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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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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他站在羽怀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右手从刀柄上移开了,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那只手很大,指节粗大,虎口有一层厚茧,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那你为什么不走?”他问,声音压低了,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既然你确定我在骗你,又不觉得能在这里杀掉我,那你为什么不走?”
羽怀没有回答。他的拇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
老者往前走了半步,靠近到一个危险的距离。他弯下腰,花白的头发从额前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目光从羽怀的帽檐下面钻进去,锁定在那双黑眼睛上。
“因为你不敢赌。”他说,语速放慢了,“就像我不会赌你发现不了试炼任务的漏洞一样。你也不敢拿她的命去赌。”
他的嘴角又弯了一度,唇角往上提了半寸,两颊的肌肉被拉出一道浅浅的纹路。
“你想在确保她真的安全的情况下从我手中全身而退。为此,你甚至愿意冒更大的风险。”
他站直了,双手背在身后,十指交叉,像是已经完全看透了对方。
“所以我说,”他说,“羁绊真的容易使人贪婪,让人变得愚蠢。你和那个小姑娘一模一样。”
他偏了偏头,目光在羽怀脸上停了一拍,像是在等待一个回应。
“你是说花柱?”
“不知道,我不认识她,但我有从她们身上缴获的战利品。”
“你在激怒我?”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说,杀掉我,那些战利品就都是你的了。”
羽怀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如果真菰在你手上,你肯定早就让她出面了。”
“那小女孩确实不在我手上。”老者开口了,声音恢复了沙哑的平稳,“我这么说,你会信吗?”
羽怀看着他。手杖换到左手,右手的食指在大腿外侧敲了一下,又停了。
“你会想,”老者继续说,语气像是在逗一个小孩猜谜,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扬,“我怎么知道跟你一起来的是一个小女孩?明明一直盯着我的,是一只猫呀。”
羽怀的眼睛变了。
三勾玉写轮眼在瞳孔里浮现出来,黑色的勾玉在红色的虹膜上缓缓旋转,转了两圈,然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复杂、更锐利的图案。
三把刀刃首尾相连,围成一个风车。黑色的刀刃在红色的虹膜上转动着,每一把都像能切开视线所及的一切。万花筒写轮眼。
老者的瞳孔收缩了一瞬。那个变化很细微,但羽怀的写轮眼捕捉到了。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但他的重心往后移了半寸,双脚的间距从肩宽收窄了不到一掌宽。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像随时要握住刀柄。
“我当然不在乎她的死活。”羽怀开口了。
“但她死了,会让我的任务受影响。”
老者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他的肩膀随着笑声微微抖了一下,然后恢复了静止。
“任务?”他重复了一遍,歪了歪头,脖子上的皮肤被拉出一道细纹,“你不如说,会被她的师傅骚扰吧。可能对方都不用骚扰你,只是背着你偷偷抹眼泪,你就要受不了了。”
羽怀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只有半寸,但那是他走进这间后殿以来的第一个笑。没有温度,像刀锋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好了。”羽怀说。
“你如果这么想死,”他说,“我当然可以成全你。”
老者摇头。那个动作很慢,下巴从左往右划了半圈,脖子上的皮肤被拉出一道细细的纹路。
他的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拇指抵着刀锷,指腹压在金属上,压出一道白印。
“没有人想死。”他说,“我知道,无论那个女孩在不在我手上,你都会在这里和我一战。否则,你在看到我杀了大名之后,就应该转身离开,而不是在这里听我讲这么多话。”
羽怀沉默了一秒。他的下颌收紧了一瞬,又放松。舌尖顶了一下上颚,又收回去了。
“就像我担心你将我的队友全部利用规则击杀一样,”老者说,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距离,“你也担心我将那些参加试炼的鬼杀队成员全部击杀。”
他顿了一下。拇指从刀锷上移开,又按上去。
“你应该明白,以我们的实力,刻意避开对方,只去暗杀,效率有多么恐怖。”
羽怀看着他。万花筒写轮眼的刀刃在虹膜上转动着,速度没有变。
“你确实比那个白经理看着顺眼。”他说。
老者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没有温度,和羽怀刚才的笑一样。
“我不喜欢他,但我得承认,他可能会比我们走得都远。”
“走得远有什么用,有些东西比这个更重要。”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死寂。
呼吸声变得清晰,两人的目光都不再从对方的要害处挪开。
然后两个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两道雷光在空气中炸开。一道是紫色的,带着元素力的灼热。一道是金色的,带着雷之呼吸的锐利。
雷光撞在一起,刀刃相碰的声音在密闭的后殿里炸开,像被砸碎的铜钟。
地板裂开了一道缝,从两人站立的位置往两侧延伸,木质纤维被压得密实,断面是白色的,在火光下闪了一下。
金色的雷光退后了一步,然后重新压上来。羽怀的身影在雷光中显现,鹤的刀刃从下往上撩,刀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老者的长刀斜着压下来,刀刃压住鹤的刀面,金属摩擦的声音很刺耳,像指甲刮过玻璃,在密闭的空间里拖出一道细长的余韵。
羽怀的右脚蹬地,身体侧转,借着刀刃上的压力往左旋了半圈。鹤的刀刃从老者的刀刃上滑出来,带着一道火星。火星溅在木地板上,烧出几个细小的黑点,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味。
下一刻羽怀的身体化作一道金光消失,瞬间出现在了侧方。
用霹雳一闪调整位置后,羽怀的左手从下方托住刀柄,双手握刀,从侧面横劈出去。刀刃切向老者的腰侧。
老者没有退。他的身体往下沉,膝盖弯了一下,长刀的刀尖朝下,刀柄朝上,挡向羽怀进攻的方向。下一刻,两把刀再次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一声。金属的余震从刀身传到刀柄,从刀柄传到手掌,羽怀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手掌的温度在一瞬间上升了不少。
他撤刀。右脚后踩,身体后仰,拉开一步的距离。鹤的刀尖在空中画了半圆,刀芒从刀尖飞出。薄而锐利,切过空气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刀芒削向老者的脖颈。
老者偏头。刀芒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切断了三根花白的发丝,发丝在半空中飘散,被气流卷着飞向墙角。他的刀同时刺出来,长刀的刀尖直指羽怀的胸口。刀身笔直,没有晃动,速度不快,但每一寸都带着精准的控制。
羽怀侧身。刀尖擦着他的外套前襟穿过去,划开一道细口,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他没有看那道口子。左手的掌心按上刀背,用力往前一压,把长刀的轨迹压低了半寸,刀刃顺着长刀的刀身滑向老者握刀的手指。
老者收刀,准备抬脚踹开羽怀。但羽怀的脚先到了,怪力灌注到老者刚提起的膝盖上,试图将对方击退。
老者退了半步,身体往后倾,脚跟踩在地板的裂缝边缘,碎木屑被鞋底碾得咯吱响。然后他重新压回来,长刀从正上方劈下来,没有花哨,只有力量和速度。
战斗进行得很快,眨眼间数个回合过去,两人重新拉开距离,这次足有十多米远。
这才是对两人而言相对安全的距离。
老者看着羽怀。
“你的刀法,”他说,声音沙哑,“还挺小众的。”
“嗯。”羽怀说。
“真是没见过这么务实的刀法,倒是真和鬼杀队挺像。”
羽怀没有回答。他把刀换回右手,重新横在身前。
对方的实力和他差不多,但刀术之间的对抗往往是一招定胜负,所以他们间的战斗可能会结束得很快,比打上弦叄时要快得多。
后殿外不远处的房屋里,某扇门后面,真菰跪坐在地上。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尼龙绳勒进手腕的皮肤里,勒出一道越来越深的红印。绳子在她手腕上绕了三圈,打了一个死结,结头压着她的腕骨,硌得生疼。
她的脚踝也被绑住了,绳子绕了两圈,绕过草鞋的鞋面,在脚背上方打了个结。她试图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能碰到绳子,但使不上力,绳结压得太紧了。
白经理坐在她旁边三步远的地方。白色的西装只剩一只袖子了,右边的袖子从肩膀处被撕掉,露出缠着绷带的小臂。绷带是白色的,但血已经从里层渗出来,在布料表面洇开一片暗红色的印记,边缘不规则。
他的面前悬着一块巨大的镜面,银色的边框,镜面朝上,里面不是倒影,而是后殿的画面。
真菰偏头看着那个画面。她认出了那道金色的雷光,认出了那件深蓝色外套的肩线。
她对白经理问道:“你们为什么要站在鬼那边?”
白经理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他偏头看了真菰一眼,然后又移回镜面上。他的左手抬起来,拇指按了一下镜面边缘的银框,画面切了一下,从后殿的战斗画面切到了一个更暗的角度。
真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是她被按住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一条巷子,墙角的阴影里蹲着一个蜷缩的身影,很小,手臂上全是血。
“小姑娘,”他说,语气里带着轻佻,“不要骂人。我和那些智障才不是一伙的。”
他指了指镜面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不过,你确定要和我讨论这个?不先看看你为了什么冲进来的?”
真菰的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她记得那个孩子。那只鬼的爪子已经撕开了他的肩膀,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洼。
她当时没有多想,她从遮蔽处冲出来,短刀从鞘里弹出来,砍向那只鬼的后颈。然后她的后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那只鬼不见了。再次醒来她就看见了这个穿着白色西装、断了一只手臂的男人。
“那只鬼是你派来的。”她说。声音很平。
白经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把左手从镜面上移开,手指在膝盖上继续敲。似乎是在想接下来该吃些什么。
“你的鸣柱大人,”他说,“千辛万苦想把你送到相对安全的地方。结果你倒好,见到一只鬼在吃小孩,就什么都不管了。”
他的目光落在真菰脸上,停了一拍。
“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因为这个行为,付出多大的代价?”
真菰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从镜面上移开,落在自己手腕上那根尼龙绳上。她试着动了一下手腕,绳子纹丝不动。她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绳结压着她的腕骨,骨头被挤压着发出一阵酸痛,绳子的边缘嵌进皮肤里,像是要把她的手腕勒断。她停了下来,放松肌肉,把呼吸调匀。
她不会告诉白经理自己随身带着毒药。药丸放在牙齿里,她只要用力咬碎就能生效。
蝴蝶忍给她的时候说,这个毒药是浓缩的紫藤花提取物,吞下去之后三息内就会发作。没有解药,也不用想着解。她还说,如果你真的要用它,别让别人知道,否则它就没有用了。
真菰记住了。
她抬起头,重新看着镜面。画面上,金色的雷光正在后殿里闪动,速度比之前更快。刀刃撞在一起的声音从镜面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水。
“你觉得,”白经理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很轻,“鸣柱会怎么做?”
真菰没有说话。
“现在你就是那个要被鬼吃掉的小孩。”白经理说,“他会怎么选?”
真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的手指在身后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一道月牙形的印痕。她没有说话。嘴里的毒药是她的筹码,她最后一张牌,她不会用它来威胁,只会用它来结束。
“算了,我为什么要和你一个小姑娘过不去。既然他们已经开打了,你也可以走了。”
白经理挥了挥手,真菰手上的绳索瞬间断裂。
“不过你的刀就当作你的买命钱了,我是不会还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真菰有些猝不及防,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活下来的喜悦,而是愤怒。
“你什么意思?别把我当小孩子!”
真菰牙关紧咬,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情感复现,她从没有这么愤怒过。
“无意冒犯,但你的实力确实没有上桌的资格。所以,你是想和我动手吗?为了你那可笑的尊严?说实话,你们武士的尊严在我看来是最可笑的东西,你是否要为我的观点增添一份例证呢?”白经理没有回头,继续看着画面里的战斗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