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月亮说》七里芙妖

27、爱你的阿克苏（三） 做菜

　　那是蒲依闯进他平淡生活的第一天。
　　次日天刚亮，彭澜生就醒了，比平日里还要早一些。
　　他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深咖藏袍，腰间的绸带系得整整齐齐，下楼打理后厨，准备清晨的食材。刚把牦牛肉洗净放在案板上，就听见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还有清脆的呼喊。
　　“澜生哥，彭叔叔，我来啦！”

　　蒲依一进门，眼底就带着笑意，今天她换了一条浅蓝色的棉布短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看着愈发灵动可爱，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包，蹦蹦跳跳地走进后厨。

　　彭风正擦拭桌子，抬头看见她，笑着招呼：“依依来了，这么早，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啦彭叔叔！”蒲依笑着应下，快步走到彭澜生身边，看着他面前切了一半的食材，眼睛一亮，主动开口，“澜生哥，今天我来做菜好不好？我想给你们和彭叔叔露一手，我在家经常做饭的，虽然做不了藏餐，但是做家常菜可好吃了！”

　　她语气里满是期待，小手轻轻拽了拽彭澜生的藏袍袖口。

　　彭澜生握着藏刀的手顿住，侧头看她，轻轻点头：“嗯。”

　　“太棒啦！”蒲依欢呼一声，立马放下手里的布包，撸起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我就做几个我拿手的家常菜，保证你们爱吃！”

　　彭澜生没多说，默默把案板中间的位置让给她，又把锋利的藏刀换成一把钝一些的小菜刀，放在她手边。

　　两人正忙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奔跑声，伴随着少年清亮的声音：“阿爸，格啦，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藏式短褂的少年就冲了进来，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眉眼和彭澜生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跳脱，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容灿烂，鬼灵精怪的，正是彭澜生的弟弟，彭浩扬。

　　彭风在堂屋应了一声，也是藏语。
　　彭浩扬一阵风似的绕到后厨口，一眼看见里面站着个陌生的好看姐姐，脚步一顿，藏语立刻收住，换成一口流利的汉语，好奇地凑过来：
　　“哥，这位姐姐是谁呀？好漂亮！”

　　蒲依回头，看见眼前活泼的少年，也笑了，主动开口，声音甜软：“你好啊，我叫蒲依，是来这里帮忙的。”

　　“我叫彭浩扬！”他一点都不认生，立马熟络起来，围着蒲依转了一圈，叽叽喳喳地问，“依依姐姐，你是外地人吗？听你口音不像我们这儿的，你怎么会来我们家饭馆呀？”

　　“我来这边玩，顺便帮彭叔叔和澜生哥干点活。”蒲依一边打理手里的青菜，一边笑着回应，和彭浩扬聊得格外投机。

　　我叫彭浩扬！”他一点都不认生，围着蒲依转了一圈，“依依姐姐，我们家不吃鸡蛋，也不吃鱼肉、狗肉，这些都不能吃的！”

　　他说得认真，小脸上满是认真，蒲依连忙点头：“我知道啦，谢谢你提醒我，姐姐记住了，以后都不做这些。”

　　彭浩扬闻言，立马咧嘴笑了，又叽叽喳喳地跟蒲依讲起藏区的饮食规矩，说家里的灶台不能坐、不能蹬，递酥油茶要双手接，碗不能倒扣，说的头头是道，蒲依听得格外认真。

　　彭浩扬本就鬼灵精怪，嘴巴甜，性子活泛，蒲依又纯真随和，两人没一会儿就熟络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彭浩扬又给蒲依讲小镇上的趣事，讲草原上的牦牛和羊群，讲藏区的节日，蒲依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后厨里满是两人的欢声笑语，热闹得很。

　　彭澜生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靠在灶台边，目光始终落两人身上，看着她低头择菜的模样，看着她和彭浩扬说笑时弯起的眉眼，看着她偶尔被油烟呛到，轻轻皱眉的样子。

　　蒲依被他照顾着，心里暖暖的，一边炒菜，一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彭澜生，说道：“澜生哥，我一直想去草原看看，看看一望无际的绿草地，看看成群的牛羊，还有藏区的草原节日，是不是特别热闹？”
　　她从小就向往草原的自由，总想着能亲身感受一次，说起草原，眼里的光愈发亮了。

　　彭浩扬一听，立马凑过来，拍着胸脯，语气兴奋：“依依姐姐，这有什么难的！我们过几天就要回草原过节啦，是我们藏区很重要的节日，家家户户都要回去，草原上会搭很多帐篷，跳锅庄舞，喝酥油茶，可热闹了！”

　　“真的吗？”蒲依眼睛瞬间亮了，满脸惊喜，随即又转头看向彭澜生，眼神里带着忐忑的期待，小心翼翼地确认，“澜生哥，我真的可以去草原过节吗？”
　　她怕自己是外人，不方便跟着一起去，小手紧紧握着锅铲，紧张地看着他。

　　彭澜生看着她满眼的期待，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笃定：“嗯，可以一起去。”
　　蒲依瞬间笑开，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光，连连点头：“太好了！谢谢澜生哥！”

　　后厨的烟火气愈发浓郁，菜香飘满了整个饭馆，彭澜生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幕，心底一片柔软，从前冷清的后厨，因为蒲依的到来，变得满是温暖，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日子可以这么热闹，这么有盼头。

　　没过多久，几道菜就做好了，清香的蒜蓉青菜，还有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土豆炖牛肉，摆了满满一桌，看着格外诱人。

　　三人加上彭风，围坐在饭桌旁，彭浩扬早就馋得不行，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口土豆炖牛肉，嚼了几口，眼睛瞬间亮了，对着蒲依竖起大拇指，语气满是夸赞：

　　“依依姐姐，你做的菜也太好吃了吧！比我哥做的还好吃，比饭馆里的藏餐还香！我以后天天都想吃你做的菜！”

　　蒲依被他夸得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喜欢就多吃点。”

　　彭风也笑着尝了几口，连连点头，对蒲依更是满意：“依依手艺真好，今天可真有口福了。”

　　日子在藏式饭馆的烟火气里一天天流淌。酥油茶的醇厚香气混着青稞面的焦香，漫过整个堂屋，清晨的阳光透过木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镇的夏日总是漫长又燥热，可这小小的饭馆里，却因为多了蒲依的出现，连空气里的燥热都淡了几分。

　　第三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蒲依就来了。她轻手轻脚，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彭浩扬，先跑到后厨帮彭风叠好刚洗好的藏式碗具，又把门口的风帘擦拭得干干净净，这才敲开里屋的门，把彭浩扬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少年睡得脸颊通红，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被蒲依拉着坐到小书桌旁时，还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依依姐姐，我还没睡醒呢……”彭浩扬耷拉着肩膀，看着面前摊开的藏文练习册，眉头皱成了小疙瘩，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愣是没落下一个字，“这道题太难了，我不会。”

　　蒲依挨着他坐下，指尖轻轻点在练习册的题目上，声音温软得像午后的风：“浩扬你看，我们先读一遍藏文单词，然后把它对应到地图上，是不是就清楚啦？”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小手，在练习册上轻轻比划着，蒲依的耐心是出了名的，一个知识点翻来覆去讲好几遍，直到少年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眉头舒展开，她才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浩扬真聪明，一点就通。”
　　彭浩扬被夸得脸颊微红，攥着笔的手也有力气了，低头认真写了起来。

　　后厨里，彭澜生正处理着新鲜的牦牛肉。他握着藏刀，动作娴熟利落，刀刃划过肉质的声响笃笃作响，余光瞥见里屋传来的细碎声响，灶火的暖光映在他清俊的侧脸上，眉眼柔和了不少。

　　他听着里面蒲依温柔的讲解声，还有少年偶尔的回应，指尖的动作顿了顿，随后轻轻落下一句汉语，声音不大：“好好听。”

　　这话像是一个信号，刚落音，里屋就传来少年清亮的藏语回应，干脆利落，带着少年的朝气：“Yo，拉锁！”——汉语意思是“好的哥”。

　　午后的小镇格外安静，蝉鸣声声，阳光斜斜地洒在饭馆的木窗上，光影在地面晃动。
　　傍晚收摊后，彭风早早回了帐篷，彭浩扬也抱着作业本回了屋，小小的饭馆里，终于只剩下彭澜生和蒲依两人。

　　蒲依把最后一块抹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灶台边；彭澜生则关了灶台的火，弯腰收拾好最后一袋食材。
　　门口的风帘被夏风吹得哗哗作响，远处传来牧民归圈的铃铛声，还有藏地特有的牧歌，悠远而安宁，飘在小镇的上空。

　　他走到门口，替她把被风吹乱的风帘轻轻拢好，侧身送她到镇子口的岔路口。
　　路灯的光暖黄，落在他深咖色的藏袍上，又顺着衣摆洒在地面，晕开一圈浅浅的暖光。

　　到了岔路口，蒲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的眼睛亮得像藏地的星星，她笑着说：“澜生哥，我该走这边啦。”

　　彭澜生点点头，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没移开。
　　沉默了一瞬，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你什么时候离开？”

　　“还有四天。”蒲依掰着手指，算得认真，声音轻快里藏着一丝浅浅的不舍，“我一共就待七天呢，今天是第三天，还有四天我就要回去啦。”

　　彭澜生沉默了一瞬，指尖轻轻摩挲着藏袍的袖口，那里绣着浅浅的藏式纹样。
　　他看着她，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等你走了，我送你个东西。”

　　“真的吗？”蒲依瞬间眼睛亮了，像被点亮的星星，她凑近了些，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酥油香，声音里满是期待，“是什么呀？是特别的藏式礼物吗？还是……草原上的小纪念品？”
　　她追问个不停。

　　他却没有立刻揭晓，而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神秘而笃定：“秘密。”

　　“秘密？”蒲依愣了愣，随即笑了，眉眼弯弯的，“那我更期待了！澜生哥你可不能反悔，一定要送我！”

　　“嗯。”彭澜生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移开，落在她身后的路灯上，声音温柔而认真，“不会。”

　　晚风轻轻吹过，拂动两人的发梢。
　　蒲依的发梢带着夏日草木的清香，混着他身上的酥油香，在空气里酿成一种温柔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这燥热的夏天，好像变得更短了，又好像更长了。

　　“那我回去啦。”蒲依挥了挥手，脚步轻快，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澜生哥，明天见！”

　　“明天见。”彭澜生站在原地，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才缓缓转身，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