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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狛 ...

  •   狛治再次和羽怀回合的时候,羽怀正蹲在一条干涸的溪沟边上,那根从商店里买来的手杖斜插在碎石里,杖头的狐狸脑袋对着天空,像是也在看那道还没散干净的紫光。

      这算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证明面前的羽怀是对方的本体。

      这次为了保险,羽怀分出了不少的影分身。

      狛治从坡上跳下来,落地无声。他看了羽怀一眼,眉头拧了拧,视线在对方脸上停了片刻。

      “你这张脸,”他说,“怎么还在。”

      羽怀没有抬头。他的视线还落在光柱的方向,手指按着刀柄的绳结,指腹磨着那些缠纹。

      “你说什么。”

      “千手鼬。”狛治说,“你忘了解除?还是觉得这个身份还能接着用?或者说这个能力没有消耗?”

      羽怀的手指停住了。他偏头看了一眼溪水。

      浑浊,带着泥沙,映出那张伪装的脸。黑发,眼下两道细纹,表情寡淡。他看了两秒,然后抬手,拇指和食指抵住,结了一个简单的印。

      砰。

      白烟从羽怀身上炸开,在溪沟上方弥漫了一瞬,被山风卷着往树冠方向散了。烟散去之后,他重新露出本来的脸,黑发黑眼,没有疤,皮肤比狛治上次见时白了一些。

      “用习惯了。”他说。

      狛治看着那团散干净的白烟,又看了看羽怀的脸。他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拍,像是在消化刚才那团烟的存在感。

      “……你们忍者的术都这么夸张的吗?”

      这种术实在是太好用了,哪怕他不是忍者都能看出这个术的价值。

      “分人。”羽怀说,“有的人烟比较大。”

      狛治看着他,没有接话。目光停顿的时间不长,但羽怀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刮了一下,像刀背蹭过皮肤。

      “是本体,不是影分身。”羽怀解释了一下。

      狛治没有接话,反而问了一个新的问题。

      “你习惯用你哥的脸?你该不会经常顶着你哥的脸败坏他的名声吧?”

      其实所有柱都对千手鼬这个名字有些好奇,羽怀的身世很神秘,他们鬼杀队也没有什么相关的信息。

      与其他柱不同,狛治直接私下里问了。得到了鼬是对方哥哥的答案。

      “怎么会?”

      他倒是想,但在忍界,变身术还是比较容易识破的。

      羽怀已经从溪沟边站起来了。他拔出手杖,拍掉杖尖沾的土,把那根伪装用的杖身横着端详了一下。

      “我的影分身都碎了。”

      狛治的眉头又拧了一下:“什么?”

      “你应该知道的,是上弦壹。”羽怀说,“我掉进去之后,他就在那里等我。陷阱是上弦肆挖的,但里面等着的是上弦壹。”

      他把鹤的刀柄从杖身里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刀刃,又塞回去。动作很利落,没有多余。

      狛治的目光收紧了:“你的那个分身都碎了,你居然没受伤?”

      他还以为这种术是将灵魂之类的东西分裂出去产生的呢。如果真的是灵魂分离,那么碎了肯定会有影响。

      “倒也不能说完全没影响,接收记忆的时候头会痛。”羽怀说。

      狛治的嘴唇动了动,像在想说些什么。

      “你这血鬼术真好用。”

      “这是忍术……算了随你。”

      狛治的视线从羽怀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树冠低垂,灌木丛被踩出了一条窄道,不远处的紫光正在变暗,慢慢朝着漆黑转变,范围似乎也变大了一些。

      “交换一下情报。”羽怀开口了,“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狛治把视线收回来:“考生我让他们撤了。全部通知到了。让他们下山去找柱会和。”

      “他们听了?”

      就这些心高气傲的年轻人,羽怀不觉得会这么容易。

      “他们不想听。但鬼突然变强了,他们自己也清楚打不过。”狛治说,“那些普通鬼,在光柱亮起来之后,速度和力量都翻了倍。有几个考生受了伤,不算重。而且我处理了一些藏在人群里的上弦肆的人。他们可能误会了什么,以为不跑我会把他们全杀了。”

      “上弦肆的人都死了?”

      “你需要我留活口吗?”

      “有当然最好,但一般情况下我们也留不下活口。”

      羽怀点头。他的手指在杖头上敲了一下,节奏不快不慢。

      “我这边的话,上弦肆不见了。”

      狛治的眉头动了一下:“什么叫不见了?你跟丢了?”

      “我只知道这个光柱确实是她搞的鬼。我一直蹲在灌木后面看着她走的,但光柱升起来之后,我再去找她的位置,她人没了。”

      “她跑了?”

      “不一定。”羽怀说,“也许还在山上。也许已经混到别的地方去了。也有可能直接被光柱给灭了。”

      对方明显没想到光柱的能量会这么大。

      狛治对于上弦肆的目的有些好奇,但也只是好奇而已。所以哪怕现在失去了上弦肆的踪迹,他也不是很在意。

      空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撕裂声,像布料被扯断。九条从羽怀身后的阴影里踏出来,爪垫落在泥土上,没有声响。它的毛沾了水珠,尾巴尖湿了一截,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

      它蹲下来,舔了一下前爪背面的毛,然后抬头看着羽怀。

      “主公已经送走了。”

      “知道了。”

      九条的尾巴晃了一下:“你都不问送到哪了?”

      “你的传送能力方向向来不可控,问你也是白问。”

      “那是我以前骗你的,你以为你之前每次都是送到安全的地方都是运气好吗?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的宝箱战绩吗?”

      “什么?算了现在没时间和你拌嘴。之后考生下山后,也把他们送走。”

      九条把前爪放下来,端端正正地蹲着。它的尾巴不晃了,尾巴尖搭在脚背上,停了一下才重新抬起来。

      “我猜到你会这么说,但今天不行了。”九条说,“传送用过两次了。第三次是留给我们的。”

      “我们不是可以完成任务离开吗?”

      实际上试炼任务完成后的离开权限并没有收回,他们现在理论上随时可以离开。就是不知道这个传送有没有什么限制,比如必须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之类的。

      “终归没用过,还是自己的能力靠谱一点。”

      羽怀的手指在杖头上停住了。

      九条继续说:“而且我已经干了很多活了,累了。”

      “我看你之前用的挺频繁的,还以为和忍术一样呢。”

      “之前也没遇到过一个晚上要传两拨人的情况。”九条说,“而且主公那一趟距离很远,跨了大半个国家。消耗比我预想的大。谁家忍术能传这么远?不过说起来我这个术确实有借鉴飞雷神。”

      狛治的声音从侧边插进来:“所以它传不动了?”

      九条偏头看他:“传不动了。”

      羽怀知道九条的意思。它可以传送,但它不想,因为最后一次是留给它们保命的底牌,哪怕用不到也要放着。

      狛治把目光移向羽怀:“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的技能只能带我自己。”羽怀说,“而且一旦走了,这个世界进度就结束了,这个世界里我们阵营的契约者只有我一个。上弦肆还在山上,上弦壹可能还在附近。鬼杀队剩下的柱不一定能扛住。”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杖头上又敲了一下。

      “只有你一个?”

      “对,怎么了?”

      “不对,至少那个婆婆绝对是红树界的人,否则她不可能让我来找你。”

      “什么?”羽怀有些意外,但目前并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根据海树界行商的消息,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契约者本体进入。对方没必要骗他,消息本身出问题的可能性也不大,情报商人的消息可能过时了但绝对不会是假的。

      所以要么对方是在比较特殊的时间节点进入的,要么对方也不是本体。

      羽怀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她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我这边得到的信息应该是没有别人了,而且她现在可能也来不及过来帮忙。”

      “我也没办法联系她。”狛治点头表示肯定。

      “如果情况不对,我会走。但这不是最优解。”

      九条的耳朵转了一下:“意思是你打算先打再说?”

      九条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抗拒神色。

      “嗯。”

      羽怀把鹤从杖身里抽出来,刀身滑过杖壁时发出一声很短的金属声。他把杖身扔在脚边,把刀重新别回腰间。

      “山上现在有三股势力。上弦肆,鬼,以及我们。”他顿了一下,“鬼杀队的人正在上山。如果我能解决掉上弦肆,他们就能把鬼清完。”

      狛治看着他:“你拿什么解决上弦肆?万一她已经死了呢?”

      羽怀没有回答。

      下一刻,两人一猫同时收了声。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扇门。

      门凭空出现在前方十步远的位置。木制的,深褐色,门框上刻着羽怀不认识的纹路,边缘发暗,像被烧过的。门板是关着的,没有把手,没有铰链,就那么直直地立在山道上,像是被人从空气中直接按进去的。

      羽怀的手按上刀柄。狛治的拳头已经抬到胸口高度。九条往后退了半步,尾巴绷直。

      门开了。

      门轴转动没有声音,只有木板边缘摩擦出极细的、像砂纸擦过金属的声响。

      上弦壹站在门后。六只眼睛同时睁着,目光从门内倾泻出来,带着无形的压力。那把深紫色刀鞘的长刀横在腰间,刀柄朝外。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羽怀脸上,然后移开了。那个停顿虽然短暂,但明显带着意外。像是确认了他要找的人,但对方突然换了张脸。

      他的目光又落在狛治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你们的模样变了。”上弦壹开口了,声音沙哑,不高不低,“我以为你们还在用之前的那张脸。”

      凭借上弦壹的实力,自然能分辨出面前两人的真实身份,但两个人的脸都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羽怀没有接话。他的刀出鞘了。

      同一时间,山道另一侧。

      锖兔等人前方,突然落下来一个人影。

      义勇赶忙停下,贴着树干蹲着。他的右手按在刀柄上,指腹抵着绳结的末端,没有用力。视线越过锖兔的肩膀,落在前方约二十步远的空地边缘,那里正因为重物落下而扬起了大片尘土。

      锖兔蹲在他侧前方,身体压得比义勇更低,几乎贴着地面。他的呼吸很浅,每一次换气都在压低幅度。

      杏寿郎在他们身后约五步的位置,背靠一棵粗松,手掌按在刀鞘上,没有出鞘,但重心已经压到了前脚掌。

      伊黑最远。他蹲在路边的灌木丛后面,镝丸从他领口探出半个头,没有吐信,只是安静地朝着同一个方向。

      烟尘散去,他们看到的是一道坐在地上的身影。深紫色的和服下摆铺开在泥土上,布料沾了灰和碎叶。腰侧有一道很长的切痕,衣料翻卷着,边缘被血浸成黑色。

      上弦肆靠在一块石头旁边,头微微垂着,眼睛半阖,呼吸很浅。那道伤口没有愈合,或者说愈合得很慢,肉芽从切口边缘探出来,蠕动了几下就停住了。

      她受了很重的伤。

      锖兔的手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些,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他侧过头,声音压到最低:“她现在状态不好。这是机会。我们……”

      杏寿郎的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没有移开:“她没发现我们?”

      “没有。”锖兔说,“她现在注意力不在我们身上。另一边大概也有人。”

      锖兔侧头朝着另一边示意,那里似乎还有别人。

      伊黑的声音从灌木丛后面传过来,更低,带着明显的反对:“我们四个人加在一起,对付不了重伤的上弦。”

      上弦肆现在没有什么伪装,或者说她一直以来也没演什么。她眼里的字清晰可见,任何一个受过训练的鬼杀队员都能认出来。

      他们明明已经避开了上弦肆,但现在对方却突然从天而降,落到了他们前进的路上。

      难道是被柱打飞出来的?

      “你确定?没打过怎么知道?”锖兔没有回头,但他的意见和伊黑相反。

      “我不确定。”伊黑说,“但如果她喊一声,山上还有别的鬼会过来。我们会被包住。那些鬼的实力变强了对吧。”

      义勇没有开口。他的视线锁在上弦肆的指尖上,她的手指在泥土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神经末梢的自发抽搐,但幅度太规律了。他看着那道动作,拇指从绳结上抬起来,悬在刀柄上方。

      他的判断和伊黑相反,他认为上弦肆已经发现他们了,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没有动手。

      锖兔的视线从伤口移到她的脸上。上弦肆那双金色的眼瞳半阖着,睫毛遮住了瞳孔的上半段,看不清聚焦的方向。

      “她受了伤,而且已经虚弱到恢复能力都大幅下降了,绝对是进攻的好时机。”

      伊黑的手指攥紧了袖口的布料:“如果她还有后手呢?”

      “她如果有后手,”锖兔说,“她早就站起来了。”

      “我还是建议去找柱,这不是我们能应对的对手。”伊黑坚持自己的观点。

      “我担心柱们可能已经遭到算计了,对方的伤可能还是鸣柱造成的,而鸣柱现在可能也正在找对方,也许我们只要拖住她一会儿,鸣柱就会过来。”锖兔并不是热血上头的笨蛋,他当然知道这事的风险。

      当然这确实是一场豪赌。

      他的目的可能都不是击杀或拖住对方,而是为了打乱上弦肆的算计。哪怕要因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况且,上弦肆很可能是有后手的,但那个后手应该是针对柱的,所以我们面对的,可能真的是一个虚弱的上弦肆。我们只要拖住对方,闹出足够大的动静,坚持到其他柱过来……”

      四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然后上弦肆的手指停住了。她的头微微抬起来,幅度不大,但睫毛完全睁开了。金色的瞳孔从半阖状态完全张开,聚焦的方向正对着他们藏身的位置。

      “你们的呼吸声太大了。”上弦肆开口了,声音带着沙哑,但清晰,“特别是那个粉头发的。”

      锖兔的刀已经出鞘了一半。刀刃在暮色里折出一道暗沉的光。

      杏寿郎的手从刀鞘上松开了又攥紧。义勇的刀没有动,但重心已经移到了前脚掌,随时可以发力。

      伊黑没有动。但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摸到了镝丸的尾尖,蛇的身体在他手腕上收紧了一圈,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绳子。

      上弦肆撑着石头站起来了。动作不快,但中间没有停顿。她站起来之后,手从石头上移开,垂在身侧。腰侧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站得很直。

      “倒是省得我再去找你们。”她说,“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们谈谈。”

      锖兔的刀已经完全出鞘了。刀刃横在身前,刀尖朝上,他的手握着刀柄,指节发力发出声响。

      “没什么好谈的。”

      义勇没有出声。但他的刀也出鞘了,比锖兔慢了一些,但刀刃同样横在了身前。

      杏寿郎的刀没有出鞘。他站在原地,手掌还按在刀柄上,目光落在上弦肆脸上,没有移开。

      伊黑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了。镝丸从他的领口完全爬出来,绕上他的手腕,三角形的头抬起来,正对着上弦肆的方向。

      “可以先听她说。”伊黑说,“把内容记下来。如果我们能逃走一个,将情报送出去,我们的牺牲就是有意义的。”

      他的语气很平,但瞳孔缩着。那句话的后半段被他说得很轻,像是说给队友听的,但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现在有些明白了锖兔的意思了。如果上弦肆其实一直在谋划些什么的话,他们必须做出一些超出常理的动作,而不是最安全的动作。

      “你确定我们能逃走?”锖兔没有看他。

      伊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确定。”

      他又补了一句:“但可以试试,我建议让杏寿郎跑,他年纪最小。”

      “我不会做这种事的。”杏寿郎将刀拔出。

      “伊黑,你的速度在森林里才是最快的,这么艰难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上弦肆嘴角向上扯了扯。

      “不用搞得那么紧张,我不会杀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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