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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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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晃了一下。窗外的山林变密了,树冠连成一片,遮住了大半的天空。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厢里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羽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他能猜到炎柱的任务方向。但只猜到了大致范围。
柱死了六个,鬼杀队的情报网断了,鎹鸦不敢在天上飞太久——怕被鬼或者不明势力人士狙杀。
这个时候派人出去,只可能是去查那些柱的死因。
那些鬼不能不管。但只有炎柱一个人,太危险了。
不过他可不会说这些。
“首都那边的凌云阁,”羽怀开口,目光落在对面的座位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这次好像直接被烧没了。”
炼狱槙寿郎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楼是十几年前外国人建的。当时号称全国最高的楼。如果现在还在,那么应该也是现在全国最高的楼。”
炼狱槙寿郎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你想去参观吗?这次怕是没办法带你去。”他说。
羽怀没接话。
炼狱槙寿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眼睛半阖。他的下巴抬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很轻的“嗯”声,像是在翻找什么很久远的记忆。
“浅草十二阶,也就是凌云阁。”他说,声音放慢了,“刚开业的时候,可是做了很大的宣传。”
他的眼皮抬起来,看着车窗外面。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胡茬照得更青。
“我记得当时有个开业活动,是从一百名艺伎中选出最美的五个。所有人都可以去投票。”
羽怀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槙寿郎继续说:“我记得当时花柱和风柱都挺感兴趣的。”
真菰的腰挺直了一点。蝴蝶忍的拇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又停住。
羽怀看着炼狱槙寿郎的脸。
“她们也想投票?”他问。
炼狱槙寿郎摇头。那个动作很慢,下巴从左往右划了半圈。
“她们是想通过这个比赛,比一下谁更符合世俗的审美。”
他顿了顿。
“当然,那个时候她们还不是柱。”
九条从羽怀腿上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
“所以,”它说,“两个未来的柱,去浅草十二阶,不是为了看电梯,是为了比谁长得好看?”
炼狱槙寿郎低头看了九条一眼。
“我觉得看电梯这个理由也没强到哪去。”他说。
一旁的蝴蝶忍和真菰都有些没听懂。蝴蝶忍反应更明显一些,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老师还有这样的一面。
羽怀伸手把九条的脑袋按回去。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炼狱槙寿郎的脸。
“比起艺伎,”他说,语气不变,“我听说那里的电梯,也是全国第一部,我倒是挺想看的。”
炼狱槙寿郎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知道风柱和花柱在和鬼战斗的时候,”羽怀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有没有把那里打烂?”
真菰和蝴蝶忍同时看了羽怀一眼。她们的目光在羽怀和炎柱之间来回转了一下,然后同时收回去。她们听出了这两人在说什么——不是电梯,不是艺伎,是那场战斗。花柱和风柱在浅草十二阶联手的那场战斗。
她们两人都死在了那场战斗中。
炼狱槙寿郎笑了一下。声音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分不清是笑还是叹息。
“我不知道。”他说,顿了顿,“但我觉得,如果有人能打烂电梯,应该是花柱。”
羽怀的眉头动了一下。
“花柱的风格比风柱保守,”他说,“两人也因为性格的原因不对付。你为什么会觉得是花柱打烂电梯,而不是风柱?”
炼狱槙寿郎看着他,看了两秒。
“你知道她们是同期吗?”
羽怀点头。
“难道你觉得她们关系其实很好?”他反问。
炼狱槙寿郎摇头。
“不好。”他说,语气很笃定,“从一起从藤袭山活下来开始,他们就一直对对方的战斗风格表示不满。”
他的目光移向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树影。
“我刚成为柱的时候,主公给我提起过这两个人。”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这个座位能听见的距离,“主公说,她们天赋很好。但合作总是出问题。”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花柱觉得,斩鬼前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情报、地形、撤退路线,一样都不能少。风柱觉得——越快将鬼斩杀,就能让越多人免受鬼的伤害。”
他顿了顿。
“想法都没错。但放在一起,就老是吵架。”
羽怀看着他,没有接话。
炼狱槙寿郎继续说。
“有一次,她们合作完成了一个任务。回来之后,我见过她们吵架。”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那种大吵,至少花柱没有。是风柱在吵,花柱在听。风柱说一句,花柱点一下头。风柱说完了,花柱说‘我知道了’。然后花柱就走了。风柱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你这说了和没说也没什么区别。”
“我也不可能凑到她们身边听不是,我还是要面子的。”
他转过头,看着羽怀,继续说道。
“不过,从那以后,她们就不再合作了。然后她们先后成为了柱。”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处,发出咯噔一声,像是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门。
羽怀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刚才说,”他开口,“你觉得打烂电梯的是花柱。”
炼狱槙寿郎点头。
“为什么?”
“因为花柱谨慎。”炼狱槙寿郎说,“谨慎的人,一般不会主动破坏东西。但如果她真的破坏了,说明当时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她选了。”
他看着羽怀的眼睛。
“所以,她提议建立蝶屋的时候,我很意外。”
羽怀沉默了一秒。
蝶屋的建立确实是很冒险的举动。无论是将伤员汇聚到一起,还是让仍旧年幼且刚加入鬼杀队没多久的蝴蝶姐妹当蝶屋主人,都是很冒险的举动。
她也许在更早的时候就察觉了些什么。
“我其实更意外,”他说,语气不变,“她会在已经逃离浅草十二阶之后,主动返回去营救风柱。”
炼狱槙寿郎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其实不意外。”他说。
羽怀看着他。
“我还是觉得,花柱活下来会更好。”
“只是说给我听听罢了,当你站在花柱那个位置时,你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羽怀偏头不去理他。
炼狱槙寿郎笑出了声。那笑声很短。
九条从羽怀腿上探出头,看了看羽怀,又看了看炎柱。
“你们在说什么?”它问,“为什么每句话我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羽怀没理它。
他的目光落在蝴蝶忍身上。
蝴蝶忍坐在他旁边,靠近过道的位置。她的身体坐得很直,肩膀绷紧,下巴微微抬起。但她的手在抖,像琴弦被拨动之后的余震。
她的拇指还搭在刀柄上,指腹压在绳结上,压得很用力,指节发白。
她听懂了。
从“浅草十二阶”开始,她就听懂了。
她的呼吸变了,吸气比平时浅,吐气比平时慢。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的弧度还挂着。
那个弧度和她姐姐的一模一样,但与姐姐不同的是,蝴蝶忍是装出来的,这对她来说,是用来挡住下面那层东西的笑容。
羽怀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炼狱槙寿郎脸上。
“你这次的任务,”他说,声音放低了,“是去查花柱和风柱的死因。”
他懒得试探了。
炼狱槙寿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花柱成功脱离了战斗,”羽怀继续说,“然后留下了密报。”
他看着炼狱槙寿郎的眼睛。
“为了避开叛徒的封锁,这个情报一定是花柱自己留下的。所以能解开的人——只有蝴蝶姐妹。”
这也是他先前从蝴蝶忍身上察觉到的信息。
炼狱槙寿郎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羽怀把目光移向蝴蝶忍。
蝴蝶忍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紧了。指节的白从拇指蔓延到食指,从食指蔓延到中指。她的呼吸停了半拍,然后恢复,比刚才更浅、更慢。
羽怀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炼狱槙寿郎脸上。
“所以你才会带着她?这真是主公的任务?”他说。
炼狱槙寿郎没有接话。
羽怀顿了一下。
“蝴蝶香奈惠知不知道这件事?”
炼狱槙寿郎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你这么做,”羽怀说,“不怕她拿刀砍你?”
炼狱槙寿郎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比他之前所有的笑都大,嘴角咧开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眉骨往上抬。但他的眼睛里没有笑,瞳孔里的光很稳,像深水里的灯。
“她暂时砍不动我。”他说。
羽怀看着他,看了两秒。
“她可以下毒。”
炼狱槙寿郎的笑容收了一度。
“……你说得对。”
九条从羽怀腿上站起来,前爪搭在窗沿上,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
“所以,”它说,“你们俩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从电梯聊到艺伎,从艺伎聊到投票,从投票聊到花柱和风柱的关系,最后就是为了说——炎柱偷偷把人家妹妹带出来,没告诉姐姐?”
它转头看着炼狱槙寿郎。
“你完蛋了。”
炼狱槙寿郎看着九条,嘴角抽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蝴蝶香奈惠最恨这种了。”九条说,“你瞒着她把她妹妹带到危险的地方。回去之后,她不砍你,我跟你姓。”
炼狱槙寿郎沉默了一秒。
“你姓什么?你一只猫有姓?”
“九条。”
“……那你还是别跟我姓了,这会让我觉得自己和羽怀的辈分乱了。”
九条的尾巴晃了一下:“明智的选择。”
蝴蝶忍坐在旁边,手指还攥着刀柄。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的目光从羽怀移到炎柱,又从炎柱移到窗外。窗外的树影在她的瞳孔里掠过,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翻一本书。
羽怀靠在椅背上,把九条从窗沿上捞下来,放回腿上。九条蹲在他腿上,仰着头看他。
“你早就猜到了?”它问,声音很轻。
羽怀低头看着它。
“嗯。”
“什么时候?”
“从上车开始。”羽怀说,“炎柱带人出任务,不可能带一个新人。”
九条的尾巴在他腿上拍了一下。
“那你刚才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干什么?”
羽怀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树影在玻璃上掠过,绿色的、褐色的,一片接一片。
他不习惯直说。在忍界,直说意味着暴露底牌。绕圈子不是不想说,是习惯。是刻在骨头里的、改不掉的东西。
炼狱槙寿郎坐在对面,双手抱胸,眼睛闭着。但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
列车继续往前开。铁轨在两旁延伸,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树林的深处。窗外的天光暗了一些,云层压得更低了。远处的山丘上有一片墓地,白色的石碑在树影中若隐若现。
蝴蝶忍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了。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攥得很紧。她的呼吸恢复了平稳,但瞳孔里的光还在晃。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掠过的树影,看着远处那些白色的石碑。
她没有说话。
羽怀也没有说话。
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