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月亮说》七里芙妖

23、第二十三章 藏袍

　　出租屋的窗帘被晨光漏出的碎金染透时，佟温是被心口一阵滚烫的悸动感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指尖还残留着唇齿相触时的温度，那一抹混着月色与蛋糕甜香的柔软，清晰得像是刻在骨血里。
　　窗外的鸟鸣声清脆入耳，青灰色的屋檐上还凝着未散的夜露，阳光透过窗户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安静得不像昨夜。

　　佟温缓缓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三月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
　　佟温深吸一口气，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他身上的气息，混着烟草与洗衣液的淡香，让人莫名心安。
　　她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才缓缓敲出几个字：你在台球厅吗？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手机屏幕几乎立刻亮起了回复。
　　陈唯一：在。
　　像一颗小石子，再次在佟温的心湖里漾开层层涟漪。

　　她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昨夜的忐忑与忐忑，瞬间被这简单的回应抚平。
　　她抬手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长发，目光落在衣柜前，忽然生出一种想要好好“见他”的心思。

　　佟温走进浴室，细细洗漱，又仔细涂了一层润唇膏，让唇色透着自然的粉。
　　她打开衣柜，翻出了压在最底下的一条米白色针织连衣裙，裙摆是温柔的A字版，领口缀着细碎的珍珠扣。
　　接着，又找了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搭在外面，踩着一双软底的米色单鞋，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低低的盘发，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
　　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佟温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拿起手机和包，就推门而出。

　　晨雾还未完全消散，走在去老街的路上，脚下的青石板路沾着淡淡的湿意。

　　走到台球厅门口时，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轻轻推开那扇临街的玻璃门。
　　玻璃门发出“叮铃”一声轻响，打破了台球厅内的安静。

　　台球厅的早上，本就没什么人来。
　　只有几缕清晨的阳光从高高的玻璃窗斜射进来，落在绿色的台呢上，映出细碎的尘埃。
　　空气里混着淡淡的台球蜡油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安静得能听见台球滚动的轻响，以及远处冰柜压缩机的嗡嗡声。

　　佟温推开门的那一刻，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靠窗的位置。
　　陈唯一坐在那里，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
　　他面前的台球桌上摆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指尖夹着，指尖微微泛着冷白，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沿。

　　他似乎是刚打理完台球厅，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眼底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倦意，却在看到佟温推门而入的那一刻，瞬间亮了起来。
　　那眼神，像晨雾里的阳光，轻轻洒在佟温的身上。

　　“早。”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紧张。

　　“早。”陈唯一看着她，他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的发梢上，又轻轻移开，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寻常话：“今天穿得很好看。”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佟温的脸颊更红了，她低下头，眼睫轻轻颤动，小声道：“随便穿的。”

　　“是吗？”陈唯一打断她，语气很肯定。“很漂亮。”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慌忙移开，正想再说点什么，台球厅外的门口处，却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佟温？”

　　佟温回头，就看见彭澜生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脸上带着一点刚挂完电话的疲惫，却还是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搭配黑色的休闲裤，头发随意地抓了一下。

　　佟温见状，连忙笑着回应：“澜生哥，早。”
　　她的目光落在彭澜生手里的手机上，又扫过他脸上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刚才她走到门口时，隐约听见彭澜生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带着一点急促的争执，说的是藏语，她听不懂，可那语气里的烦躁与无奈，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此刻彭澜生走到她面前，脸上的笑容依旧，可眼底却藏着一点淡淡的落寞，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佟温下意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关心：“澜生哥，你刚刚……是在吵架吗？”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算是吧。家里人打来的，又在催了。”

　　“催？”佟温不解地眨了眨眼。
　　彭澜生叹了口气，走到台球桌旁，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声音放得低了些：“给我相了个亲，让我抓紧回去，今天下午就要走。”

　　“相亲？”佟温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年，他一直在老街跟着陈唯一在一起，偶尔回藏区，都被他以“还没玩够”“事业还没稳定”为由推脱了。
　　可这次，显然是家里催得紧了。

　　彭澜生见她沉默，又连忙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你也知道，家里那边的观念，跟咱们这边不一样。我都二十好几了，在他们眼里早就该成家了。这次是我爸托人给我找的姑娘，说是知根知底，让我回去看看，要是合适，就定下来。”

　　他说着，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疲惫更甚：“我本来想再拖拖，可我爸这次直接把车票都寄到我住处了，今天下午的火车，躲不过去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安慰：“那……你回去也好，家里人也是关心你。”

　　“关心是关心，可这事儿，哪是说定就定的。”彭澜生苦笑了一声，随即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抬头看向佟温，脸上的疲惫瞬间被笑意取代，“对了，佟温，你当初不是说喜欢藏袍吗？我这次回去之前，特意跟我家里人提了，让他们给你寄了一件，就在台球厅的隔间里，我这就去给你拿。”

　　“藏袍？”佟温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还有一点不敢置信。

　　她记得自己只是前两个星期跟彭澜生提过，说在网上看过藏袍的照片，觉得那种宽宽的袖口、繁复的刺绣特别好看，却从来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彭澜生竟然记了这么久。

　　“嗯。”彭澜生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语气里带着一点雀跃，“我跟我家里人说，要那种浅色系的，绣纹精致一点，不挑人的款式。已经到了，我去拿。”

　　他说着，转身就往台球厅后面的隔间走，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许多，像是暂时抛开了相亲的烦恼。

　　佟温站在原地，看着彭澜生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温暖。
　　她转头看向陈唯一，发现他正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的晨雾上，手里还拿着那支刚摁灭的香烟。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陈唯一也看向她。
　　佟温的脸颊又泛起一层浅红，她轻轻移开目光，走到窗边的台球桌旁，抬手轻轻拂过台呢上的阳光，指尖触到那一点温热，心底的悸动再次涌来。

　　彭澜生很快就从隔间里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个浅棕色的牛皮纸包裹，包裹得严严实实，上面还印着藏区特有的吉祥纹图案。

　　他走到佟温面前，将包裹轻轻放在台球桌上，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打开看看，应该就是它了。我也没见过实物，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

　　佟温看着桌上的包裹，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抬手轻轻抚过包裹上的吉祥纹，指尖触到那一点凹凸的纹路。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伸手，一点点拆开包裹的绳结。
　　牛皮纸被轻轻掀开，里面是一层淡蓝色的丝绸布，丝绸布被叠得整整齐齐，包裹着里面的东西，佟温小心翼翼地掀开丝绸布，一件藏袍就这样缓缓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是一件浅杏色的藏袍，不是平日里常见的厚重藏袍，而是经过了改良的款式，版型宽松却不拖沓，袖口是微微收窄的设计，裙摆到小腿中部。

　　藏袍的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碎的白色缠枝纹，还有几缕淡金色的丝线点缀其中，领口处还缀着一枚小小的银质扣饰，是藏区特有的莲花纹。

　　佟温看着那件藏袍，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抬手轻轻抚过藏袍的面料，是柔软的牦牛皮绒混着棉线，触感细腻温润，带着一点淡淡的藏区特有的草木香气。

　　她轻轻提起藏袍的裙摆，对着阳光看了看，那浅杏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奶光，缠枝纹的绣线在光影里微微跳动。

　　“好看吗？”彭澜生在一旁看着，眼底满是期待，还有一点紧张，“我跟我家里人说，要你穿了会喜欢的款式，浅色系，绣纹不要太复杂，结果他们还是绣了点缠枝纹，说是藏袍的寓意好，缠枝纹代表着连绵不断的福气。”

　　“好看。”佟温猛地抬起头，说着，“特别好看，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她是真的喜欢。

　　彭澜生见她喜欢，脸上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笑着挠了挠头：“喜欢就好，那你回头找个机会穿上试试，肯定特别衬你。”
　　佟温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陈唯一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站在佟温的身旁，目光落在那件浅杏色的藏袍上，又缓缓移到佟温的脸上。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藏袍领口的那枚银质莲花扣，动作很轻，很缓，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触碰。

　　他的指尖微凉，触到佟温脖颈的瞬间，佟温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睫轻轻颤动。

　　“这件藏袍，很衬你。”陈唯一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晨雾里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