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月亮说》七里芙妖

22、第二十二章 喜欢

　　暮色浸老街时，风里的寒还裹着白日余温，巷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昏黄的光揉碎在青石板的积露里，晕出一圈圈软乎乎的光晕。
　　酒吧攒满了暖意，半点不受外头微凉晚风的侵扰。

　　时针刚划过六点五十分，蛋糕配送的轻叩声落在台球厅后门，佟温快步迎出去，指尖接过裹着厚保温袋的蛋糕盒，袋面微凉，却抵不过心口那团软热，烫得她鼻尖微微发暖。
　　她抱着盒子往楼下走。

　　推门而入，吴花约的五位高中同学早已到齐，林溪、周扬、赵宇、苏晓、陈默，都是旧识，都压着声音说笑。
　　林溪手里攥着包装精致的礼盒，是一个杯子，周扬与赵宇合力将折叠长桌摆好，细心铺上浅灰棉麻桌布，苏晓和陈默帮着李自江、彭澜生收尾装饰，剪齐凌乱的气球绳，捋顺垂落的金流苏。

　　佟温将蛋糕盒放在长桌正中，缓缓掀开盖子，蛋糕静静卧在盒中，她蹲下身，指尖轻捏七根银色细蜡烛，一根根插在蛋糕顶端，烛身哑光。

　　转身又将白玫瑰与尤加利插进玻璃花瓶，注满清水，白玫瑰花瓣温润，花香清浅，尤加利带着淡草木香，让整个空间都软了下来。彭澜生默契地搬来气泡水与果汁，倒在透明玻璃杯里，餐盘餐叉码放整齐。

　　不多时，赵宇拎着几盒烧烤进门，浓郁香气瞬间漫开，是老街老字号的味道，烤羊肉串、锡纸茄子、焦香鸡翅，热气袅袅，裹着烟火气，而李自江抱来两箱酒。

　　就在这时，彭澜生的手机猛地一震，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慌忙掏出，看到陈唯一的消息：忙完，十分钟到台球厅，随后下来。

　　他眼睛一亮，立刻比出噤声的手势，指尖抵在唇边，声音压得极低：“快躲起来！关灯，只留蛋糕蜡烛，别出声，给陈哥惊喜！”

　　众人即刻行动，轻手轻脚，无半分杂音。
　　林溪与苏晓躲进左侧酒架后，捂着嘴憋笑，眼尾弯成月牙；周扬、赵宇、陈默蹲在右侧卡座阴影里，大气不敢喘。
　　李自江轻步按下电源开关，酒吧主灯瞬间熄灭，只剩楼梯口的微光与星子碎光，在地面投下斑驳影迹。
　　彭澜生最后检查一圈，才躲到吧台侧边，心砰砰直跳，既紧张又欢喜。

　　佟温立在长桌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悸动，指尖微颤着掏出打火机，淡蓝火苗窜起，她凑近蜡烛，一根根点燃。

　　暖黄烛火次第亮起，在昏暗中凝成一团柔光，将她的脸庞映得透亮，睫毛投下浅浅扇形阴影，眼底盛着烛火。
　　她合上打火机，双手稳稳捧起蛋糕，身姿站得笔直，目光牢牢锁着楼梯口，心跳声在寂静里清晰可闻。

　　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空气里只剩烛火燃烧的轻响，烧烤香、花香、蛋糕甜香交织。
　　约莫七八分钟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沉稳却带着疲惫，鞋踏在木质台阶上，发出轻缓的笃笃声，一步步靠近。

　　佟温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捧蛋糕的指尖微微收紧，呼吸放得极轻，眼睫都不敢轻颤，烛火在眼前摇曳，暖光落在脸颊，晕开淡淡粉晕，暗处的众人也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陈唯一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他依旧是那件黑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骨清晰，衣摆沾了些许灰尘，额前碎发被晚风拂乱，他习惯性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昏暗空荡的酒吧，不见李自江与彭澜生，眉头蹙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他缓步走向吧台，脚步放得极轻，似是怕打破这份安静，将车钥匙与店铺钥匙轻轻放在台面上，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分明。
　　他弯腰想拉开抽屉找水杯，忙碌整日滴水未进，喉咙干涩发紧，指尖刚触到抽屉把手，动作骤然顿住。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昏暗中缓缓响起，像三月春风拂过心尖，像温泉淌过心底：“陈唯一，生日快乐。”
　　话音落的瞬间，佟温按下灯串开关。

　　缠绕在酒架、吧台、卡座的暖白LED灯串骤然亮起，千万点柔光漫开，像星光坠入人间，将整个酒吧照得温暖明亮。
　　暖光抚过墙面，抚过实木酒架，抚过鲜花与烧烤，也彻底照亮了佟温的脸。

　　她立在光的中央，捧着燃着烛火的蛋糕，浅杏色风衣被柔光镀上金边，米白围巾松绕颈间，长发垂落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眉眼弯弯，嘴角扬着温柔笑意。
　　烛火摇曳，映得她脸颊泛粉，眼睫轻颤，那笑意不浓不烈，却悄然在陈唯一心底绽放。

　　暖光也照亮了陈唯一，他微蹙的眉头骤然舒展，眼底的疲惫与疑惑尽数散去，先错愕，漆黑眸中映着满室柔光，映着眼前的人。
　　他僵在原地，脚步再挪不动分毫，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颤，喉结不自觉滚动。

　　他从未想过这样的生日。打拼谋生，早已习惯忽略这个日子。

　　佟温捧着蛋糕，轻步朝他走近，烛火随脚步轻晃，柔光将两人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看他眼底的动容，笑意更柔，停在他半步之遥，两人之间隔着一方蛋糕。

　　暗处的众人纷纷走出，李自江与彭澜生走在前方，满脸笑意，随后是五位旧友，围在四周，轻轻拍手，缓缓唱起生日歌。
　　歌声不算整齐，李自江与彭澜生拉开彩带，金箔碎纸与彩条在空中飞扬，缓缓飘落。

　　“陈哥，生日快乐！”
　　“没想到我们准备的惊喜吧！”
　　“以后不许再忘生日，我们年年都陪你过！”

　　周扬、赵宇笑着打趣，林溪递出礼物，苏晓与陈默也跟着送上祝福，满室柔光、歌声、笑声交织。

　　陈唯一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众人，扫过桌上的鲜花、蛋糕、热乎烧烤，心底柔软被彻底触动。

　　佟温看他泛红的眼眶，将蛋糕又轻轻递了递，声音柔真：“快许愿吧，蜡烛要燃尽了。”

　　陈唯一收回目光，看向她，看向蛋糕上的烛火，心里想过，便直接吹灭了。

　　众人发出轻浅欢呼，李自江接过蛋糕放在桌上，彭澜生忙着倒酒倒饮，热烧烤摆在桌心。

　　众人围桌而坐，佟温自然坐在陈唯一身侧，椅子挨得极近。

　　彭澜生率先举杯起身，语气恳切：“今天陈哥生日，我们难得聚齐。这些年陈哥一个人打拼，今天就祝陈哥生日快乐，生意顺意，往后多些轻松，少些疲惫！”

　　“说得好！”李自江应声起身，众人纷纷举杯，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叮当声，祝福声此起彼伏。
　　众人围着热烧烤畅谈起来。

　　“陈哥，火锅店的事还顺利吗？”彭澜生边倒酒边问。

　　陈唯一放下酒杯，声音微哑：“还算顺，租金、消防都谈得差不多，装修收尾就能开业。”他语气平淡。

　　“等开业我们一定来捧场，热热闹闹的！”周扬笑着说，众人纷纷附和。

　　陈唯一轻轻点头，笑意浅淡：“多谢你们。”目光又不自觉转向佟温，恰好两人目光相撞，没有躲闪，就静静对视。

　　柔光落在两人脸上，四周的欢声笑语成了背景，世界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佟温眼底映着他的身影，泛起淡淡涟漪，不过数秒对视，佟温先轻眨眼，移开目光，指尖摩挲着杯壁，心底的欢喜像春藤，悄悄缠绕。

　　众人从高中趣事聊到如今日常。

　　佟温放下果汁杯，看向桌角的白玫瑰，花香清浅，她轻声开口，只有身旁人能听见：“蛋糕是你喜欢的口味，不甜腻，尝尝。”

　　陈唯一转头看她，目光温柔，轻“嗯”一声，拿起餐叉，挖一小块慕斯送入口中，抹茶清苦混着白桃清甜，在舌尖化开。

　　他看着她，语气真诚，“谢谢你，佟温。”

　　佟温轻轻摇头，笑意温柔：“不用谢，生日快乐。”

　　李自江笑着打趣：“你们俩别偷偷说话，当年在学校就安静，现在还这么默契。”彭澜生也跟着附和，说佟温忙碌了一整天。

　　夜色渐浓，桌上烧烤渐空，酒水也所剩无几，众人话语放缓，陈唯一靠在椅背上，彻底放松。

　　佟温悄悄侧头，看他的侧脸，线条流畅，眉骨清晰，长睫垂落，在柔光下投下浅影。

　　陈唯一似有察觉，缓缓转头，两人再次对视，这一次，没有躲闪，四周喧嚣尽退，只剩彼此。

　　夜渐深，酒意慢慢漫上心头，将一屋子人的眉眼都熏得柔和起来。周扬率先撑着桌沿起身，脚步微晃，笑着拱手道别，说家里还有琐事要打理，赵宇与他顺路，两人互相搀扶着，跟众人挥了挥手，脚步虚浮地往楼梯口走，嘴里还念叨着让陈唯一改天务必聚一场，好好叙旧。

　　紧接着林溪、苏晓和陈默也起身，简单道别后，消失在楼梯口。

　　李自江和彭澜生喝得最多，脸颊通红，说话都带着几分酒气，两人帮着收拾了桌上的空盘与垃圾，胡乱归置好桌椅，拍着陈唯一的肩膀说“陈哥，我们先回了，你也早点休息”，才互相勾着肩膀，踉踉跄跄地离开，酒吧里的热闹，终于随着最后一道脚步声消散，慢慢归于安静。

　　偌大的失温酒吧里，只剩下陈唯一和佟温两人，暖白灯串依旧亮着，柔光漫在空气中，桌上还残留着烧烤的余温、蛋糕的甜香，白玫瑰的花香在静谧里愈发清浅，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酒气，混着两人之间缱绻的气息。

　　佟温坐在原位，指尖轻轻攥着空了的酒杯，脸颊泛着一层浅浅的红晕，连耳后都透着淡粉。

　　陈唯一也喝了些酒，他看着佟温泛红的脸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日里更低哑，他缓缓开口：“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他说着，便缓缓起身，伸手想要收拾桌上的残局，动作却顿了顿，终究还是先顾着佟温，弯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披在肩上，又看向佟温。

　　佟温轻轻点头：“好。”她慢慢站起身，脚步有些轻飘飘的，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陈唯一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扶了她的胳膊一下，指尖触到她手臂的温度，两人都微微顿住，随即又轻轻松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窄窄的楼梯里，只有彼此的脚步声，轻轻的，缓缓的，暖光从酒吧里漏出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上轻轻依偎。

　　回到台球厅，陈唯一抬手关上酒吧的窄门，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台球厅的门窗，将卷帘门轻轻拉下一半，锁好临街的玻璃门，昏黄的路灯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
　　他做完这一切，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佟温，轻声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开车。”

　　说着，他便转身，想要往街边的停车处走，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三月夜的微凉。

　　就在陈唯一转身的瞬间，佟温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即将走远。
　　她几乎是没有多想，快步上前，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触到他手腕皮肤的瞬间，佟温的指尖微微颤抖，攥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紧紧的，不肯松开。
　　陈唯一的身体瞬间僵住，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拂过的声音，还有两人清晰的心跳声。

　　她终于轻轻开口：“陈唯一，你不恨我了吧。”

　　陈唯一转过身来，看着她。
　　“陈唯一，我有话想跟你说。”

　　陈唯一点了点头。
　　“我们都长大了，我想剖白的太多了，我喜欢你绝对真诚的喜欢。”她的声音很轻。

　　巷口昏黄的路灯落在佟温脸上，她耳尖通红，长发垂落遮住些许神情，却依旧抬着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晚风轻轻吹动她的碎发，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喉结微动，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轻缓：“是不是喝多了？”他认为，她只是被酒意冲得一时糊涂。

　　佟温闻言，指尖微微收紧了些，眼神却瞬间定了下来，她没有松开他的手腕，也没有躲闪，就那样望着他，声音轻轻，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含糊：“我没有。”

　　她顿了顿，像是一切全都稳稳托了出来。

　　“刚才说的那些，不是酒话。”
　　“我没有一时兴起，我是认真的。”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认真。

　　陈唯一有些怔住，他确认地问道:“你想清楚了吗？”

　　佟温扬起一个微醺的笑，她说道:“我很清醒的，陈唯一，你还……”
　　她话音还未落，陈唯一忽然上前一步。

　　他伸手轻轻扣住她后颈，微微俯身，吻住了她，月色恰好穿过薄云，清清朗朗洒在两人之间。

　　佟温整个人一僵，攥着他手腕的手指骤然松开，眼睫猛地颤了颤，原本到了嘴边的问惑被月色吞没。
　　佟温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月亮的注视下，一下一下，嵌进月光里。

　　陈唯一松开了她。
　　他说:“现在已经很晚了。”
　　“听月亮说，陈唯一喜欢佟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