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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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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怀穿过变得空荡的大堂。
大厅里只剩下翻倒的桌子、碎掉的吊灯玻璃碴,和地上那摊已经变暗的血迹。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回音,空旷得像是踩在洞窟里。他走到后门,推了一下,门没锁。
门外是一条石板路。两侧种着矮松,树冠修剪得整整齐齐。
路的尽头还有扇门,和前面的西式大堂完全不同的风格,像是本土宗教风格。木质的,深褐色的柱子,白色的墙,瓦片屋顶的檐角往上翘。门口挂着两盏纸灯笼,没有点。
门楣上挂着一根注连绳。粗麻编的,垂着几根白色的纸垂,在夜风里轻轻晃。台阶两侧各摆着一尊石犬,一尊嘴张着,一尊嘴闭着。羽怀认得这种组合,狛犬,阿形和吽形,神社门口的标配。
不远处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你确定人都跑了?”
“跑光了。全跑了,一个没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声音更小了,像是凑近了说的,“财务大臣说了,只要有人想见大名,就得向他汇报。现在财务大臣也不见了,我们还要等吗?”
沉默了几息。那人叹了口气。
“你说,会不会是有恐怖分子要袭击大名,所以财务大臣才让我们守着,现在对方可能已经杀到大堂了。”
“别多想,就我们的小身板,根本不可能给我们这样的任务。”
“那你是不知道那些人玩得多花,也许就是想看我们惨死的样子呢。”
“对呀,之前就有不少贵族女眷进去了,这可是神社呀,太不检点了。我们知道了这么多他们的勾当,是不是会被杀人灭口呀?”
“要不......我们也跑?”这个声音明显犹豫了。
“跑?跑得了吗?财务大臣的人肯定还在外面守着。我们跑了,明天就得沉江。而且,你想想你的妹妹。”
“那怎么办?”
“......再等等。有人来了。”
羽怀把门推开了。
面前是一个更加广阔的庭院,像是别墅的前院。这大名还是挺会享受的。
侍女们看到羽怀,同时愣住了。
“大名呢?”羽怀问。
“大名不见客。”左边的女人说,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但尾音在颤,显然有些害怕。
羽怀侧头看了眼手中的刀刃,但没有收起的意思。
他又回头看着她的脸。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刀上,又快速移开。
“别紧张,也别说多余的话,否则后果自负。”
羽怀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片。白色的,边缘烫金,印着羽怀刚复制过来的家纹,圆圈里交叉着两把刀。他把卡片举起但没有递过去,只是让光落在卡片上,让对方能看清上面的花纹。
这里原本是产屋敷的家纹。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抱歉,您不能……我是说……”
两个女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卡片上。
“我要见大名。”羽怀说。
左边的女人咽了口唾沫。她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又攥紧。
“您需要告诉我......”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您要做什么。我好去通报。”
羽怀看着她。
“你觉得我要去做什么?”羽怀晃了晃手中的刀。
两个女人同时愣住了。左边那个嘴张着,嘴唇还在动,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极轻的气音。右边那个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针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皮肤里,一道细小的血痕从指甲缝边缘渗出来。
空气凝了大约三息。然后右边那个女人突然用手捂住了嘴,肩膀颤了一下,像是在哭,又像是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矮桌边缘,桌面的花瓶又晃了一下,枯梅的枝桠从花瓶里滑出来半寸,又卡住了。
“您——”
“让他进来。”
声音从后殿传来。苍老的,沙哑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两个女人的身体同时绷紧了。
她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弯腰。没有说话,没有对视,两个人一左一右侧身让开。
这段路不算长,羽怀走得很快。
后殿的大门近在咫尺,但里面的气息不由得让羽怀眉头皱起。
羽怀单手持刀,另一只手用力推开房门。
推门的瞬间,血腥味涌上来。而且应该已经静置了一段时间了,并不是很新鲜。就和他以前任务完成后收尸时的味道一样,和忍界那些被屠杀的村庄里的味道一样。
他熟悉这种味道,熟悉到喉咙里会泛起一种很淡的酸味,但他没有皱眉,呼吸也没有变。
后殿比前厅大。地板是深色的木头,踩上去有种涩涩的触感,鞋底和木板之间有一种细微的摩擦力,像是每一步都踩在砂纸上。
侧边的墙上挂着一幅大画,画的是山,墨色的山连绵起伏,灰色的雾在山脚弥漫,画面的左上角有一轮很小的太阳,用朱红色画了一个圆。画框是黑色的,边缘有些开裂,像是有些年头了。
画下面是一张高台。台上铺着深红色的绒布,绒布边缘垂下来,用一排铜钉固定。
绒布上放着一把椅子,木制的,很大,靠背很高,雕着云纹。扶手的两端雕成狮子的头,嘴张着,里面镶着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在灯光下泛着光。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深紫色的和服,外面套一件黑色的羽织,羽织的领口绣着一个家纹,是几朵花围成一个圆,花蕊用金线绣的。
他的身体靠在椅背上,头微微歪着,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了,灰蒙蒙的,像两枚落了灰的玻璃珠。
他的嘴角略微上扬,因为死得太快,没有痛苦。
这是外交大臣,国家权力金字塔尖的几人之一。
羽怀回头,看向正前方。
大殿主位之上,一名年轻男子端坐其上。他的服饰并不传统,反而有明显的西方特征。
这就是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即大名。
而此时,一把长刀从他的胸口穿过。
刀身贯穿了他的身体,也贯穿了椅背,刀尖从木头后面露出来,大约两寸,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血。刀柄缠着白色的绳结,绳结被血浸透了,颜色从白变成了暗褐色,有几缕绳结被血粘在一起,干了之后缩成一团。
羽怀看着那把刀。他认得那种缠法。也认得刀上恶鬼灭杀这四个字。
这是花柱的刀。但显然大名不是花柱杀的。
羽怀将目光从远处移回。
面前不远处,一位老者跪坐在此,面朝大名,背对着他。
他身穿深色的和服,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髻,用一根黑色的簪子别着。背挺得很直,像一根被拉紧的弓弦。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张开,指尖抵着膝盖的布料。他的呼吸很稳,胸口起伏的频率和正常人一样。但他跪坐的位置,离那把椅子大约三步远,是那种可以随时站起来、随时拔刀的距离。
“来了?”老者开口了,声音和先前广播里的重合。
老者身份毋庸置疑,他是深渊契约者中的最强者,即用雷霆手段统合高层势力的人。
羽怀站在门口,长刀斜指地面。他看了一看椅子上的人,又看了一眼老者的背影,然后又看了一眼那把刀,最后目光落回老者的后脑勺。
“我很欣赏你的做法。”他说,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任务简报,“这样我就可以直接走人了。”
老者没有动。他的肩膀微微下沉了半寸,像是听到了一句意料之中的话。
“短时间内,我确实能控制住大名。”老者说,声音从前方飘过来,“但你肯定能看得出来,这种状态并不稳定。我这样的外来者,只能成为一把趁手的兵器,而不是真正的核心。当然,这也是我想要的。”
羽怀没有接话。
“寄希望于对手会对破绽视而不见是弱者的行为。”老者继续说,语速不快,“所以与其等你利用破绽,重新把局势搅乱,不如提前动手。”
他顿了顿。
“最后利用一波这些高层,把脏水泼到鬼杀队头上。”
羽怀的嘴角弯了一下。
“没用。”他说。
“如果来这里的是炎柱,凭他的辨识度,也许能成。”羽怀说,语速放慢了,“但我成为柱的时间短,来江户还特意变装了。强行把我按在鬼杀队身上,太牵强。”
老者沉默了一秒。
“或者,”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顺着羽怀的话继续说,“为了防止我们还有别的后手,你可以用鸣柱这个身份在江户人为制造骚乱,然后放弃这个身份,转到暗处。到时候一切罪责全由鸣柱承担,但鸣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不快不慢。
“我不建议这么做。造太多杀孽,你把握不住。”
羽怀的笑声从鼻腔里哼出来。很短,同时一阵风从门缝灌进来,把烛火吹得晃了一下。
“你在替我出谋划策?”他说,“像你对大名做的那样?哪怕他现在被你杀了,你也摆出一副为人臣子的模样。”
老者缓缓站起来。膝盖先直,然后是腰,然后是肩膀。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用了全身的力气,但没有停顿,每一节都稳得像被人从底下托着。他转过身,面朝羽怀。
花白的头发,深色的和服,脸上的皱纹从眉心延伸到嘴角,每一条纹路里都像是刻着什么东西。那双眼睛是浅褐色的,瞳孔很亮,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是两颗被打磨了很久的石头。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刀没有拔出来,但他的拇指抵着刀锷,那个姿势随时可以出刀。
“显然不是。”他说。
他的目光落在羽怀脸上,停了两息。羽怀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像是在称量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看一幅需要很久才能看懂的画。
然后老者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比他之前所有的表情都小,却比他之前所有的表情都真。
“我们其实很像,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和你多说几句的原因。”
“你是在骂我吗?”
“真是没有礼貌。”
老者笑了笑,但没有真的发怒。
“如果我们在同一阵营,我一定会和你合作,你绝对比白经理靠谱。”
“你也要像他那样和我谈合作吗?”
“当然不。我们是敌人。”
“那你想说什么?”
羽怀看着老者的眼睛,同时用气息锁定对方。
对方也是刀术高手,而刀术高手的特征就是玻璃大炮。换句话说,一招就能分胜负。
“羁绊总是会让人贪婪。”他说,“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羽怀看着他。黑眼睛里没有波动,但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紧了半寸。那个动作很细微,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察觉。
“你会对大名产生情感?”他说,语气里带着一层很淡的讽刺,“我在别国做任务的时候,可不会对卧底的对象产生羁绊。那是背叛。”
老者的嘴角又弯了一度,但眼神没有变,还是那种冷而亮的光。
“我说的当然不是大名。”他说,“你对于鬼杀队,难道没有产生羁绊吗?”
羽怀的手指在刀柄上又攥紧了一分。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我猜你的主线任务中,应该没有保护鬼杀队员的要求吧?”老者说,语气放轻了,像是在哄一个小孩承认自己偷吃了点心。
羽怀看着他。
“你猜错了。”他说。
实际上没有强制要求,更多只是建议。他不会这么说。
老者摇头。那个动作很慢,下巴从左往右划了半圈,脖子上的皮肤随着动作被拉出一道细细的纹路。
“不必否认。”他说,“你应该明白,对我们这样的人而言,隐藏这些没有意义。”
他的目光落在羽怀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看了一眼椅子上的大名,又移回来。
“所以说,”羽怀开口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截,“那些求生者,是你的人?”
老者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度,但没有达到笑的幅度,更像是“你终于问到了关键问题”的满意神情。
既然羁绊指的不是大名,也不太可能是另外两个居心叵测的合作者,那只可能是这个了。
老者没有否认。他只是站在那里,右手搭在刀柄上,左手垂在身侧,嘴角挂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你肯定也打算利用这个时间差,在两天内解决所有鬼,然后带着鬼杀队员撤离。”老者说,声音恢复了刚才的沙哑,“所以我打算提前解决你。”
空气凝了一瞬。
老者的气息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不是杀气,不是杀意,是一种更安静的、像刀刃从鞘里滑出来的果断。
他的呼吸节奏没有变,但身体的重心往前移了不到一寸,膝盖微曲了不到一度,双肩下沉了不到半寸。所有这些变化加在一起,让他的身体从“可以出手”变成了“随时会出手”。
羽怀站在原地。
他的呼吸没有变,心跳没有变,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三勾玉写轮眼在瞳孔里转了一圈,然后隐去了。
“我不介意提前将你留在这里。”羽怀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我显然并不愚蠢。我不可能在这明显是你主场的地方战斗。”
他看了老者一眼。然后又看了椅子上那具尸体一眼。
“而且,你为了救你的队友,肯定会去藤袭山。到时候我们多个柱一起围剿你,才是最好的选择。”
“确实。”他说。
“但如果我不小心抓到了一名偷偷潜入大名府的小姑娘呢?”
“想骗我?”羽怀不为所动。真菰不可能绕过九条的感知跑到神社内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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