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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杏寿郎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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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狱杏寿郎在夜色中赶路。
月亮被云层遮住,山林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树影在风中晃动,像无数只手在黑暗中挥舞。他踩着落叶铺成的小路,脚步很稳,呼吸很匀。包袱背在肩上,日轮刀别在腰间,刀鞘随着步伐轻轻拍打大腿。
前方出现一盏灯。
橙黄色的灯光从纸窗里漏出来。杏寿郎加快脚步,从树林里走出来,站在一片空地上。一间有些独特的小木屋立在那里,木头外墙被风雨吹得发黑,屋顶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经秃了,露出下面的木板。但窗户里亮着灯,烟囱里冒着烟。
之所以说这木屋独特是因为它的风格,最近大量的西方文化涌入这座小岛,但没想到连这座小木屋所在的荒凉地方也被侵染了。
这座木屋更像是一座欧式建筑,而不是常见的山民居住的小屋。
杏寿郎走到门前,抬起手。
母亲说过:有困难就找大人帮忙,不丢人。
他认真地点头,然后敲门。
手掌握成拳,砸在木门上。
砰——
门板剧烈地震动,铰链发出咯吱的声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门板中央裂开一道细缝,从门把手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门轴。
杏寿郎盯着那道裂缝,眨了眨眼。
“……用力过猛了。”他小声说。
门从里面被拉开。
一个老婆婆站在门后,手里举着一盏油灯。她的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扎成一个髻,脸上全是皱纹,从眼角延伸到嘴角,像干裂的河床。她穿着灰色的和服,外面套了一件褪色的围裙,脚上穿着草鞋,脚趾露在外面。
她抬头看着杏寿郎,又低头看了看门板上的裂缝。
杏寿郎弯下腰,脑袋低到和老婆婆的胸口平齐。
“非常抱歉!”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惊起了远处树梢上的几只乌鸦,“我会修好的!用什么木材比较合适?松木还是杉木?我父亲说过,松木耐潮但容易开裂,杉木轻便但不够结实——您喜欢哪种?”
老婆婆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还没说门的事呢。”她说。
“但是门确实裂了!”杏寿郎直起身,表情非常认真,“责任在我,不能装作没看见!”
老婆婆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先进来。”她说,“外面冷。门的事,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杏寿郎迈过门槛,走进屋子。他的余光扫过门框,停了一下。
木屋外墙上,离地面不到三尺的位置,有四道深深的爪痕。爪痕从左上往右下斜切,切入木板至少一寸深,边缘的木质纤维被压得密实,泛着暗褐色的光泽。
不是熊。熊的爪子更宽,间距更大。
是鬼。
时间不超过三天。切口边缘没有发霉,没有长苔藓,木茬还是白色的。
他没有声张,把目光收回来,走进屋子。
屋内比外面暖和。火塘里烧着柴火,火光照亮了整间屋子。屋子不大,一张矮桌,两个蒲团,一个木架,架子上挂着几件衣服。角落里铺着一张床,被子叠得很整齐。
老婆婆把油灯挂在墙上,走到火塘边,拿起一个陶罐,往碗里倒粥。粥很稀,米粒沉在碗底,汤面上飘着几片野菜叶。她把碗递给杏寿郎。
“小孩子要多吃饭。”她说。
杏寿郎喝了两口粥,放下碗。
“您一个人住在这里,不怕鬼吗?”他问。
他能肯定,老婆婆并不是鬼假扮的。
至于是不是普通人,暂时看不出来。
但门口的痕迹也做不了假,这里附近一定是有鬼的。
他可不觉得鬼会在已经到了门口的情况下突然良心发现,不准备吃人,改吃素了。
老婆婆把柴火拨了拨,火苗窜高了一点。
“我的肉不好吃。”她说,嘴角弯了一下,“鬼看不上。”
杏寿郎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的皱纹在火光中显得更深,像被刀刻过的。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被岁月磨过之后、剩下的那一点坚定的光。
“您怎么知道自己的肉不好吃?”杏寿郎问。
老婆婆愣了一下。
“……我猜的。”
“万一鬼的口味和您不一样呢?”杏寿郎的表情非常认真,“有些鬼可能喜欢吃老的,像吃牛肉干一样。越嚼越香。”
老婆婆盯着他。
“你这孩子,是在帮我分析鬼的食谱吗?”
“不,”杏寿郎说,“我是在提醒您,不能把自己的安全建立在鬼的口味上。万一碰到一个牙口好的鬼,您就危险了。”
老婆婆沉默了很久。
“……你家里人教你的?”
“不是。”杏寿郎说,“我自己想的。”
老婆婆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行。”她说,“你说得对。”
杏寿郎低下头,继续喝粥。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火塘旁边挂着两件外衣。一件是灰色的,很大,袖口磨破了。另一件是深蓝色的,小一些,但也不是老婆婆的尺寸。墙角放着一双草鞋,鞋底很新,编得很整齐,但尺码比老婆婆的脚大很多。
这里明显有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您有家人吗?”杏寿郎问。
老婆婆把柴火拨到一边,火光照在她的侧脸上。
“我儿子去城里讨生活了。”她说,“那孩子从小就聪明,肯定能出人头地。”
她的语气很平,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您儿子多大了?”杏寿郎问。
“二十多了。”
“他出去多久了?”
老婆婆想了想。
“三年了。”
“三年没回来过?”
“没有。”
“您想他吗?”
老婆婆没有回答。她把柴火堆在一起,火苗舔着木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他忙。”她说。
杏寿郎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他放下碗,把碗底最后一粒米吃干净。
门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踩在泥地上,一步一步,节奏很稳。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
一个少年走进来。
他戴着巨大的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着灰色的和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小臂上有三道黑色的刺青,从手腕延伸到肘关节,线条扭曲,像三条蜷缩的蛇。
他的手里抱着一捆柴火,柴火是干的,断面发白。他把柴火扔在火塘旁边,木柴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他转身走向角落里的床,草帽没有摘,直接倒下去,面朝墙,背对着所有人。
杏寿郎的手按上了刀柄。
不是鬼的气息。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野兽,又像身经百战的武者。
他曾在父亲身上感受到过类似的感觉。
这位大哥,很强。
看来那只鬼已经被处理了。
少年当然注意到了杏寿郎,但他只是顿了一下,连头都没回。他把草帽往下压了压,枕在脑袋下面,闭上眼睛。
杏寿郎的目光落在那人手臂的刺青上。那是偷窃罪的标识。不过这似乎是历史上才有的刑法,现在已经被废除了。
所以可能只是单纯的纹身而已。
他的手从刀柄上移开。
老婆婆看着少年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狛治辛苦了。”她说。
狛治没有回应。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像睡着了一样。
但杏寿郎注意到,他的手指还攥着草帽边缘,指节微微发白。不是睡着的人该有的力度。
老婆婆转向杏寿郎,声音压低了一点。
“狛治是个好孩子。”她说,“之前我咳嗽,他半夜起来给我烧水,虽然嘴上还说‘吵死了’什么的。”
杏寿郎放下碗,转向狛治的背影,表情非常认真。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很大,在木屋里回荡,“你是一个温柔的人!”
狛治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的肩膀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手指攥住草帽,把帽檐捏出一道折痕。他的后背起伏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三秒。
五秒。
十秒。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但杏寿郎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
杏寿郎完全没有生气,转回来继续和老婆婆聊天。
“他是您的儿子吗?”他问。
老婆婆摇头。
“前些天捡到的。”她说,“他在路边躺着,身上有伤,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您不知道他的来历?”
“不知道。”
“不怕他是坏人吗?”
老婆婆看了一眼狛治的背影。
“一个愿意帮陌生老婆子砍柴的人,就算是罪犯,也坏不到哪里去。”
狛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冷笑了一声。
但杏寿郎还是认真地点头。
“您说得对。”他说,“您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
“但您刚才说他是‘捡’回来的。具体是怎么捡的?在路边看到一个人躺着,就直接捡回家?不先确认一下有没有呼吸、有没有心跳、是不是尸体?”
老婆婆愣了一下。
“……他当时在似乎是被爱人抛弃了吧,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没有!”
听到这话狛治的反应出奇的大。
“对对。”老婆婆敷衍道。
狛治深吸了几口气。
“算了,和你们说不明白。”
狛治继续孤立所有人,并没有加入谈话的意思。
“好吧,那确实不用确认。”杏寿郎说。
火塘里的柴火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溅出来,落在灰烬上,闪了两下就灭了。
狛治突然坐起来。
他的草帽歪在一边,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脸很瘦,但眼睛很大。眉毛很浓,眉尾往下压,带着一种天然的戾气。但他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这附近有恶鬼出没。”他说,声音沙哑,“你们捡回来的东西,万一是吃人的恶鬼怎么办?”
他看着老婆婆,又看了看杏寿郎。
“比如这个莫名奇妙带着刀出现在这里的小鬼。”
杏寿郎放下碗,表情依然很认真。
“您说得对。”他说,“确实有这种可能。”
他顿了一下。
“所以您是在担心老婆婆的安全?”
狛治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那您是不是鬼?”杏寿郎问。
“我如果是呢?”
“那么我也会保护好所有人,在我死之前。”
狛治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幼稚。”
杏寿郎歪了歪头。
“我母亲告诉我,强者应该保护弱者。狛治大哥你其实也是这么做的对吧,之前门上的……”
“闭嘴。”
“好吧。”
杏寿郎拍了拍腰间的刀。
“我其实是杀鬼的猎人。”
狛治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停了一秒,又移到了那火焰一般的头发上。
“你?”
“对。”杏寿郎说,“虽然还没通过最终选拔,但我已经杀过鬼了。三只。都是普通鬼,没有十二鬼月那么强。但杀鬼的经验是有的。”
他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所以您放心。今晚有我在,鬼来了也吃不到任何人的。”
狛治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重新躺回去,面朝墙,把草帽盖在脸上。
“吵死了。”他说。这次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像一片落叶掉在棉被上。
老婆婆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杏寿郎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粥很好喝。”他说,“谢谢您。”
老婆婆接过空碗,用袖子擦了擦碗沿。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赶路。”
杏寿郎点头,在蒲团上盘腿坐下来,把刀横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火塘里的柴火慢慢烧成了灰烬,火光暗下去,只剩下几颗火星在黑暗中闪烁。
狛治翻了个身,草帽从脸上滑下来,掉在地上。他没有捡,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杏寿郎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