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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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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弦肆靠回石头上,腰侧的伤口被动作牵了一下,衣料边缘洇开一小片新渗出来的暗色。她没有低头看,只是把目光从杏寿郎脸上移开,落在空地边缘那丛矮灌木的方向。
“可以出来了。”她说,“别蹲了,草都快被你们拔凸了。”
灌木丛后面安静了片刻。然后叶片被拨开的声音从侧边传过来,很轻,带着草茎断裂的脆响。
真菰先站起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刃朝下贴在腿侧。她走出来的动作不快,草鞋底压在泥土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印痕。
蝴蝶忍跟在她身后。她的刀已经出鞘了,刀尖指向地面,角度比真菰的平一些。她的呼吸很浅,下颌绷着,视线从上弦肆的脸上扫到那道伤口又扫回来,像在丈量距离。
她的突击速度很快,这个距离她片刻就能到对方的面前。
真菰在空地边缘停住,侧身拦在蝴蝶忍前面半步的位置。她的左手抬起来,手掌朝外,挡在蝴蝶忍的胸口前方。
虽然她的年纪比蝴蝶忍更小,但面对上弦肆的这副装扮,她还是能比蝴蝶忍冷静一些的。
“冷静。”真菰说,“至少要听她说几句话,然后我们准备好,再一起上。”
蝴蝶忍的牙咬紧了。她的手腕顿了一下,刀尖往上抬了一些又压回去。她的视线越过真菰的肩膀落回上弦肆身上,没有移开。
“没必要听她说什么,她想我们死,我们也想她死。”她说。
上弦肆没有否认。她偏了偏头,目光在蝴蝶忍脸上停了一拍,嘴角弯了弯,弧度不大,像听到了一句不算意外的开场白。
“如果我想让你们死,”她说,“你们现在就不会还站着。不要小瞧上弦鬼的实力,这是你们鬼杀队几百年都没能及杀掉一个的存在。”
锖兔的刀还横在身前。他的目光在真菰和蝴蝶忍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回上弦肆脸上,声音压着:“你一直在等她们出来?”
“我在等你们所有人都到齐。”上弦肆说,“一个一个找太麻烦了。”
她撑着石头换了一下重心,把力气从伤腿那边挪开一些。动作不大,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眉头的那一瞬绷紧,那道伤还没有完全愈合。对方的状态真的很差。
“让我猜猜,你肯定是特地算好了落点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而不是被鸣柱赶过来的?”锖兔开口嘲讽。
“鸣柱过不来的,上弦壹去找他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上弦肆继续说,“觉得我现在是强弩之末,觉得你们可以试试。”
她的视线从锖兔的刀尖扫到义勇的刀柄,从杏寿郎的手掌扫到伊黑袖口的暗影,最后落在真菰侧身挡住蝴蝶忍的那只手上。
“我承认你们的水平远高于参加试炼者的平均水平,哪怕在正式队员中也算不错。要不了几年,你们中可能会有不止一位获得柱的称号。总之,你们可以试。但结果不会变。现在的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哪怕是重伤的我,也一样。”
锖兔的刀尖抬了一些,指向对方:“那你为什么还不出手?身为鬼,能提前击杀有天赋的鬼杀队员,不是一件好事吗?”
上弦肆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右手从腰侧移开了,指尖在袖口里夹了一下,抽出一根细长的玻璃管。管口封着软木塞,里面的液体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紫光,和山脊线上那团云的颜色相似。
“首先,我和鬼王并不是一条心,你们真将鬼王砍了也无所谓。”她说,“其次,你们低估了鬼王和上弦的实力,上弦从来没有将柱放在眼里,每一位上弦的手中至少都有两位数以上柱的性命,并且这是在上弦们从来没有刻意去找柱的情况下。”
她把那根玻璃管举起来,让光从侧面穿过管壁。液体在管内缓缓晃了晃,贴着玻璃壁滑下一层薄薄的膜,然后沉回底部。
“而我,可以让你们变强,变得比上弦还要强。”她说,“不用担心,并不是变成鬼。是另一种方式,没有副作用,也不需要你们付出什么,你们完全可以继续当你们的鬼杀队员,继续杀鬼,只是拥有了更强的实力。”
她把玻璃管抛了出去。管身在半空中翻了半圈,落向锖兔的方向。锖兔没有接。玻璃管砸在他脚边的泥土里,弹了一下,滚了一圈,停在草叶边缘。
接着是第二根,抛向义勇。义勇的刀没有收,但他侧移了一步,玻璃管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去,落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没有碎。
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抛向杏寿郎的从他手边飞过去落进草丛里,抛向伊黑的从灌木枝桠间穿过去撞在树干上落下来。抛向真菰的那根在她脚跟前停住,滚动了几圈,磕在一块小石头上停稳。
上弦肆抛完之后,把空着的手垂回身侧。她的视线扫过那些散落在不同位置的玻璃管,有的落在脚边,有的滚进草丛,有的卡在石头缝里,没有多说。
六个人,没有一个人弯腰去捡。
真菰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根玻璃管,然后抬起视线:“你下一步是不是打算杀我们中的一个,然后再逼我们喝下去?”
鬼的馈赠,他们不可能相信。只是上弦肆的这番话术未免将他们当傻子了。
没有副作用什么的,天上不可能掉馅饼。
她的想法和锖兔之前的想法类似,只要拖延时间,柱肯定能过来。如果柱没能过来,他们再和上弦肆拼了,然后让六人中速度最快的人将这里的情报传递出去。
只能说她和锖兔的性格居然意外地有些像。
上弦肆的眉毛动了一下。她的目光在真菰脸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一句不太合拍的台词。
“不是。”她说,“我不会杀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事实上,你们每个人对我来说都挺重要的。”
羽怀的猜测对了一半。
上弦肆的目的之一就是这些考生。
或者说是考生中的这六人。
她顿了顿,视线从真菰脸上移开,扫向更远处的山道方向。那里还有别的气息在移动,微弱的、零散的,是还没撤远的考生。
“但我会杀别人。那些还在山上的考生。我会一个一个找到他们,在你们面前把药剂打碎,然后将药剂灌到他们嘴里,在他们的实力变强之后,杀掉他们。”
她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面前六个人身上。
“我会控制好战斗的节奏,能够充分展现药剂的效果。你们会发现那些考生在喝下药剂后可能突然就掌握了比你们更强的力量,并且没有副作用。然后他们会死在我的手上。你们现在不喝,没关系。等看到别人死的时候,你们会主动来问我还有没有剩下的。”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计划好的事,不夸大,也不带情绪。
同一时刻,山道另一头。
羽怀盯着那扇门,手指扣在刀柄上。门内透出的光线像磨钝的刀背,不锋利,但压得人身体发麻。
上弦壹的六只眼睛同时张着,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向狛治,又移回他身上。
狛治的拳头还抬着,他没有往后退,反而往前挪了半步,肩膀下沉,像一只被压到临界点的弹簧。
他居然想和对方动手。
“来得正好,我早就想再和他打一架了。”狛治压低声音,“他出刀的速度比我快不少。但我和他交过手——如果加上你,也许能打到那个程度。”
他说的“那个程度”没有具体定义,羽怀也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上弦壹还有什么二阶段三阶段之类的吗?
不过,在他的判断里,自己两人并不是上弦壹的对手。最终情况大概就是你来我往地过上几十招,逼对方稍微认真一点的那种程度。
羽怀没有动。他的视线锁定在上弦壹握刀那只手上。对方的手指扣着刀柄,指腹按着绳结,关节处有一层极薄的旧茧。他看了两秒,然后偏头看向狛治。
“你为什么还没用硬币?”
狛治的眉头拧了一下:“什么?”
“我给你的那枚硬币。”羽怀说,“你从口袋里掏出来直接捏碎,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不用和任何人打。不用拖时间,也不用等柱来救。”
狛治的手从胸口高度放下来了一些。他的头偏了一下,目光落在羽怀侧脸上,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你现在让我走?”
“对。”
“那你呢?”
“我也走。”羽怀说,“但我的方式和你不一样。我走的时候会直接把世界进度结算掉。这个世界会在评估结束后进入下一个轮次。”
狛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上弦壹。上弦壹站在门框边缘,六只眼睛同时半阖了一下。他手里那把刀没有出鞘,但他站的位置已经从门框正中央移到了侧边,留出了完整的出刀路径。
对上弦壹而言,面前的两人没有什么逃脱的机会,而他作为武士而且作为上位者,也不会率先出手。
“如果我现在走,”狛治说,“就相当于承认我打不过他了。”
“是的。难道你觉得你打得过?”
“我现在变强了,已经和他站在同一个层次了。”
“所以呢?你是打算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相信自己能在战斗中爆种?你应该知道我们两个加起来也打不过他吧?”
狛治沉默了。他总觉得这种展开不对。难道不应该是为了守护什么东西,和无法战胜的强敌死磕之类的吗?
“那你呢?遇到鬼就跑,你甘心吗?”
以他先前多年和柱交手的经历来看,柱遇到上弦基本都是死战的。逃跑的就他见过的柱而言,一个都没有。
“我有什么不甘心的?”羽怀说,“我现在打不过他。加上你也打不过。我们两个都留在这里,最好的结果是拖住他一会儿。”
他顿了一下。
“再说我是忍者,不是武士。”
狛治沉默了片刻。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他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碾进泥土里,然后偏头看向上弦壹的方向。
“你听见了?”
上弦壹的六只眼睛同时睁开了。他没有回答。但他的嘴唇动了动,幅度不大,像在念一句还没决定要不要说出来的话。
“你们逃不掉的,至少你不可能跑掉。”上弦壹陈述事实。
如果没有硬币和任务,他们中羽怀也许能靠高速爆发跑掉,但狛治肯定跑不掉。
“你不打?”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不打。”羽怀说,“打不过。”
上弦壹的六只眼睛同时看着他。那道目光持续了大约两息,然后他的眉头动了一下。显然他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柱。
狛治在旁边站住了。他那只拳头已经收回来垂在身侧,但他的脚步没有继续后退。
“我们跑了,其他人怎么办?”狛治说,“上弦壹会杀光这里的。”
“我,并没有这么无聊。”上弦壹,也就是继国岩胜,制止了狛治对他名声的抹黑。
他对鬼杀队没有兴趣。
“倒是你,猗窝座,你的实力也让我惊喜,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一马了。”
他对猗窝座,也就是上弦叄一直寄予厚望。现在对方终于也迈出了这一步,到了和他相同的层次。
羽怀的刀出鞘了。刀刃在暮色里折出一道银白色的光,他侧身把刀横在身前,刀尖朝下。雷之呼吸的节奏已经提起来了,肺里的空气被压缩过一次,肌肉表面有极细的电流在跳,像一层被拉薄的膜。
“你先撤吧,我把它引开再撤。”羽怀说。
上弦壹在这里终归是个麻烦,他确实不会主动去击杀鬼杀队成员,但遇到顺手一刀过去哪怕是柱恐怕都够呛吧。
狛治看着那道横在羽怀身前的刀光,目光在刀刃上停了一瞬。他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换了个方向:“你们忍者的行事风格……这么难看的吗?”
“我们管这叫战术。”羽怀说,“你们武士管这叫逃跑。用词不一样,但目标一致。”
上弦壹的刀出鞘了。刀刃拖过鞘口的声响极短,像是被掐掉了一半尾音。他没有蓄力,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前迈了一步,刀尖指向羽怀的方向,动作快到像光线在视野里被切了一下。
羽怀的身体先一步动了。雷光从他脚底炸开,金色的轨迹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弧线,他的脚掌已经离开了地面,后背贴着山道的走向往侧边滑了出去,速度极快。
上弦壹的刀锋从他刚才站的位置切过去,刀尖割开空气,带起一道极窄的白色尾痕。
他的第二刀接上来了,速度比第一刀快,轨迹更短。但羽怀的身体已经在他刀锋到达之前偏出了一小段距离,雷光在他脚下炸了第二下,他整个人从山道上弹射出去,落在一棵粗松的横枝上,靴底踩着树皮又借了一次力。
上弦壹的第三刀停住了。他站在原地,刀身横在身前,六只眼睛同时转向羽怀落下的方向。
他的反应比羽怀快。羽怀也知道这一点。但快的那部分没有超出雷之呼吸能弥补的差距。
他们也勉强算是同一层次,不是断层的碾压。这意味着他就算打不赢,也有还手之力。如果他只是想不被打中,也可以拖住对方一段时间。
狛治在原地站了片刻。他的目光从羽怀落下的方向收回来,落回自己腰间,那个位置有一个极浅的硬块,是那枚硬币的形状,卡在布料的夹层里。
他把手伸进衣摆下,捏住了那枚硬币。
【回归权限确认中】
【确认完毕】
狛治觉得视网膜上突然出现两行小字,下一刻便消失不见。
硬币在他指尖发烫了一瞬,然后他的身体就从原地消失了。没有白烟,没有雷光,只是一次眨眼的间隙,他原本站着的位置只剩下一双鞋印踩在泥土里的浅痕。
上弦壹的头偏了一下,六只眼睛同时转向那个空位。
他没有追,而是用感知飞快地在四周扫描了一圈。
“真的走了。”他说。语气有些意外,但不多。
羽怀没有接话,他的视线扫过狛治消失的位置,又落回上弦壹身上。他用呼吸法平复了心跳,刚才那次爆发大概还能再来一次。
上弦壹没有继续出刀。他把刀横回身前,六只眼睛同时转向羽怀的方向,停了一瞬,像在确认面前的人没有跟狛治一起消失,确认他没有被放鸽子。
“他走了,你没走。”上弦壹说。
“我走不了那么快。”羽怀说,“我跑路的方式比较慢。”
上弦壹的刀尖垂下去了一些。他往后退了半步,不是防守,更像在重新评估,然后进入真正的战斗状态。他的视线从羽怀身上移开,看了一眼远处山脊线上那团紫云。
“那团东西,还在变。”
羽怀没有回答。但他也感觉到了。紫云的边缘正在扩张,空气中那股焦味比刚才浓了一成。深渊的气息从光柱升起的位置不断渗出,像一口正在爆发的活火山。
与此同时,他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一行字浮现在视野边缘,边框泛着世界树系统特有的冷光。
【检测到鬼灭之刃世界深渊侵蚀等级提升。当前侵蚀水平:。】
【世界难度重新评估中……】
【上限提升已确认。本世界可承载战力阈值提升。】
【世界难度提升:B级→A级】
【已在该世界的契约者将获得额外奖励。同时,危险系数已同步调整。】
字在视野里停了几秒,然后淡去了。羽怀收回视线。
“那东西,”他说,“是上弦肆放的。”
上弦壹的六只眼睛同时动了一下,就在刚刚,他感觉到自己已经触摸过无数次的瓶颈,好像消失了。
只能说,越是天才,越能感觉到继国缘一的可怕。这一层壁障,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就已经触摸到了。然而他花了几十年的时间,仍旧无法突破。
哪怕是为此变成了鬼,他的实力在客观上确实有所提升,但境界却一直都是被卡死在那里。
而现在,这个卡了他几百年的壁障,突然消失了。
由于他和这个壁障已经相处了几百年,所以他肯定自己不会认错。
“我不关心。”上弦壹故作平静的回复道,实际上他现在已经失去了和羽怀战斗的兴趣。他更想去看看那紫色光柱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见过那个东西,”羽怀说,“上弦肆把它埋进土里,然后用血激活了。光柱升起来之后她就走了。”
他没有说更多。上弦壹也没有问更多。
山风从山脊线压下来,把紫云边缘吹散了一缕又聚拢。上弦壹收刀了。刀刃滑回鞘里的动作很慢,刀身和鞘口摩擦发出一声极长的金属余韵。
他把刀重新横回腰间,六只眼睛同时阖了四只。
“饶你一命,下次见。”他说。
两人的交手其实只过了不到一分钟。时间短暂到上弦壹身后的门都还没有关闭。
门板关闭的声响很轻,像一本书被合上。然后那扇深褐色的木门从边缘开始淡去,像墨水滴进水里,一层一层地化开,最后只剩下暮色和山道。
上弦壹没有回去,但他也没有和羽怀战斗,而是而是转身朝向光柱的方向。
羽怀站在松枝上,手里的刀还横着,呼吸平了下来。他看着那扇门消失的位置,又看了一眼狛治消失的位置,然后把手里的刀插回鞘里。
“饶我一命?口气挺大。”
他瞅了眼转身就走的上弦壹,偷偷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