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 47 章 蝶 ...
-
蝶屋后院有一块空地。
草地被踩平了,露出下面的泥土。四周种着几棵矮松,树冠修剪成圆滚滚的形状,像倒扣的碗。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羽怀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握着断刀。
刀身只剩半截,断面参差不齐,刀刃上的缺口像被老鼠啃过的木板。他用拇指按了按刀背,确认刀不会从中间裂开。还能用。当短刀使就是了。
他抬起脚,准备踏出第一步。
就在这时。
“鸣柱大人。”
声音从左边传来。
羽怀偏头。锖兔站在空地边缘,手里握着木刀,腰挺得很直。义勇站在他不远处,海蓝色的眼睛盯着地面,但脚已经踩进了草地。
“鸣柱大人。”
声音从右边传来。
羽怀转头。真菰蹲在草地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青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穿了一身深蓝色的武士服,袖口和裤腿都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草尖扎着她的脚踝,她用脚趾在鞋子里悄悄蹭了一下——这个细节被九条看见了,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三个人。三个方向。把他围在了中间。
羽怀的目光越过他们的肩膀,看向远处的走廊。鳞泷左近次站在走廊柱子后面,双手揣在袖子里,面朝花园,脖子微微偏着。他面前的松枝上蹲着一只麻雀,麻雀歪着头看他,他也歪着头看麻雀。
九条蹲在羽怀肩上,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被卖了。”
“……我知道。”
“要拒绝吗?”
羽怀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锖兔握着木刀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握刀磨出的薄茧。
他看着义勇踩进草地的那只脚。脚尖朝前,膝盖微曲,随时可以发力。
他看着真菰亮晶晶的眼睛。瞳孔里倒映着断刀的银光。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
“先看看。”
九条的尾巴晃了一下:“那你是同意了?”
羽怀没有回答。他把断刀插回腰间,转过身,面朝三个人。
锖兔先开口了。他把木刀竖在身前,双手握住刀柄,身体微微前倾。木刀的刀尖对准的不是羽怀,而是他脚边的草地,这显然不是进攻的姿势。他的语气很正式,像在念一封公文。
“鸣柱大人,身为柱,不可能事事亲自动手。您需要有人协助。”
羽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真菰一眼。真菰蹲在草地上,嘴唇在动,她在小声跟着锖兔的话在默念。念到“亲自动手”的时候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像在回忆下一个字是什么。那些字不是他们自己想的,是有人教的。
羽怀再次看向走廊。鳞泷左近次已经不在了。那只麻雀还蹲在松枝上。他刚才站过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个小布袋。浅灰色的,袋口系着红色的绳结,和水柱天狗面具上的那根系带是同一种编法。
九条从羽怀肩上跳下来,四只爪子无声地落在草地上,跑过去,叼起布袋,跑回来。布袋落在羽怀脚边,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他弯腰捡起来,解开绳结。
里面是一盒点心。白色的盒子,上面印着紫藤花的图案。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块糕。红豆馅的,表面压着花纹。这是慈悟郎常带的那种。鳞泷左近次连盒子都没换,还是那家老铺子的包装。
真菰看着那盒点心,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的幅度很大,连义勇都听到了。但他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嘴角动了一下。她也没有伸手。她把卷起的袖口往下扯了扯,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得很端正。
“其实,”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小到像在跟草地说话,“是我们自己想来的。”
锖兔和义勇同时看向她。锖兔的眉头动了一下,他以为真菰是被师父安排的,昨晚鳞泷左近次把他们三个叫到茶室说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真菰眼眶还是红的,他以为那是被骂的。义勇的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他想起真菰今天早上在饭堂没吃几口就放了筷子,当时以为她胃不舒服。
他们都以为真菰是被师父安排的。
真菰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草鞋的鞋带松了一根,是她早上赶着出门时没系紧,用脚趾勾了勾,没勾动。她索性不管了。
“师父说鸣柱大人是他的老朋友桑岛爷爷的弟子。桑岛爷爷不久前来我们山上喝过茶。”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夸过我。说我出刀的角度很准,以后会有出息。”
她停了一下,脚趾又在鞋子里动了动。
“其实我知道的,桑岛爷爷对谁都这么说。他对锖兔师兄也说过,对义勇师兄也说过,对住在山下的卖豆腐的小姑娘也说过。他就是那种人。看起来凶实际上很温柔。”
她的睫毛垂下去,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但是……那天他喝完茶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不是看师兄们,是单看我的。他说——‘你拿刀的样子,跟我徒弟小时候很像。’”
她抬起头,紫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所以我想……如果是他的弟子,应该也和桑岛爷爷一样,只是看上去凶,实际上很温柔的。”
羽怀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真菰的睫毛在抖。她有些紧张。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什么——大概是鳞泷左近次给她写的台词纸条,已经捏皱了。如果羽怀再不回答的话,她可能会把那团纸直接塞进嘴里吃掉。
“他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羽怀说。
真菰抬起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小虎牙。那团纸条从她袖口滑出来,掉在草地上,她用脚尖踢到身后。
“大概是因为……桑岛爷爷跟我师父一样健忘吧。”
羽怀把点心盒子盖上,塞进袖子里。他有些头疼。原本水柱把义勇和锖兔扔给他,他就觉得难办了。现在怎么又多了一个小女孩?而且这个小女孩会用“你师父和我师父是老朋友”这种无法拒绝的理由,她甚至不是故意的。
“我可不会水之呼吸,”他说,“没法教你们三个。”
真菰摇头。
“我们只是来帮忙的。”她说,语气又恢复了刚才的正式,“身为鸣柱,不可能事事亲自动手。”
锖兔接过话:“其他柱或多或少都有一两名继子。您成为柱的时间短,年龄也小,一直没有自己的部下。”
羽怀的眉头动了一下。
“水柱想让你们当我的继子?”
鬼杀队的柱的弟子,被称为继子。他没有想过这件事。他甚至没想过自己会收继子。他才十岁,比面前这三个中的两个都小——真菰九岁,他十岁;义勇十三岁,锖兔十三岁。
锖兔往前踏了一步。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羽怀觉得他在发毒誓。
“如果鸣柱大人愿意,我们非常乐意。”锖兔说。
义勇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点头,下巴点下去的幅度很大,像在完成某个庄严的仪式。
羽怀看着他们。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自己像一只被两只大狗同时盯上的猫。那两只大狗的眼神太热了,热到他后背发痒。他想起在木叶时止水养过一只秋田犬,每次止水拿出狗粮的时候,那只狗就是这个眼神。但那只狗看的是狗粮,面前这两个人看的是他。
他把目光移开,看向远处的树梢。树梢上那只麻雀还在,歪着头看他。他忽然理解了鳞泷左近次刚才为什么盯着麻雀看,至少麻雀不会用这种眼神盯着他。
“你们老师可舍不得。”他说,“把他的宝贝弟子送给我打下手,大概也就是让你们跑跑腿。他不会真的把继子让给我。再说他现在重新担任水柱,你们应该自动升级成为他的继子了。”
这话他自己说完,顿了一下。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逻辑:鳞泷左近次重新担任水柱→义勇锖兔真菰作为他的弟子→自动成为继子→不需要再找别的柱。完全说得通。所以他可以把这三个人名正言顺地还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被绕进去了。水柱和慈悟郎是同期的柱,所以他和这三个人是同辈。在水柱眼里,这不是“把继子让给别的柱”,而是“让自己徒弟去陪老朋友徒弟玩”。羽怀算的是柱间规矩,鳞泷左近次算的是人情。两张算盘打的不是同一本账。
“我倒是不介意有人来帮忙,不过,想要成为我的部下,需要通过我的考核。”
羽怀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小铃铛。银的,表面磨得发亮,里面有一颗小铁珠。他捏着铃铛的绳结,举到眼前。铃铛晃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响——叮铃。这个声音让他想起木叶的清晨。训练场上的露水还没干,草尖扎在脚踝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和今天很像。
抢铃铛,忍校毕业后小队的入队考核。
只不过这次,羽怀要扮演的是带队上忍的角色。
“想要成为我的手下,可没那么容易。”
他把铃铛抛了一下,接住。绳结在手指间绕了一圈,这个绳结的系法是他从卡卡西那里学来的,专门用来挂在腰间的忍具袋上。
“我的考核内容很简单。你们三个人,随便出手,用什么都行。只要在中午之前,从我手里拿到这个铃铛,就算考核通过。”
锖兔盯着那枚铃铛,又看了看羽怀的脸。他攥着木刀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义勇从地上抬起目光,盯着铃铛,嘴唇抿成一条线。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锖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和义勇都见过鸣柱和上弦叁的战斗。那道金色的闪电从刀尖炸开的时候,他们的眼睛根本跟不上。甚至连闪电消失之后视网膜上残留的光痕,都比他们的出刀速度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干。
“鸣柱大人,这……不可能。”
义勇点头。幅度很小,但很笃定。他点完头之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目光从铃铛移到了羽怀的脸上——他想确认羽怀是不是认真的。他看到的是和仓库里一模一样的表情:没有表情,但眼睛在观察。
真菰蹲在地上,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小声说了一句:“柱和我们的差距,我们知道的。但如果是恶鬼的话,我们……”
义勇和锖兔没有再说话。
他们都曾直面过上弦叁。在仓库里,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粉色的短发在黑暗中发亮。他们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但那时他们没有退缩。锖兔被打碎了胸骨还站着,义勇的刀断了还握着刀柄。他们不怕输。他们怕的是连输的机会都没有。
羽怀看着三个人。沉默了一息。
他把铃铛收进怀里。
“我不会用雷之呼吸。”
锖兔猛地抬起头。义勇的眼睛亮了一下。真菰从膝盖上抬起下巴,紫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真的?”锖兔问。
羽怀点头。
三个人重新看向那枚铃铛。
他们的眼神变了。
锖兔看着铃铛,又看了羽怀的脸。
“您说过,不会用雷之呼吸。”
“我说过。”
他们觉得有机会了。柱不用呼吸法,只是个体术很强的剑士。三个人围攻一个,说不定能碰到铃铛。就算碰不到,至少能逼他多动几步。只要他动了,就有破绽。只要有破绽,就有机会。
九条从羽怀肩上跳下来,跳到旁边的石头上。那块石头有磨盘大,表面平整,大概是被太阳晒了一上午,摸上去是温的。它在石头上蹲下来,尾巴卷到身前,前爪并拢,正襟危坐。
锖兔看了它一眼。
“不要在意我。”九条说,“我只是裁判。”
锖兔的嘴角抽了一下:“猫也能当裁判?”
九条的尾巴尖晃了晃:“我眼光可不差。至少看你们足够了。你握刀的时候左肩比右肩高,你自己知道吗?”
锖兔愣了一下,下意识调整了肩膀。他不知道自己左肩偏高——鳞泷左近次从来没有提过。也许是因为师父觉得这不是大问题,也许是因为九条的眼睛比人类更尖。他在心里记了一笔:鸣柱大人养的猫也会教人。
羽怀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你要不和他们一起上?”
九条把前爪从石头上抬起来,又放回去:“你不要小看他们。那个叫锖兔的,出刀的时候眼睛会先动——先看目标,再动手。这是个好习惯。那个叫义勇的,呼吸很稳,稳到连我都听不出换气的间隙。那个叫真菰的,从刚才到现在换了三次站姿,每一次都在往你的死角挪。你没发现吗?”
“我发现了。”
“所以说,我的眼光不错吧?”
“那你别当裁判了。到时候我玩脱了你下场帮我。”羽怀说。
他确实没有教学经验。慈悟郎教他的方式是“灌”——把雷之呼吸的信息直接灌进灵魂里。他没法用同样的方式教这三个人。他也不了解这三人的实力上限在哪里。抢铃铛是测试速度和配合,但如果他们已经在速度和配合上做到了最好,那这份测试就没有意义。他需要看到更多东西。他需要看到他们在面对不可能战胜的对手时,除了冲上去,还能做什么。
玩脱的可能性确实存在。毕竟他不能真的对他们下重手。而他们三个可以全力以赴。在不使用雷之呼吸的前提下,如果三个人同时从三个方向攻击,他确实需要认真地挡。一旦他开始认真地挡,就说明他认真了。一旦认真,就可能收不住。
九条沉默了一秒。
“这么说,当裁判确实不好。”它说,“那就解说。解说总是需要的。”
它清了清嗓子。
“勇士们觉得不用雷之呼吸就有机会。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这种天真能坚持多久。”
羽怀没有理它。他把断刀从腰间抽出来,插在脚边的草地上。断刀立在泥土里,刀刃朝上,在阳光下闪着暗银色的光。断面上那些缺口把阳光切成了细碎的光点,洒在他脚边的草叶上。他没有看那把刀。
“我不会用刀。”他说。
锖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不是惊喜,是警觉。一个柱说不用呼吸法,已经是在让他们。现在又说不用刀——这不是让,这是有恃无恐。赤手空拳的柱也是柱。赤手空拳的柱反而更可怕,因为这说明他不需要武器也能打。
“你赤手空拳?”锖兔问。
“嗯。”
锖兔和义勇对视了一眼。他们用眼神交换了一个简短的战术会议:正面我,侧翼你,真菰找机会。
羽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把手指张开,又攥紧。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手腕上艾伦德林送的护腕滑下来半寸,他用拇指推回去。
义勇和锖兔都有直面上弦的经验。虽然被揍得很惨,但直面上弦并活下来的经历,连柱都没有过。鬼杀队现存柱中,只有他跟上弦交过手。而一般的鬼杀队预备队员更不可能有这种经历。
所以简单的抢铃铛,似乎没办法试探出他们的潜力。他要看的不只是“能不能碰到铃铛”,而是“面对上弦级别的威压时,他们能不能保持战斗意志”。
仓库里的经验是一回事。当时是生死关头,没有退路。现在只是考核,是“可以放弃”的局面。在可以放弃的时候选择不放弃,才真正说明问题。
为了考核更逼真,他还是得做一些变化才行。
他抬起手,开始结印。
未—已—寅。
三个印在一息之内完成。
变身术。
白色的烟雾炸开,在草地上弥漫。烟带着一股淡淡的硝石味,这是查克拉在空气中氧化后的残留气味,在忍界没人会觉得奇怪。但在这个世界,这是第一次有人闻到这种味道。锖兔皱了皱鼻子,没有更多反应。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烟雾中的那个轮廓吸引住了。
烟散了之后,羽怀消失了。站在那里的是一只鬼。
粉色的短发,金色的瞳孔,脸上和身上刻满了深蓝色的纹身。刺青从额头延伸到锁骨,从肩膀缠绕到手腕,每一道线条都像是有生命一样在肌肉上流动。上身赤裸,肌肉线条分明。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腰带。
他们认得这鬼。
上弦叁。猗窝座。
一股气浪以猗窝座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属于恶鬼的气息和强大武者的气势完美融合。草地上的落叶被气浪卷起来,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三人的脚边。
哪怕是直面过猗窝座的义勇和锖兔在此刻都有些分不清对方的真假了。在仓库里,月光太暗,他们只看到了粉色的头发和金色的眼睛。现在阳光正好,每个细节都毫发毕现。他手指关节上那层厚茧的位置,重心压在前脚掌的站姿,甚至连呼吸时胸腔起伏的节奏都和那天的猗窝座完全吻合。
锖兔的手抖了一下,刀差点脱手。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给他发出了一个明确而强烈的指令——跑。他用拇指卡住刀柄才握稳。
义勇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到石头,身体晃了一下。踩到的正是刚才九条蹲过的那块,石头表面还留着她爪垫的余温。真菰蹲下去,手指抠进泥土里,防止自己被气浪掀飞。她虽然没见过上弦叁,但这股气息压在身上的重量,让她觉得自己像骤然被按进深水里。
“鸣……鸣柱大人?”锖兔的声音变了调。他上一次用这个声音说话,是在仓库里被上弦叁用拳风击飞的瞬间。
“嗯。”上弦叁开口了,声音是羽怀的,但语气比平时更沉,“我只和它打过一次,学得不太像。血鬼术放不出来。但体术还能凑合。”
他往前走了一步。
草地的泥土被他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随着这一步迈出,上弦叁的压迫感完美重现。步伐的间距、重心的移动方式、脚掌落地时膝盖微曲的角度,和那天在仓库里向他们走来的猗窝座,一模一样。以锖兔和义勇水平,完全分辨不出来。
义勇盯着他的眼睛。金色的瞳孔,上面的“上弦叁”字样无比清晰。他知道这双眼睛是假的,但身体不这么认为。
九条蹲在石头上,尾巴卷在身前。它倒是没受什么影响。
上弦叁模样的羽怀举起拳头,开始热身。
第一拳,直击前方。拳风呼啸,草地上被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碎草叶从沟痕两侧飞溅出去。第二拳,斜向上勾。一棵矮松的树冠猛地晃了一下,圆滚滚的形状被削掉一块,几根松针飘下来。第三拳,侧身横扫。气浪朝三个方向扩散,锖兔的刘海被吹起来,露出额头;义勇的羽织下摆被掀到腰间,他没有伸手去按;真菰眯起眼睛,瞳孔在金色的强光下缩成针尖,脚后跟已经离地了。
九条:“鸣柱选手变成了上弦叁选手。不对,也许是上弦叁伪装成了鸣柱选手,现在才露出真容。三位小勇士现在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柱,而是一只恶鬼。他们的胜率已经从‘几乎为零’变成了‘负值’。让我们为他们默哀。”
“九条。”羽怀的声音从猗窝座的嘴里传出来。
“在。”
“闭嘴。”
“默哀结束。”九条说。她的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石头——这是猫科动物在观察猎物时的本能动作。
然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一棵大树的阴影下,蝴蝶忍捂住自己的嘴巴靠坐在树干上。
她不是故意躲在这里的。蝶屋的空地本来就只有几块——前院是接待伤员的地方,中院是晾晒绷带的地方,只有后院能练刀。她来的时候太阳刚升到矮松的树冠,草叶上的露水还没干。她在离空地最远的一个角落里站定,拔出自己的小太刀,开始每天的晨练。但她的晨练没有进行太久,因为她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她认得那些脚步声。锖兔的步频很快,义勇的步频很稳,真菰的步幅最小。他们三个人同时来后院,应该是要找鸣柱大人。她不想被看到。她刚和姐姐吵完架——准确地说,是她单方面对姐姐发脾气。姐姐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永远温柔的语气说一些她不喜欢听的话。
她翻出院墙,绕到后院外那棵最大的松树下蹲着。她打算等鸣柱大人离开之后,自己再回去继续练。她不知道这片空地会发生什么,也没有提前意识到这里将成为考核现场。
但现在,她隔着草丛和松枝的缝隙,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瞳孔。
上弦叁。
她的手在发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然后到肩膀。她见过岩柱杀鬼,也见过其他队员杀鬼,但那些鬼的瞳孔都不是这样的。它们有的疯狂,有的阴险,有的疯狂且阴险,但它们都没有这双眼睛。这双眼睛冷静、专注,带着一种绝对的轻蔑,像是在看低等物种。
她没看清这人是怎么出现的。她刚才在低头检查自己的刀鞘卡扣。她就是在那一瞬间错过了变身术的白烟。
为什么蝶屋里会出现鬼?蝶屋的紫藤花结界是花柱大人亲自布置的,鬼进不来。除非——内鬼。她听说过这个词。前不久鬼杀队内部发现有人与鬼勾结,已经有预备队员被暗中处决。但她以为那只是传言。
现在鬼就在她面前。
虽然她刚和姐姐产生了单方面的争执,但现在显然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她得去找姐姐。姐姐是蝶屋的主人,姐姐能带着大家离开。不——姐姐刚查房回来,姐姐昨夜为了照顾伤员几乎没睡。
一瞬间的犹豫。
下一刻,水柱出现在蝴蝶忍面前。
“别担心,这只是考核。”
与此同时,真菰也侧头看向了这边,见到忍后,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羽怀嘴角动了一下。很好。考核可以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