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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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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柱的刀切进手鬼脖颈的时候,手感不太对。
刀刃穿过去时他感觉到一阵熟悉的阻力,像切开一根反复浸泡又晾干的树根,韧得让人手臂发麻。
几十年前他砍第一次就是这感觉,那只鬼当时比他高出两个头,但实力不强。
他当时没有杀了这只鬼,而是把它扔到了藤袭山。只是没想到,这个决定间接害死了他近十名弟子。
这次去藤袭山清理的时候,他才发现了这只手鬼。
手鬼恨他,所以会在试炼时刻意寻找他的弟子,然后击杀。至于判断是否是他弟子身份的方式则是他送给弟子的消灾面具。
可惜手鬼只敢对他的弟子出手,在被他发现后,连和他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但按理来讲,手鬼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那这熟悉的手感又是怎么回事?
手鬼的头从肩膀上滑下来,在地上滚了小半圈,脸朝上,嘴还张着,像是在说什么。水柱低头看着那张脸,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又来了。”
“多来几次,正好让你把弟子的仇都报了。”
炎柱抽空打趣了一句。
水柱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没有反驳。
手鬼的嘴动了动,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只有一声极轻的嘶响。水柱蹲下来,歪了歪头,像是在等一句回答。但鬼已经没有声带,只剩一团正在变淡的轮廓。
水柱看了两秒,站起身,把刀收回鞘里。
“这算不算我杀了你两次?或者说,我真的杀了你吗?还是说这只是你的投影?或者记忆?”
没人回答。手鬼的身体正在化灰,边缘从实变虚,像被水泡过的墨迹慢慢往外洇开。
水柱站在旁边看着,直到那团轮廓彻底散干净,才转身往山道方向走了几步。
炎柱此时站在一棵断树旁边,刀刃横在身前,刀身上的灰还没抖干净。他面前也躺着一只正在化灰的鬼,身形比他矮小一些。
“地上那只,”水柱开口了,“你也认得?”
地上这只鬼水柱也觉得眼熟,因为他前不久清理山上的鬼的时候好像也见过。
“没错,我砍过它。”炎柱说,“我当初来藤袭山参加试炼的时候。它差点把我拖进洞里,我当时觉得我活不过那天晚上了。”他低头看着那团正在消散的灰,“结果现在它又跑出来让我砍了一刀。”
“你参加试炼的时候多大了?”
“十一岁。”
“那比杏寿郎还小啊?我有些想起来了,你爹当时比你之前还急。所以你也是偷跑的?”
“当然不是,我母亲知道的。”
“令堂心挺大的。”
水柱觉得有些无语,不过想想自己的徒弟真菰今年似乎才九岁,也进去参加考核了。顿时觉得自己也没资格说对方。
不过从平均年龄来看,十一岁也只是略小于平均年龄而已,在参加试炼者中,其实并不算多么少见。
“所以那天你活下来,是因为你把它砍死了?”水柱询问。
“对。”炎柱说,“亲眼看着它化灰的。”
水柱沉默了一下:“那我们现在眼前这个是什么?”
炎柱看着那团已经散得差不多的灰,语气里有种难得的茫然:“我哪知道。我砍鬼的,又不是研究鬼的。”
两个人站在山道上,看着各自脚边残留的灰烬痕迹,同时沉默了一瞬。
“你们确定那是同一只吗?”
香奈惠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不高不低,带着她一贯那种轻柔的弧度。她蹲在刚才炎柱砍倒那只鬼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根银针,针尖挑着一点还没完全散尽的灰烬,对着暮色看了一会儿。
炎柱转过头:“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对方的呼吸法又精进了一些,如果时机合适,应该就可以斩杀下弦,成为柱了。
“来了有一会儿了。”香奈惠说,“你们在感慨鬼生无常的时候我就蹲在旁边了。只是你们聊得太投入,没注意到我。”
她站起身,把那根银针在袖口上擦了擦,收进针袋里。灰烬已经在针尖上化完了,什么都没留下。
“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她继续说,“两个柱站在山上,对着已经死过一次的鬼感慨‘你怎么又来了’。如果让主公看到这场面,他大概会重新考虑藤袭山的试炼内容。”
炎柱的嘴角动了一下:“我刚才在回忆往事。好吧,我之前可能不该拦着你对上弦肆出手,我们就应该一起上去,先将上弦肆砍了。这些事肯定是她搞出来的。”
现在的蝴蝶香奈惠,虽然在实力上可能还略逊色他们一筹,但已经进入了柱的门槛。也许这次试炼结束后,鬼杀队又会多出一位柱。
只要这次没有柱死亡的话。
“现在也不迟。”香奈惠说,“我会杀了她的。”
水柱看了一眼她针尖上的灰,又看了看那团正在散干净的位置:“看出什么了?”
“不多。”香奈惠说,“但至少能确定这些鬼不是普通的复活。它们的身体比正常鬼更薄,像一层被压过的纸,维持不了太久。而且它们不会说话,暂时没有完整的意识,更像一段被反复播放的影像。”
“所以不是灵魂?”
“不确定。”香奈惠说,“但如果是灵魂,按理会有生前的记忆和语言能力。这些鬼都没有。它们更像是被那道光柱从某个地方拽回来,按进以前的身体轮廓里,然后推着往山外走。”
炎柱的视线落在那团已经散干净的灰上:“往山外走?”
“对。”香奈惠说,“我刚才蹲在坡上看了一会儿,所有复活的鬼都在朝山外走。它们没有在搜捕什么人,也没有在躲避。只是在走。”
水柱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那它们在往山脚走什么?山下有队员?还是说想吃人?”
“不知道,但我们要在它们走到山脚之前,”香奈惠说,“把它们全部再杀一次。虽然第二次可能没有第一次那么解气。”
她抬起视线,越过两人肩膀,扫了一眼山脊线方向那团紫云,然后收回来,嘴角还挂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而且我一直在想——这些鬼如果真的是从地狱里被拽回来的,那地狱是不是该有人出来管管?还是说地狱那边其实不知道这事?”
炎柱看着她:“你觉得地狱会派人来收?”
“不知道。”香奈惠说,“但如果我是地狱的管理者,发现自己辖区的鬼魂被不明光柱偷走了,我至少会派个人来看看情况。”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也可能地狱那边人手不够。”
炎柱说:“也许地狱早就已经破败了,否则鬼怎么会诞生在世界上呢?”
水柱看了炎柱和香奈惠一眼,没有接话。他提刀往左侧岔路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截。
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他们需要先将山上的队员接下来。
“我往左。”他说,“把那一侧的队员带下去。”
炎柱站在原地看着水柱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香奈惠。他们当然马上领会了对方的意思。
“我走右边那条路。那边鬼最多。先送考生,之后还有机会再去看光柱。”
“我可不想留守,所以我去右边。”香奈惠说,“顺便看看鸣柱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怎么突然没消息了。要不我留个鬼的活口问问?”
“行吧,留活口的事先不急。”炎柱犹豫了一下说,“先把人救下来。”
队员被送下山后得有个人保护,虽然其他的队员也可以帮忙,但最少还是需要一个柱驻守。
这也是他最后选择留下的原因,香奈惠终归不是柱。
“我会把活口和救人同时进行。”香奈惠说,“您别担心我分心,我一向很擅长同时做两件事。”
“比如?”
“比如一边给人缝合伤口,一边在脑子里盘算他下次伤在哪比较方便缝合。”她嘴角弯着,“当然这是开玩笑的。”
炎柱沉默了一瞬:“……你这话说得让人不太敢受伤了。”
“那正好。”香奈惠说,“说明我的目的达到了。”
她往右侧坡道走了几步,袖口里的银针在暮色里闪了一下又收进去,然后身形消失在树影之间。炎柱站在山道中央,看着两个方向消失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山脊线上那团还在扩张的紫云,提刀往正前方迈了出去。
水柱沿着左侧山道快速推进。他砍了两只挡路的鬼,动作利落,没有停顿。沿途看到几组正在下撤的队员。有一个受了轻伤,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在另一个队员的搀扶下往山脚方向走。水柱经过他们身边时没有停步,只抬手指了一下山脚的方向。
“继续往下走,别回头。”
“水柱大人,山上那些鬼——”
“交给我们处理。”水柱说,“你们下去就好。”
他没停。沿路又有两组队员被他的刀光救下,他留下一句话后就继续深入,没有多说什么。
香奈惠从右侧坡道走下来的时候,一只鬼正蹲在树根旁边,朝山脚方向挪了一步又停下来。她蹲到那只鬼面前,银针夹在指缝间,针尖抵着鬼的脖颈边缘,没有刺进去。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鬼没有反应。它转了转头,眼睛是浑浊的,瞳孔没有聚焦,像一层灰雾盖在玻璃珠上。它的嘴动了动,发出气流声,然后继续朝山脚方向挪动。
香奈惠收回银针,站起身。
“看来大部分的鬼并没有智能,但不排除之后生成的鬼突然开智的可能。”
她朝鬼的后颈补了一针,鬼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塌下去,化成灰散在暮色里。她甩了甩针尖上的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袖口的银针随着步伐轻轻晃着。
同一时刻,山脊线另一侧。紫光已经收了大部分,只剩一层极淡的紫色薄膜贴在地面上,边缘随着风微微晃动。焦地的中央凹陷了一块,泥土裂开细密的纹路,像被烧透了又压实的陶片。
羽怀蹲在一棵矮松的侧枝上,后背贴着树干,呼吸压得很轻。他的视线落在那团紫光残余的焦地边缘。上弦壹站在那儿,面朝光柱原本升起的方向,没有回头。
他跟着上弦壹一路从山道走到这里。对方没有加速,没有甩开他,甚至没有明显加快步伐。上弦壹知道他在后面跟着,但似乎并不打算处理他。
九条蹲在他脚边,尾巴垂下来,毛尖在风里轻轻晃。
“他是不是知道你在跟着他?”
“知道。”
“那你觉得自己藏得怎么样?”
“藏得还行。”羽怀说,“但他是上弦壹,其实这么近的距离其实我也能感知到的。”
九条偏头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换个位置?”
“我本来就有吸引他注意的意思。而且蹲在这棵树上,至少视野好。”
九条沉默了一下:“你现在的样子有点像跟踪狂。而且是在作死的边缘试探的那种。”
“这是战术。”
“有什么区别?”
“好听一些。”
“所以能不能稳健一些?别冒险了。”
“你担心我?”
“拜托,我就蹲在你肩上,那家伙的实力太恐怖了,一刀过来你跑得掉,我可能就要暴毙了。我传送又不真的是飞雷神。而且我觉得飞雷神可能也够呛。”
“那行吧,我远一点。”羽怀妥协。
九条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它的耳朵转了转,换了个方向:“上弦肆的位置我确认了。西侧大约一里,一片凹地。几个考生也在那,是义勇他们几个,还有真菰和蝴蝶忍。”
羽怀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她还在和他们说话?”
“在谈条件。每个人一瓶药剂,他们没接。她说了一些话,应该是在逼他们。”
“说了什么?”
“说会杀掉其他考生,然后问他们要不要喝那个东西救人。”九条顿了顿,“她在用别人的命逼他们做选择。”
羽怀的视线从九条身上移开,重新落向前方。上弦壹已经在那团紫光的边缘站定了,面朝焦地中央,没有回头。他的刀横在腰间,六只眼睛同时睁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浮现出来。
“你先过去。盯着上弦肆那边。”羽怀说,“我处理完这边就过去。”
九条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自己能处理完上弦壹?”
“不确定。”羽怀说,“但他现在看起来不太想打架。”
“万一他改主意了呢?”
“那我就在他改主意之前跑掉。”
九条没有再问。它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变淡,像墨水滴进水里,一层一层地化开,最后只剩下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羽怀从松枝上滑下来,落在山道上,靴尖碾进泥土里,稳住重心。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上弦壹大约十五步的位置。上弦壹的六只眼睛同时转向他停了一下,又转回去了。像一个确认了什么东西不需要进一步处理的人,把注意力收回了原位。
羽怀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没有再往前靠近。
然后焦地的边缘出现了一个人。
羽怀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像是光收拢了又展开的瞬间,那个人就已经站在那儿了。
那人年纪不大,大概十五岁左右。身形比上弦壹矮了许多,背挺得很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和服,腰间没有挂刀,头发垂到肩头,刘海遮住了一半额头,隐约能看到额头上一块斑纹状的胎记。
他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脚步声,没有查克拉波动,没有空气被挤压的声响。他就那么站在焦地边缘,就好像面前的一切都是他干的,而他本人对此毫不在乎。
上弦壹的六只眼睛全部定住了。
与此同时羽怀的视野边缘浮出一行字,淡金色的边框,比平时推送的提示更清晰一些。他扫了一遍。
【检测到特殊对象:继国缘一(前任世界之子)】
【当前形态:少年期·记忆完整】
【备注:该对象为本世界深渊侵蚀水平提升后自然生成的世界锚点,非契约者召唤。】
【称号激活任务已触发:世界(3/8)】
【任务达成条件:和世界之子的好感度达到信赖及以上,并获得世界之子的感谢,3/8】
羽怀看完之后,又看了那人一眼。
对方算是这个世界找来的帮手,这么多鬼从地狱里跑出来总归要有个人把鬼收回去。
而这个任务目前是交给了前任世界之子来完成。
世界之子,前任的世界之子。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鬼杀队里当然有继国缘一的相关记录,那些故事……羽怀更愿意将他们称之为故事,实在是太过离谱。
自创呼吸法,加入鬼杀队后将呼吸法传授给当时的柱,从而衍生出了五大基础呼吸法。
无惨最大的噩梦,在缘一死之前,对方根本就不敢现身。
之后因为一些不好的事情离开了鬼杀队。但具体原因没有详细记录,但羽怀也能猜到,肯定和上弦壹有关。
上弦壹口中的弟弟,就是继国缘一,而上弦壹原本也是柱,现在却是鬼。
故事线虽然不能猜到一模一样,但大致内容基本不会有错。
上弦壹背叛鬼杀队,可能还杀掉了当时的主公用来向无惨投诚,导致继国缘一退出了鬼杀队。
羽怀不清楚继国兄弟之间的感情,但肯定不能用简单的爱恨来概括。
继国缘一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上弦壹脸上,没有移开。他的站姿没有任何防卫意味,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像在等人先开口。
上弦壹没有开口。
继国缘一往前走了一步,手伸进衣服里,拿出了一个小布包,里面包着一只短笛。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上弦壹的六只眼睛上,又落在那把横在腰间的刀上,又收回来。
“哥哥。”他说。
声音不高不低,很平,像在打招呼。
“好久不见。”
上弦壹依然没有回答。他的六只眼睛同时盯着那张脸,六道目光的重量像是把周围的气流都压住了。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哥哥,”继国缘一又开口了,“你的礼物,我还留着。”
上弦壹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往外挤:“你……”
他顿住了。
继国缘一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像一层薄薄的光在脸上闪了一瞬就褪了。
“我大概站不了多久。”他说,“所以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说,现在可以说了。”
上弦壹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六只眼睛同时睁着,手指从刀柄上移开,又按回去,又移开,又按回去。
羽怀蹲在十五步外的断树后面,看着那两个面对面站着的人,轻声说了一句:“……这场面比我想的要安静很多。”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好安静。安静得像要开始拍家庭合影了。”
“我倒是不介意拍一张家庭合照,但是只有两人的话,并不算是完整的家庭呢。”继国缘一侧头看向羽怀的方向,他能听到一人一猫的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