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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蝶 ...

  •   蝶屋的会客室不大。

      纸门半开着,暮色从走廊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带。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蝶屋”二字,笔锋圆润,墨迹已干。这是花柱买的,或者说是去江户花了大价钱请书法家写的。

      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晃了晃,在纸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羽怀跪坐在蒲团上,腰挺得很直。断刀靠在身侧,刀鞘的绳结重新缠过了,是新换的。手腕上的绷带换了白色的,勒得比之前紧,压得皮肤发痒。九条蹲在他腿边,尾巴卷在身前,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门口。

      炼狱槙寿郎坐在他旁边不远处,羽织脱了,只穿着黑色的和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旧伤疤。他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绳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下巴的胡茬刮过了,但没刮干净,留下青色的印子。

      鳞泷左近次坐在两人中间,天狗面具挂在腰间,花白的头发披散着。他的双手揣在袖子里,眼睛半阖,像在打盹。但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着,数着什么。

      蝴蝶香奈惠跪坐在门口的位置,穿着白色的围裙,粉色的和服。鬓角的紫色蝴蝶发饰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面前摆着茶盘,茶碗里的茶已经凉了,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膜。

      四个人,一盏灯,一壶凉茶。

      “所以,”羽怀开口,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楚,“这次柱合会议,议题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炼狱槙寿郎脸上。

      炼狱槙寿郎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不是我提的。”他说,声音沙哑,但比前几天清亮了一些,“主公自己的意思。”

      羽怀的眉头动了一下。

      柱合会议的议题一般由柱提供,提议的柱会提前和主公商量。

      比如说上次的柱合会议。花柱提议要建立蝶屋,风柱提议进行鬼杀队员集训。这些都是事先和主公商量好了的。

      “你事先不知道?”

      “知道。”炼狱槙寿郎说,“而且我反对。所以想让你和水柱站我这边。”

      羽怀看着他,看了两秒。

      “如果是主公的意思,”他说,语气很平,“那我支持主公。”

      炼狱槙寿郎的嘴角抽了一下,手指不敲了。

      “你都没听议题是什么。”

      “不需要听。”羽怀说,“你反对的,我一般都支持。”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鳞泷左近次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羽怀一眼,又阖上了。蝴蝶香奈惠端起茶壶,给羽怀的碗里添了茶。茶水是凉的,倒进碗里没有热气。

      炼狱槙寿郎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你这小鬼,”他说,语气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被噎住之后、努力往下咽的无奈,“脾气和谁学的?”

      羽怀没接话。

      九条从地上站起来,前爪往前伸,背弓成一座小桥。它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重新蹲下来。

      “所以,”它说,“议题到底是什么?他不问你就不说了?还有,你们能不能先说正事,再吵架?还是说吵架本身就是正事?”

      炼狱槙寿郎看了九条一眼。

      “你的猫,”他说,“话越来越多了。”

      “我话一直很多。”九条说,“只是之前你耳朵被酒泡聋了,没听见。”

      炼狱槙寿郎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反驳。

      纸门被拉开了。

      鳞泷左近次的眼睛完全睁开了。炼狱槙寿郎的肩膀绷紧了一瞬,然后放松。蝴蝶香奈惠放下茶壶,双手交叠在身前,额头微微低下。

      产屋敷耀哉站在门口。

      白色的和服,黑色的外褂,病斑占据了额头的一侧,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他的身体很瘦,和服的肩部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但他的背挺得很直,脚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很稳。

      天音夫人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灯笼里的火苗很小,只照亮了脚下的一小片地面。她在门口停下,没有进来,只是把灯笼挂在门框上,然后拉上了纸门。

      产屋敷耀哉走到主位,跪坐下来。

      动作很慢,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然后是身体。他的年纪不大,按理来说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却因为疾病开始变得衰弱。

      四个人同时低下头,双手撑在地板上,额头贴着手背。

      “不必多礼。”产屋敷耀哉说,声音很轻,少年的音色里带着沉稳,“都起来吧。”

      四个人直起身。

      羽怀抬起头,看着产屋敷耀哉的脸。那张脸上的病斑比上次见时又多了几块,像干裂的土地。但他的眼睛很亮,瞳孔里的光很稳,像深水里的灯。

      “本次柱合会议,”产屋敷耀哉说,“只议一件事。”

      他的目光扫过四个人——炼狱槙寿郎、鳞泷左近次、蝴蝶香奈惠,最后落在羽怀身上。

      “此次藤袭山试炼,将由我亲自主持。”

      羽怀的眉头猛地拧紧。

      “我反对。”

      三个字。没有铺垫,没有委婉。直接砸出来,像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

      炼狱槙寿郎看了他一眼。鳞泷左近次的手指在袖子里停了一下。蝴蝶香奈惠的笑容没变,但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布料。

      产屋敷耀哉看着羽怀,表情没有变化。

      “理由呢?”

      羽怀的嘴张开,又闭上。他在成为忍者后学会的第一件事是——不要暴露真实想法。用真话当盾牌,用假话当刀。但现在,面对这个人,他的脑子转了三圈,没找到合适的假话。

      于是他选择了最不像盾牌的真话。

      “主公太弱了。”他说,“会拖后腿。”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炼狱槙寿郎的眉头跳了一下。鳞泷左近次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以和他年龄不符的速度抬起,在羽怀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啪。

      声音不大,但很脆。

      羽怀的脑袋往前点了一下,头发被拍散了几根,垂在额前。他没有捂头,也没有回头。只是把头发理顺,重新看向产屋敷耀哉。

      鳞泷左近次把手收回去,重新揣进袖子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刚才那一巴掌不是他拍的。

      “失礼了。”他说,声音沙哑,语气平淡。

      炼狱槙寿郎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九条蹲在羽怀腿边,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

      “打得好。”它说。

      羽怀没理它。

      产屋敷耀哉看着羽怀,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笑容很淡,像油灯的火苗一样,随时会灭。但他的眼睛没有笑,瞳孔里的光很认真。

      “你说得对。”他说,“我很弱。”

      羽怀的手指动了一下。

      “所以,”产屋敷耀哉说,“我需要你们的保护。”

      他的语气太平了,平到不像是在请求,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羽怀的眉头没有松开。他听出了这句话后面的意思。

      这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主线任务第一环已完成】

      【阵营商店已解锁】

      【主线任务第二环已激活】

      【保护重要人物鬼杀队主公产屋敷耀哉存活至试炼结束】

      “这次试炼,”产屋敷耀哉继续说,“是一个陷阱。”

      他的目光落在羽怀身上。

      “你之前斩杀的那个鬼杀队叛徒,不是个例。鬼杀队内部,还有更多的隐患。同时,有一股未知的势力在暗中帮助恶鬼。他们的目标,是鬼杀队的新生力量。”

      他顿了顿。

      “所以,我要亲自去。”

      羽怀的手按上了刀柄。刀不在腰间,靠在身侧。他的手指按在刀鞘上,指节发白。

      “诱饵已经够了。”他说,“那些预备队员。”

      产屋敷耀哉看着他。

      “你要让他们当诱饵?”

      “没有谁是不能牺牲的。”羽怀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战损报告,“为了最后的胜利。现在不是主公牺牲的时候。”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炼狱槙寿郎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鳞泷左近次的眼睛完全睁开了,瞳孔里映出油灯的火苗。蝴蝶香奈惠的笑容收了一半,嘴角还弯着,但弧度变小了。

      产屋敷耀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羽怀。

      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变,还是那么稳。但羽怀从里面读出了别的东西。

      并不是愤怒或者失望。是某种更深的、他暂时还看不懂的情绪。

      炼狱槙寿郎开口了。

      “小鬼,”他说,声音比平时沉,“我不认同主公的做法。但我也不认同你说的。”

      他松开膝盖上的布料,手指张开,又攥紧。

      “一些人,比另一些人更重要。”

      他的目光落在羽怀脸上。

      “那些孩子还没成为鬼杀队员。他们的人生还没开始。把他们扔进陷阱里当诱饵——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那么主公也才十五岁,这个年龄在试炼者中也不算大,既然选择斩鬼这条路怎么还能当作孩子来看待?”

      在忍界,只要上了战场,管你是几岁,都是敌人。

      “所以我也反对主公去,你也别去,我和水柱去足够了。”

      “水柱这么大年纪了你还让他去?”

      “我确实年纪大了,不过砍个鬼的力气还是有的。”

      鳞泷左近次接过了话。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羽怀。”

      羽怀转过头。

      “义勇和锖兔,”鳞泷左近次说,“和我说了你们那一战的情况。”

      羽怀的手指在刀鞘上停了一下。

      “上弦叁的实力不容小觑,”鳞泷左近次说,“如果没有那两个孩子拖累,你可以边打边跑。以你的速度和那些稀奇古怪的能力,全身而退不难。”

      他看着羽怀的眼睛。

      “但你选择了正面打。”

      他顿了顿。

      “如果说一切都可以衡量,当时最理性的选择是放弃他们两个。你能更轻松地击败上弦叁,甚至不会受伤。我想两个还没成长起来的鬼杀队员应该是比不上一位实力强大的柱的。”

      羽怀的嘴张开,又闭上。

      他的手指从刀鞘上移开,垂在身侧。

      “那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鳞泷左近次问。

      羽怀沉默了一秒。

      “我的实力强于上弦叁。”他说,“我还有底牌没用。那不是冒险,是计算。”

      鳞泷左近次看着他,没有追问。

      但九条开口了。

      “你当时都昏过去了,”它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肋骨断了三根,眼眶里的血擦了三遍才擦干净。刀也断了,人也倒了。这叫‘不是冒险’?”

      羽怀低头看了它一眼。

      “战斗又不是做算数题,如果上弦叄最后没有爆发,我的胜算起码有七成。”

      “行吧。”九条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你对你哥哥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炼狱槙寿郎看着这一人一猫,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你的猫,”他说,“越来越像你了。”

      “那肯定是他像我。”九条说。

      羽怀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九条身上移开,重新看向产屋敷耀哉。

      “主公,”他说,声音恢复了刚才的平静,“我的判断是——您不能去。”

      产屋敷耀哉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很细,骨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从指尖一直传到手腕。

      “其实,我看到了一个未来。”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羽怀的眉头动了一下。

      “在那个未来里,”产屋敷耀哉说,“无惨死了。”

      房间里所有人都停了呼吸。

      “但代价是,”他继续说,“几乎所有的柱都战死了。”

      他的目光从膝盖上移开,扫过炼狱槙寿郎、鳞泷左近次、蝴蝶香奈惠,最后落在羽怀身上。

      “那个未来里,没有你。”

      羽怀的手指攥紧了裤缝。

      “但我看到了水柱和炎柱,”产屋敷耀哉说,“他们活到了最后。还看到了下一批的柱,不过能活下来的也不多。”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晃了晃,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蝴蝶香奈惠端着茶碗的手指在发抖,茶汤在碗里荡出细小的波纹。但她没有放下。

      炼狱槙寿郎看着主公,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鳞泷左近次的眼睛闭上了,又睁开。他的眼睑在抖,但声音很稳。

      “所以,您想改变它。”

      产屋敷耀哉点头。

      “我只是觉得不够。”他说,“那样的结局,不够好。”

      他看着羽怀。

      “你说没有谁是不能牺牲的。为了最后的胜利。”

      羽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我看到的那丝希望里,”产屋敷耀哉说,“大家都能活着。”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羽怀的耳朵里。

      “所以我要尝试一下。”

      羽怀看着他。

      那双黑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九条蹲在他脚边,尾巴搭在他的脚踝上。

      产屋敷耀哉直起身,双手撑在膝盖上。

      “本次柱合会议,”他说,“到此为止。”

      他看着四个人。

      “藤袭山试炼,开始时间不变。水柱负责明面巡视,鸣柱负责暗中清扫,炎柱负责我的安全。”

      他顿了顿。

      “蝶屋主人,负责后勤。”

      蝴蝶香奈惠低下头,额头贴着手背。

      “是。”

      炼狱槙寿郎站起身,膝盖撞到矮桌,桌上的茶碗晃了一下。他没有扶,只是站着,看着产屋敷耀哉。

      “主公,”他说,声音沙哑,“我会护住您。”

      产屋敷耀哉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需要谁的保护,鬼杀队也不是我的保镖或下属。”他说,“你知道怎么做的,我相信你。”

      炼狱槙寿郎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暮色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鳞泷左近次站起身,对产屋敷耀哉鞠了一躬,然后跟着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很轻,像落叶被风卷过地面。

      蝴蝶香奈惠端起茶盘,对羽怀微微弯了弯腰,然后退出房间。纸门在她身后拉上,发出很轻的“咔”一声。

      房间里只剩下羽怀、九条,和产屋敷耀哉。

      油灯的火苗还在晃。羽怀跪坐在蒲团上,手还塞在袖子里。九条蹲在他脚边,尾巴还在他的脚踝上搭着。

      产屋敷耀哉看着羽怀。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他问。

      羽怀沉默了片刻。

      “没有。”

      产屋敷耀哉点头,撑着膝盖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膝盖先直,然后是腰,然后是肩膀。每一步都像用了全身的力气,但他没有停。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教杏寿郎雷之呼吸的事,”他说,“槙寿郎跟我提过。”

      羽怀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说,”产屋敷耀哉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着一点笑意,“‘那个小鬼,比我这个当爹的称职。’”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天音夫人在走廊里等他,手里的灯笼换了一盏,火苗比之前亮了一些。两个人并肩走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羽怀还跪坐在蒲团上。

      九条从他脚边站起来,跳上他的膝盖,仰着头看他。

      “你在想什么?”

      羽怀低头看着它。

      “在想,”他说,“主公看到的那个未来里,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九条的尾巴停了一下。

      “也许是你本来就不算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所以没看到你。”

      羽怀嘴角动了一下。

      “也许。”

      “所以这算是主公自作多情吗?”

      “谁知道呢?”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把断刀别回腰间。走到门口,拉开门。暮色已经深了,走廊里没有灯,只有远处房间漏出来的微弱光线。

      九条跳上他的肩膀,蹲下来。

      羽怀走进走廊,脚步声在木板上拖出长长的回音。

      九条把脑袋搁在他的肩窝里,毛茸茸的尾巴搭在他的后颈上。

      “我觉得你知道。”它说。

      羽怀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你觉得没用。”他说。

      “但我说的是对的。”九条说。

      羽怀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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