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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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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寿郎和狛治走进江户的城门。天色已经暗了,但城内街道两侧的灯笼亮着,标志着人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狛治走在前面,草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身上穿着灰色的和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三道黑色的刺青。
杏寿郎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提着一个包袱。他的刀别在腰间,刀鞘随着步伐轻轻拍打大腿。
“那个老婆婆,”杏寿郎开口了,“你把她一个人留在山上,没问题吗?”
狛治没有回头。
“不用管她。”
杏寿郎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加快脚步,走到狛治旁边,偏头看着他的侧脸。草帽的阴影遮住了狛治的眼睛,只露出下巴和嘴角。
他的嘴角往下撇着,显然有些不耐烦。
“她帮过我们。”杏寿郎说,语气很认真,“如果情况不允许,我们应该带她下山。山里有鬼。”
狛治的脚步没有停。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又松开。
“你想多了。”他说。
“我知道那只鬼可能已经被处理了,但既然那里出现了不止一只鬼,那么……”
“好了,我心里有数,她死不了的。”狛治打断他。
杏寿郎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没有再争辩,只是把包袱换到左手,右手搭在刀柄上。
“那老太婆拿扫帚撵过我,跑得比你还快。”想了想,狛治补充了一句。
“原来如此,那她应该也是那种隐士高人。”狛治沉默了一息:“不是,算了,随你怎么想。总之别担心她,她比你厉害。”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街道越来越宽,建筑越来越高,灯笼越来越多。行人从身边经过,穿和服的,穿西服的,穿军装的。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没有别的地方能找到柱了吗?”狛治开口了,声音从草帽下面传出来,沙哑的,“这里不好,不要久留。”
杏寿郎的目光在街道两侧扫了一圈。
“这里有鬼杀队的驻点。”他说,“江户是首都,遇到柱的可能性最大。目前我们鬼杀队的情况不是很好,柱的数量也不是很多,这里遇到的可能最高。”
狛治的脚步慢了一拍,然后恢复了正常。
“话说,你找鬼杀队的柱干什么?如果想加入鬼杀队的话,你要和我一起去参加最终试炼才行。不需要见柱的。”他问。
杏寿郎看着他的后脑勺。草帽的边沿随着狛治走路的节奏上下晃着。
“你问我找柱干什么?”狛治说,语气里带着笑意,“你现在才问?会不会迟了点?”
杏寿郎没有回答。
“我都做好准备了,”狛治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之前还以为你看穿了我的身份,准备偷偷设计埋伏我。现在看来并不是。”
“我知道你有秘密,但我觉得,你如果想说,会和我说的。”
杏寿郎的手指在刀柄上又敲了一下。
狛治摇头。
“其实真有埋伏也无所谓。能埋伏我的,大概也是鬼杀队的柱。也算是能达成目的。”
杏寿郎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跟上来。
“不过你连这都不知道,也没做什么准备,就敢带我来找柱?不怕我是上弦鬼,收到了鬼王的命令来解决柱的?”狛治问。
“鬼杀队不会拒绝需要帮助的人。不过你对鬼的了解确实很多,难道你有亲人在鬼杀队?”杏寿郎说。
狛治沉默了。
良久才憋出一句话。
“我觉得你还是有些警惕性比较好。”
“受教了。”
杏寿郎承认得很快,但也仅此而已。
至少狛治没看出他的行为有一点改变的意思。
两个人走过一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里没有灯笼,只有远处街道漏进来的余光。墙壁贴得很近,杏寿郎的肩膀几乎擦着左侧的墙面,狛治的袖子蹭着右侧的木板。
狛治没有再说话。
杏寿郎也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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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里,羽怀站在一根柱子旁边。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眉毛。手杖立在身前,右手叠压在杖头上。九条蹲在他肩上,琥珀色的眼睛转来转去,盯着大厅里每一个穿白色衣服的人。
羽怀看起来无所事事。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发呆。但他的视线没有停过。从左侧的楼梯扫到右侧的走廊,从二楼的栏杆扫到底层的出口,从侍者的手扫到客人的鞋。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方向,每一张脸。
九条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那个白西装的,出来后一直在看你。”
“我知道。”
“这是他的本体,他没去找炎柱的麻烦。”
“嗯。”
“他在吃烤肉,蘸蒜蓉酱。”
“也许你可以去那里下毒。”
“我也想吃。”
“我又没拦着你。”
“但一只猫去餐桌上吃烤肉很奇怪的。”
“那么我去帮你给他们下个幻术?”
九条的尾巴在他后颈上扫了一下。
“那你还在等什么?”
“不闹了,我的幻术水平不够,之前白经理已经看穿了,再用意义不大。”
和九条扯皮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的人。穿西服的,穿和服的,穿军装的。端着酒杯的,夹着雪茄的,空着手的。站着的,坐着的,靠在柱子上的。
角落里两个老官员在打瞌睡,鼾声此起彼伏,像在比赛谁更响。其中一位鼾声里夹杂着梦话“再给我加一盘寿司”,另一位迷迷糊糊应了一句“不要芥末”。
这可能是今晚集会场最高效的一场对话,至少双方达成了共识。
至于其他的对话,大多是没营养的废话。
但羽怀并不关注这些。
这些人里,没有高层。
他在这里站了快一个时辰,进进出出的人少说有上百个。但那些人的地位从服饰、站姿、别人看他们的眼神来判断,都够不上“高层”。有钱的商人,小地方的议员,退役的军官,报社的主编。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如果之前还可以用他们摆架子来解释,那么现在羽怀可以确定,那些人已经到别的地方去了。这也从侧面印证了白经理的话。
九条从他肩上跳下来,落在地上,钻进桌子底下,又从另一张桌子底下钻出来。几分钟后,它回来了,顺着羽怀的裤腿爬回肩上。
“二楼没有。”它说,“地下室没有。后面的神社我进不去,大概就是那里。”
羽怀的手杖在地板上点了一下。
“基本可以肯定了。”他说。
九条的耳朵转了一下。
“你确定?”
“其他地方你都查过了。只有那里没查。而白经理不可能让那些人都脱离他视线太远。”
羽怀把手杖从地上提起来,转身往大厅深处走。脚步不快不慢,皮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深褐色的门上,那扇门在两根柱子之间的阴影里,更窄,更不起眼。
他准备用变身术。变成侍者,混进去。
比起和白经理合作,他更倾向于先一步找到大名,然后开始掀桌子。
“各位——”
声音从大厅中央传来。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像被什么东西托着,送到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羽怀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
白经理站在大厅中央的吊灯下面。白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领带夹闪了一下。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嘴角挂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大名身体不适,”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先回去了。之后的见面活动取消。诸位可以改天再去大名府慰问。最后祝大家玩得愉快。”
大厅里响起一片低语。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但大多数人的表情里没有失望,只有算计。他们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手指在酒杯上敲了一下。改天。什么时候去,带什么去,以什么身份去,这些念头已经在他们脑子里转过三圈了。
羽怀站在原地,手杖的杖尖抵着地板。
不妙。
“炎柱他们交战的地点就是大名府。”九条说。
“他这是点我呢。”羽怀冷笑。
大名府是炎柱和上弦肆交手的地方。
把战场选在大名府这个做法,原本是正确的。把事情闹大,闹到大名眼皮子底下,闹到整个江户都知道,大名就不得不管。管了,鬼杀队就有了官面上的支持。鬼杀队不需要大名出兵,只需要大名开口说一句“杀鬼有功”。鬼杀队就有了合法身份。
但现在,大名已经被深渊阵营控制。把事情闹大也没有用。
假如他是白经理的话,大厅里这些人都是不错的人质。
他肯定会故意给上弦肆送点人质,稍微配平一下双方的势力。最好能让上弦肆和炎柱同归于尽。
可能之前花柱和风柱的事情就是这么做的。
羽怀的手指在手杖上攥紧了。
九条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我能传过去。”它说,“把情报给炎柱和宇髓天元。虽然他们就算知道了大概也不会做出理智的选择。”
羽怀沉默了一秒。
“你去看看。”他说,“情况不对,把他们传送走,别让他们死磕。”
九条的尾巴在他后颈上拍了一下。
“传送到哪?”
“随便。别传到我这里就行。”
“你别逞能,到时候不行也跑过来。”
“我还有薇给的道具呢,不行肯定直接放弃任务了。”
“也对,那你自己把握。”
九条从他肩上跳下来,落在地上,黑色的波纹从它脚底扩散开,在空气中荡了一下。它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变淡,像墨水滴进水里,一层一层地化开。最后只剩下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羽怀抬起头。
白经理站在吊灯下面,正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度,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人群里。白色的西装在人群中闪了两下,被深色衣服的人海吞没了。
羽怀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按上了杖头,鹤的刀柄。
白经理有他的打算,利用羽怀削弱另外两股势力,利用另外两股势力削弱羽怀,利用大名削弱鬼杀队,利用鬼杀队削弱上弦。
他是主动的一方,羽怀是被动的一方。被动意味着按别人的节奏走,按别人的节奏走意味着输。
所以他不打算按白经理的节奏走。
刀光在吊灯上闪了一下。
刀芒从杖头飞出去,无声无息,薄得像一片纸。刀芒切过吊灯的链子,铜链从中间断开,断面整齐得像被钳子剪断的。
吊灯往下坠。
有人尖叫了一声。然后是更多的尖叫。铜制的灯体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灯罩碎了,玻璃碴四溅,在灯光下闪成一片。人群往外涌,往桌子底下钻,往柱子后面躲。酒杯摔在地上,酒液溅在裤腿上,文件散了一地。
羽怀从人群中穿过去。
三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挡在他面前。他们的手伸进外套内侧,掏出来的不是刀,是短棍。黑色的,橡胶的,握柄处缠着防滑纹。他们的站姿变了,重心下沉,膝盖微曲,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羽怀看了他们一眼。
三勾玉写轮眼在瞳孔里转了一下。三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眼睛瞪大,嘴唇张开,口水从嘴角往下淌。短棍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桌子底下去了。
羽怀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手杖点在地上。
咚。
三个人身体仿佛被抽去骨头一样,同时瘫倒在地。
人群还在尖叫。
“闭嘴。”
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尖叫停了,哭声停了,连呼吸都停了。所有人看着他,那个戴着深灰色软呢帽、穿着深蓝色外套、手里拄着手杖的小孩。
“全部蹲下。”羽怀说,“抱头。”
没有人动。
一股起浪以羽怀为中心散开,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靠的近的几人瞬间觉得手脚冰凉,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
羽怀看了最近的那个人一眼。那个人立刻蹲下去了,双手抱住后脑勺,手指插进头发里。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像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膝盖着地,额头几乎贴到地板。
他们怎么这么熟练。
羽怀感慨了一句。
现在他选择掀桌子了。但只有他一个人并不够,他需要帮手。
白经理可以和他合作,但这也意味着对其他两个阵营的背叛,他不觉得另外两个阵营的首领能乖乖让白经理算计。至少白经理口中的那个老狐狸肯定不会。
能被白经理称为老狐狸,对方绝对有自己的算盘。而他现在就要赌一下。
大厅里只剩下羽怀站着的脚步声。
他走到大厅中央,站在那盏碎掉的吊灯旁边。玻璃碴在皮鞋底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蹲着的人。没有一个穿白色西装的。
白经理不在。
羽怀没有去找他。他站在大厅中央,手杖立在身前,右手按着杖头。鹤的刀柄在手心里,温热的,绳结的纹路压在掌纹上。
“怎么了?”突然的声音吸引了羽怀的视线。
那两个刚才在打鼾的老官员终于醒了,看到所有人都蹲着,自己也蹲了下去。
“是大名驾崩了吗?”一个老人问?
“不是,是那边那个小孩让我们蹲的。”
“他让你们蹲就蹲?他是大名的私生子吗?”话是这么说,但两名老官员的身体都很诚实,继续蹲好。
确认对方不是白经理,也不是深渊阵营契约者,羽怀便将注意力移开了。
他来这里的目的,是见大名,是让大名开口帮鬼杀队。
这条线已经断了。大名被控制,高层已经被渗透,集会被打断,人质会被转移。从踏入江户的那一刻起,他就走在一个别人设计好的棋盘上。每一步都有目的,每一个选择都被计算好了。
但棋盘不是墙。棋盘是可以掀的。
他掀了。
代价他知道。在这里大开杀戒,杀的是深渊阵营的契约者。但原住民和鬼杀队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有一个小孩在集会上砍人,把高层一网打尽。花柱和风柱在浅草十二阶这件事上的风评,会在他身上重演。鸣柱的身份,大概不能用了。
不过他不在乎。
他又不是第一次当叛忍了,他有经验。
忍者就是这样一份职业。身份是工具,名声是伪装,活着的目的是完成任务。
突然。
一道刀芒从他身后飞过来。
金白色的,薄而锐利,切开空气的声音像一张纸被撕开。
但羽怀没躲,他的嘴角反而复现起了一抹笑容。
他赌对了。
白经理的身影显现,正在刀芒所在的位置。
刀芒的目标是白经理。
白经理的身体在最后关头偏了半寸。刀芒没有切中他的脖子,砍在他抬起的右前臂上。小臂从肘关节下方断开,断面整齐,骨头茬子白森森的,血从动脉里喷出来,溅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断手落在地上,手指还在动。银色的领带夹随着断手一起掉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进桌子底下。
白经理的脸色变了。那张始终挂着微笑的脸第一次露出了别的神色。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瞳孔收缩,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他用左手按住断臂的截面,血从指缝里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白色西装上,洇开一片暗红色。
他没有叫。只是一步一步往后退,皮鞋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广播里传来一个声音。苍老的,沙哑的,带着沙沙的电流音。
“都散了吧。”
原本凝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众人终于找回了逃跑的勇气,连滚带爬的离开了这个地方。虽然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羽怀没有阻止。既然另一位已经出手,他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一半。
“是我低估你了。”
白经理退到墙边,后背贴着墙壁。血还在流,白色西装的前襟已经红了大半。他的左手还按着断臂,但手指在发抖,已经按不住了。
羽怀走到他面前。手杖点在地板上。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白经理抬起头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但已经没有血色了。
“我们的交易,依然有效,我很看好你。希望你能做出和那个女人不一样的选择。”
羽怀没有让他说完。右手从杖头抽出来,鹤的刀刃从竹制手杖里滑出,刀身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刀光从下往上斜斩,目标是白经理的脖颈。
白经理侧身。刀刃擦着他的肋骨切过去,切开西装,切开衬衫,切开皮肤,在肋骨上蹭了一下。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羽怀的袖口上。
白经理闷哼一声,左脚蹬地,身体往后弹。后背撞开窗户,窗帘被扯下来,深蓝色的绒布裹着他的身体一起翻出窗外。玻璃碎了,碎片在月光下闪成一片。
羽怀走到窗边往下看。白经理的身体砸在二楼的雨棚上,弹了一下,滚到雨棚边缘,然后摔进一条巷子里。他从巷子里爬起来,左手还按着断臂,踉跄着往黑暗中跑去。白色的西装在夜色里闪了两下,然后被黑暗吞没。
羽怀没有追。
他把鹤插回手杖里,刀身和杖壁摩擦发出很轻的金属声。转身看着空荡荡的大厅。碎掉的吊灯,翻倒的桌子,地上的血泊,还有那只断手。
老者没有再说话,似乎对羽怀完全没有兴趣。
但羽怀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已经将他锁定。同时,他也能感知到对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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