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正文完 ...
-
佟温看向彭澜生:“谢谢澜生哥。”
“谢我干嘛?”彭澜生在一旁笑着打趣,“我只是个跑腿的,主要是陈哥,他也跟我家里人打过招呼,说你喜欢浅色系,让他们特意挑的。”
佟温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看向陈唯一:“你……也知道?”
陈唯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很自然:“上次你跟彭澜生提的时候,我听说了。想着你一直喜欢,就给他家人一点钱,让他家里人寄一件过来,算是……给你的一个小惊喜。”
“放心,陈哥对你好着呢。”彭澜生笑着拍了拍陈唯一的肩膀,又看向佟温,“佟温,改天我从藏区给你寄酥油花,到时候你可别嫌丑啊。”
“不会的。”佟温连忙笑着回应,“我等着。”
彭澜生的话音落了不过半刻,便抬手又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表时针已然滑向上午十点,离下午的火车越来越近,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掩不住匆匆的离绪。
“我得回出租屋收拾行李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些跟家里相关的证件,收拾起来快,就是心里头别扭。”他挠了挠后脑勺,目光扫过空旷的台球厅,从整齐码放的台球桌,到墙角堆着的清洁工具,再到吧台旁陈唯一常坐的位置,眼神里裹着浓浓的不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卫衣口袋边缘,“在这儿待了这么些年,突然要走,还真舍不得。”
佟温抱着那件叠得整齐的浅杏色藏袍,布料的温软贴着心口,连带着心底都暖融融的,闻言抬头看向彭澜生,指尖轻轻攥了攥藏袍的边角,轻声开口:“澜生哥,我跟陈唯一跟你一起回去吧,顺便……送你去车站。”
陈唯一对着彭澜生道:“一起送你,开车过去快,也稳当。”
彭澜生先是摆了摆手,想推脱,不想麻烦两人,可看着佟温眼底的真切,又看向陈唯一,终究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嘴角扯出一抹释然的笑,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少了几分,多了些成熟的怅然:“行,那麻烦你们俩了。说实话,一个人走,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陈唯一没再多说,转身走到吧台旁,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穿上,又顺手将桌上剩下的半支烟和打火机揣进兜里,临走前不忘检查了一遍台球厅的门窗,把临街的玻璃门锁好,晨光落在他挺拔的侧影上,将发丝染成浅棕色,他回头看向佟温,眼神示意她可以出发,目光在她怀里的藏袍上顿了顿,语气轻柔:“把藏袍放我车上吧,抱着累。”
佟温愣了一下,随即乖巧点头,跟着他走到门口,彭澜生已经先一步踏出台球厅,站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天,三月的阳光正好,不烈不燥,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三人并肩走在老街上,脚步都放得很慢,怀里原本要放上车的藏袍,她终究还是轻轻抱在怀里,脚步轻轻,偶尔踢到路边的小石子,才会微微抬眼,看向身旁的两人。
彭澜生走在外侧,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肩膀微微垮着,平日里活络的话少了很多,他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笑着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陈哥还记得不,去年冬天,咱们在这儿堆雪人,陈哥手笨,堆得可丑了,我当时还塞雪球在他衣领里。”
佟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老槐树的枝桠已经抽出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晃着,陈唯一轻轻点头:“记得,那时候雪下得很大。”
说起往事,彭澜生的心情轻松了些,哈哈大笑起来,往日的嬉闹模样又回来了,转头看向陈唯一,挤眉弄眼:“陈哥那时候可凶了,不过也就是装装样子,从来没真跟我计较过。”
一路慢悠悠走到彭澜生的出租屋,是老街深处的一间小单间,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贴着几张藏区的风景照,还有他跟陈唯一、台球厅朋友们的合照,角落堆着几个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大半,只剩下几件零散的衣物和洗漱用品。
彭澜生进屋后,快速把剩下的东西塞进箱子,拉上拉链,动作干脆,却在拿起桌上一张多人合照的时候,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叹了口气:“这张我带走了,想你们的时候,还能看看。”
陈唯一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陈设,看着彭澜生落寞的背影,轻声道:“澜生哥,到了那边一定要好好的,要是不习惯,就回来。”
“煽什么情。”彭澜生回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就是回去相个亲,又不是不回来了,等这边安顿好,我抽空就回来看你们,到时候还给你带藏区的酥油花、牦牛肉干。”他说着,“陈哥,台球厅和酒吧就辛苦你多费心了。”
陈唯一上前一步,站在彭澜生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声音坚定:“放心,这里有我,你安心回去,照顾好自己,常联系。”
彭澜生重重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眼底的湿意,拎起行李箱拉杆,沉声道:“走吧,别误了火车。”
三人再次出发,陈唯一接过彭澜生手里的行李箱,大步走在前面,行李箱的轮子在青石板路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佟温跟在一旁,怀里的藏袍依旧温软,阳光渐渐升高,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走到停车的地方,陈唯一打开后备箱,将行李箱放进去,又接过佟温怀里的藏袍,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的座位上,铺展平整,生怕压皱了上面的绣纹,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做完这一切,才替佟温打开副驾车门:“上车吧。”
佟温坐进副驾,看着身旁被放得整齐的藏袍,心口满是暖意,彭澜生则坐在后座,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老街风景。
陈唯一发动车子,车速平稳,不快不慢,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风声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偶尔有彭澜生轻轻的叹息声。
佟温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向彭澜生,见他神色落寞,便轻声找些话题,说说老街的趣事,说说台球厅以后的打算,彭澜生也慢慢回应着,气氛渐渐缓和。
车子很快驶到火车站,午后的车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却衬得离别愈发清晰。
陈唯一停好车,帮彭澜生拿下行李箱,彭澜生拎着箱子,站在车站门口,转身看向两人,深深鞠了一躬,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带着哽咽:“陈哥,佟温,我走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一路平安。”陈唯一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到了记得发消息。”
佟温挥了挥手,声音轻轻的:“澜生哥,再见,相亲顺利。”
彭澜生重重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两人,看了一眼陈唯一身旁的佟温,他转身,拎着行李箱,一步步走进车站,脚步坚定,却时不时回头挥手,直到身影被人群淹没,再也看不见。
日子顺着老街的梧桐叶,一摇一晃便拖进了盛夏。
台球厅的生意渐渐稳当,失温酒吧入夜后常有熟客落座,火锅店也在春末顺利开张,陈唯一肩上的担子总算松快了些。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整日奔波到深夜,常常是忙完手头的事,便安安静静坐在吧台后等佟温过来,看她低头整理账单,他便一支烟燃到一半,忘了再续。
彭澜生隔三差五会从藏区打来电话,有时是喧闹的背景音,有时安安静静,说在草原上放羊,风大得很,念叨着想老街的烧烤、想台球厅的烟味、想他们俩。每次挂电话前,他都要反复叮嘱安好。
时间一滑,便是几个月过去。
空气里的热气越来越浓,蝉鸣从清晨响到日暮,老街两旁的梧桐枝繁叶茂,把日光遮得疏疏落落,风一吹,便落下满地晃动的光斑。
这天傍晚,两人关了店,沿着江边慢慢走。
江水被落日染成橘红,波光粼粼一路铺到远处,风带着水汽扑在脸上,润润的,不似白日那般燥热。
佟温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轻轻掀动,偶尔擦过陈唯一的手背。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T恤,袖口随意卷到小臂,肩上搭着一件薄外套,指尖夹着没点燃的烟,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的节奏。
“陈唯一,”佟温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轻软软,“我们去看海吧。”
陈唯一脚步微顿,侧头看她。
她正望着江面落日,眼睫沾着橘色光,脸颊透着一点薄红,说道:“我好久没看海了了,想看看牧野的浪,想踩一踩傍晚的沙滩。”
他喉间轻应,声音低沉而稳:“好。”
佟温转头看他,眼底瞬间亮起来,像落了星光:“真的?”
“嗯。”陈唯一抬手,轻轻拂开她被风吹到颊边的碎发,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等店里安排好,就去。你想去哪片,就去哪片。”
她咬着唇笑,眉眼弯得更厉害,指尖悄悄勾住他的小指,轻轻晃了晃:“那说定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
一周后,他们真的出发了。
没有带太多行李,只一人一个背包,陈唯一把店里的事托付给常帮忙的伙计,又反复核对了几遍门锁水电,才放心离开。
佟温靠窗坐着,一路看窗外的风景从老街变成高楼,再变成连绵的绿野,阳光斜斜照进来,她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便睡过去,脑袋轻轻歪在他肩头。
陈唯一一动不动,任由她靠着,单手扶着方向盘,车速放得极稳,连风都尽量关小,怕吵醒她。
等抵达海边时,已是黄昏。
咸湿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浪拍岸的声响,沙滩上散落着三三两两的游人,落日悬在海平面上,把天与海都烧得通红。
佟温一下车便眼睛发亮,脱了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温热的细沙上,步子轻快地往前跑,裙摆被海风扬起。
陈唯一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走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嘴角噙着极淡的笑意。
她跑了一段,回头朝他伸手,声音被海风送过来,清亮又软:“陈唯一,快过来。”
他快步上前,握住她伸来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相融。
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海浪一次次漫过脚踝,凉丝丝的,又轻轻退去。
佟温捡了不少好看的贝壳,小心翼翼放进包里,说要带回去摆在酒吧的窗台上,他则安静陪着,偶尔弯腰帮她拾起被浪卷来的小贝壳,擦去上面的沙粒,再放到她手心。
天色渐暗,沙滩上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海浪声与彼此的呼吸。
佟温坐在沙滩上,头靠在陈唯一肩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灯塔微光,手指无意识在沙地上画着圈。
风依旧温柔,带着夏夜的凉,她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开口,声音有些低,却很清晰:
“陈唯一,跟我去一趟多伦多吧。”
陈唯一身形微顿,低头看向她。
她没有看他,依旧望着海面,睫毛轻轻颤动,指尖攥了攥身下的细沙:“我妈妈他们在那边。他们一直想让我过去一趟,也想……见见你。”
这句话,她在心里憋了很久。
她怕他拒绝,又连忙补充,声音放得更轻:“如果你不想去也没关系,我可以……”
“没关系。”
陈唯一打断她,没有丝毫犹豫。
佟温猛地抬头看他,涌上不敢置信的欢喜:“你……你答应了?”
“嗯。”他看着她,眼底是沉沉的认真,没有半分敷衍,“你去见家人,我陪你一起。”
“可是很远,要飞很久,还要……”
“多久都没关系。”陈唯一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缓缓相扣,“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海浪在脚边轻轻拍打着,落日彻底沉入海面,夜空一点点深蓝起来,星星慢慢亮了。
佟温望着他,望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
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角便沾了湿意。
陈唯一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痕,声音在海风里格外清晰:
“都听你的。”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