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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夜 ...

  •   夜深了。火塘里的柴火已经烧成灰烬,只剩几颗火星在黑暗中明灭。老婆婆裹着被子躺在角落里,呼吸均匀,鼾声很轻,像远处溪水流过石头的声响。

      杏寿郎没有睡。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刀横在膝盖上,双目微阖。但脑子还在转。

      爪痕的高度。切入的角度。四道,间距相等。那只鬼至少比普通人大两圈,惯用右手,攻击时从上往下劈。

      木屋的位置在半山腰,离最近的大路有半个时辰的路程。鬼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要么是路过,要么是有人把它引来的。虽然大概已经被狛治处理掉了,但原因不明,隐患还在。

      他睁开眼,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本子巴掌大,封面是深棕色的牛皮纸,边角磨得发白。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画着简单的图示,有些地方贴着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豆腐块。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标着日期。

      他翻到空白页,拔开笔帽,借着窗缝里漏进来的月光,写下几个关键词。

      老婆婆。善良。屋子结构完整,用料考究,不像是山野樵夫能搭的起的。有秘密。但不探究。

      他停了一下,另起一行。

      狛治。刺青(个人爱好)。实力未知,可能非常强。没有人类的气息,但又不像鬼。

      他的笔尖在“狛治”两个字上顿了顿,然后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火焰图案。这是他对“值得注意的人”的习惯标记。本子上已经有七八个这样的标记了,每一个后面都跟着一个名字,其中包括父亲的朋友、路过道场的剑客、在街角摆摊的退役鬼杀队员。

      他继续写。

      打火石。老婆婆的火塘边有两块打火石,但摆放的位置不对。常用的打火石应该放在右手边,她的却放在左手边。说明最近用火塘的人不是她。是狛治。

      他合上本子,塞回包袱里。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杏寿郎把刀抱在怀里,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呼吸变慢了。但不是睡着,是一种更浅的、随时会醒的休憩。像猫头鹰蹲在屋檐上,眼睛闭着,耳朵还竖着。

      有脚步声。

      从远处传来。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踩在落叶上,踩在泥地上,脚步杂乱,距离很远,但正在靠近。杏寿郎的眼睛睁开了。他没有动,只是把耳朵朝向门的方向。

      脚步声在某个位置停住了。大多数人都停在了那里,围成一圈,像是在等什么命令。只有一个脚步声继续往前,一步一步,越来越近,踩在木屋前的空地上。

      杏寿郎站起身。

      也许是晚上赶路的商队,派一个人来问问路,或者讨点水喝。正常。

      他想了想,还是把刀拿了起来。手指握住刀柄,刀鞘别在腰间,绳结系紧。嘴里默念了一句母亲的话。

      “有备无患,但不是为了打架。”

      他走到门口,一手按刀,一手拉开门栓。脸上挂着一个礼貌的微笑,嘴角上扬,眼睛弯成月牙,和平时一模一样。

      门拉开。

      门外的月光涌进来,照在空地上。空地上没有人。脚步声消失了。

      杏寿郎的笑容没有收回去,但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对方的气息也消失了。

      就在门拉开前一秒,那个人的气息突然没有了。

      一股寒意从后脑勺窜上来,像雪水顺着后颈流下后背。杏寿郎猛地抬头。

      一个人形生物蹲在屋顶上。

      他的身体蜷成一团,膝盖顶着胸口,双手搭在膝盖上,像一只随时会扑下来的蝙蝠。他的脸在黑暗中有些模糊,看不清五官。但能看见他的眼睛。

      眼睛里有字。暗红色的,在黑暗中发亮。

      下弦陆。

      杏寿郎闻到了一股味道。是一种淡淡的腥味,有点像刚挖出来的埋在地下的铁矿。那股味道从屋顶飘下来,钻进鼻腔,让他的喉咙发紧。

      那个人歪了歪头,和杏寿郎对视。

      “你好,未来的炎柱。”他说,语气很礼貌,甚至带着一种“完成工作”的公事公办感,“请你去死吧。”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杏寿郎的耳膜。

      但话里的信息量很大,杏寿郎一下子都没有听懂。

      但他没有多少反应时间。

      话音刚落,空气变了。杏寿郎感觉到一股风压从头顶压下来,像一堵墙正在倾倒。他的皮肤发紧,手臂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下弦陆扑下来了。

      他的身体在月光下拉伸成一道暗影,速度快到杏寿郎的眼睛只能捕捉到模糊的轨迹。但耳朵捕捉到了更多,衣料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利爪破风的尖锐啸叫,还有骨骼在高速移动中发出的细微咔咔声。

      会死的。

      杏寿郎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刀从鞘里弹出来,刀刃横在胸前,刀背贴着手掌。他的炎之呼吸在那一瞬间被催发到极限,肺里的空气被快速压缩。

      拳头砸在刀身上。

      铛。

      金属被重锤敲击的轰鸣,从刀身传到刀柄,从刀柄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骨头。他整条右臂的骨头都在共振,从指尖到肩膀,像被人握住了使劲摇晃。

      然后力量灌进来了。

      杏寿郎的脚从地面弹起来,双脚离地,整个人往后飞。空气从耳边灌进来,吹起鬓角的红发,带着泥腥味和落叶腐烂的气息。

      下一刻,他的后背撞上一棵树。树干剧震,树皮粗糙的触感透过衣服扎进皮肤,脊椎骨发出咯吱的声响。树叶簌簌往下掉,有几片落在他的头顶和肩膀上。

      剧痛从后背炸开,蔓延到肩膀、手臂、指尖。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快得像擂鼓。他的牙龈渗出血,铁锈味在嘴里弥漫。

      但他没有松手。

      刀柄还握在手里,指节发白,指甲陷进绳结里。手掌心的皮肤被绳结磨得火辣辣的疼,但那种疼反而让他的手指收得更紧。

      打不过,力量和速度差距太大。

      这里怎么会有十二鬼月?为什么会来这里?而且似乎是来找我的?

      未来的炎柱,倒是真看得起我。

      杏寿郎咬着牙站起来。他的双腿在发抖,从膝盖一直抖到脚踝。鞋子踩在落叶上,落叶被踩碎,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那个人,刀刃还对着那个方向。

      这就是父亲每天都在面对的敌人吗?

      下弦陆蹲在地上,没有追击。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听什么东西。他的表情变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撇,像在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然后他猛地甩头,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重新挂上那个礼貌的微笑。

      “鬼舞辻无惨居然想控制我。”他说,语气平淡,像在闲聊,“真是可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重新看向杏寿郎。

      杏寿郎摆出炎之呼吸的起手式。刀举过头顶,刀刃朝上。双腿分开,重心下沉。

      现在的他不是十二鬼月的对手,这是柱才能对付的敌人。

      打不过。

      力量差太多了。速度也跟不上。

      但还是要打。

      母亲说过,退一步是战略,退两步是怯懦。我现在只退了一步。第二步不能退。

      下弦陆动了。

      下弦陆的身体往前冲了半步,拳头举到肩膀高度,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的脚还没落地,异变陡生。

      一道拳风从木屋的方向飞过来。速度很快,快到杏寿郎的眼睛只捕捉到了一道残影。

      拳风砸在下弦陆的头颅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砰。

      像西瓜被砸碎的声音。头颅从中间炸开,碎片四散,血和脑浆溅在月光下,像一朵暗红色的烟花。

      下弦陆的身体保持着前冲的态势。双手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五指握紧,关节凸起。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地扑倒,膝盖先弯,然后是腰,然后是肩膀。整个人轰然倒地,伴随着前冲的动能在土地上犁出一道痕迹。

      他似乎是死了。

      下弦陆死了。

      在沒有日轮刀、没有阳光的情况下,被一拳打死了。

      木屋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语气很不耐烦,像被吵醒的人翻了个身。

      “吵死了。”

      杏寿郎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又看了看木屋。他的刀还举过头顶,呼吸还保持着准备拼命的频率。但他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软了一下,整个人靠着树干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肺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也不知道是呼吸法用力过猛还是被那一拳给打伤的缘故。

      一拳。

      只用了一拳。

      那个叫狛治的人,一拳就打死了一个下弦。

      父亲他能做到吗?

      狛治从屋内走出来。

      他的草帽没有戴,露出脸上有些苍白的皮肤。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腰带系得很松。脚上没有穿鞋,就这么走在山地上也没什么感觉。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面无表情。又看了一眼靠着树坐在地上的杏寿郎,眉头动了一下。

      “你连这种货色都打不过?”他说。

      杏寿郎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还有血,后背的疼痛让他的笑容比平时小了一点,但语气依然很诚恳。

      “打不过。”他说。

      狛治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倒是承认得挺快。”

      “因为这是事实!”杏寿郎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音量,在夜空中炸开,“你很强!一拳打死下弦,我做不到!”

      狛治盯着他看了两秒。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说,然后转身走回木屋。

      经过火塘时,他踢了一脚地上的柴火。几根没烧完的木柴翻了个身,露出下面还发红的炭火,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明暗分明。

      他的嘴角还挂着不耐烦的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别的东西。

      “鬼杀队的人真的很弱。”他说,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杏寿郎从地上站起来,扶着树干走到门口。

      “你知道鬼杀队?”他问,“那么你要不要加入鬼杀队?”

      狛治没有回答。

      他站在火塘边,目光扫了一眼屋外的黑暗。不是看地上的尸体,是看更远的地方,那些停在远处的脚步声原本停留的位置。

      杏寿郎也感觉到了。那些隐蔽的气息正在快速远离,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散,像被惊扰的蚁群四散奔逃。

      狛治的身体动了一下。下一刻便消失不见。没有任何预兆,整个人从火塘边消失了。刚刚站立过的位置,地板上的灰被气流卷起来,在月光下飘散。

      杏寿郎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黑暗。

      他去追那些人了?

      一个人去追?

      至少十几个?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老婆婆还在睡,被子盖到下巴,呼吸平稳。狛治的床铺空着,被子掀开,枕头上有脑袋压过的痕迹。

      杏寿郎在蒲团上坐下来,掏出小本子,翻到刚才写的那一页。在“鬼的爪痕”下面另起一行,写下几个字。

      无惨的控制可以被摆脱。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笔尖在本子上点了两下。

      下弦陆说“鬼舞辻无惨居然想控制我”,语气是不屑的。说明他摆脱了控制。不知道是不是暂时屏蔽,但这至少说明无惨对鬼并没有绝对的控制。

      如果存在一种力量能让鬼摆脱无惨的控制,那么这种力量也可以为鬼杀队所用。

      不,不是“可以”。是“必须”。

      他合上本子,塞回包袱里。

      门外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一个人,步伐不紧不慢,踩在落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回来的方向和之前离开的方向是相反的。

      狛治走进月光里。草帽重新戴上了,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衣服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血,没有灰,甚至连褶皱都没有增加。像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但杏寿郎能感觉到杀气。很淡,像冬天早晨的雾气,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不是针对他的,是残留在狛治身上的、刚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零碎东西。

      他把那些人都杀了。

      杏寿郎站起身,走到门口。他张了张嘴,准备再次发出邀请。

      但这次,狛治却先开口了。

      “你有办法联系到你们鬼杀队的柱吗?”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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