雪。庭院里的灯笼亮着温暖的光,雪花在光晕中旋转飘落,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今天,”藤堂樱突然说,“谢谢你来。”
      “本大爷当然会来。”迹部说,“你的十六岁生日。”
      沉默了一会儿。
      藤堂樱轻声说:“对不起。”
      迹部转过头:“为什么道歉?”
      “你的生日,”她说,“我忘记了。”
      迹部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啊嗯,”他说,“本大爷知道。”
      气泡飘出一句:【其实有点难过,但没关系。】
      “所以,”藤堂樱从连衣裙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迟到的生日礼物。”
      迹部接过,打开。
      里面是那块琥珀。
      拇指指甲盖大小,通透晶莹,里面封着一片红色的枫叶。在灯光下,它闪着温暖的金色光芒。
      “轻井泽捡到的。”藤堂樱说,“里面是……千万年前的秋天。”
      迹部看着那块琥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小心地拿出来,握在手心。
      琥珀很快被体温焐热。
      “为什么要送本大爷这个?”他问。
      藤堂樱看着窗外的大雪,轻声说:“因为……有些东西,就算被时间凝固,依然保持着最初的颜色和形状。”
      她转过头,看着他。
      “就像你对网球的喜欢。就像……你这个人。”
      迹部怔住了。
      雪花无声地落在玻璃窗上,融化成细密的水痕。宴会厅里的灯光温暖而柔和,远处传来仆人们收拾餐具的轻微声响。
      良久,迹部轻声说:“明年春天。”
      “嗯。”
      “樱花开了的时候。”
      “嗯。”
      “本大爷有话要对你说。”
      “我知道。”
      “你会听吗?”
      藤堂樱看着他。看着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映着雪光和灯光,还有——她的倒影。
      然后,她点了点头。
      “会。”
      迹部笑了。那个笑容——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但又确确实实是他。
      “那么,”他说,“在那之前——”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雪花。
      动作很轻,很自然。
      “——要好好的。”他说。
      藤堂樱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也是。”
      迹部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深灰色的西装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藤堂樱站在窗前,很久很久。
      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胸口的钥匙——冰凉的金属,紧贴着她的心跳。
      窗外,雪还在下。
      初冬的第一场雪,覆盖了整个东京。
      覆盖了过去的十六年。
      也覆盖了——
      即将到来的,明年春天。
      她转过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路过书房时,她听见父亲的声音从半开的门里传来:
      “……是,她今天十六岁了。”
      “……不,不像静。小樱她……选择了另一条路。”
      “……在枷锁中寻找自由的路。”
      藤堂樱停下脚步,听着。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回到房间,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素描本。
      今天还没有写日记。
      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然后开始移动:
      十二月十八日,雪。
      十六岁了。
      收到了很多礼物,但最珍贵的是——
      她停笔,摸了摸胸口的钥匙。
      然后继续写:
      ——一个可以随时逃离的角落。
      和一块凝固了千万年秋天的琥珀。
      他说:明年春天,樱花开了的时候,有话要对我说。
      我说:好。
      那么,在那之前——
      她看向窗外。雪还在下,无声无息,覆盖一切。
      ——就等待吧。
      等待雪化。
      等待花开。
      等待那个,在初雪中对我微笑的少年。
      说出那句,我已经隐约猜到的话。
      她合上素描本,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前,她想:
      十六岁。
      好像……也不坏。
      至少,有雪,有朋友,有网球,有小说。
      有——等待。
      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