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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魔宫深锁,旧琴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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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桦只觉眼前魔气一卷,身形已不受控制地被他拽近。
咫尺之间,她能清晰看见他眼底千年不散的阴霾,还有那层冰冷之下,几乎要溢出来的偏执。曾经那个会怯生生跟在她身后、练剑累了会偷偷看她的少年,早已被岁月与魔念磨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她没有立刻动手。
只是指尖微顿,满月弓悄然淡去。
“你想做什么?”
梦济舟盯着她,指尖微微收紧,似是怕她下一秒就再次消失。
“做什么?”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全是破碎,“师父沉睡千年,一醒就直奔琼华。既然天下人都记得你是守护者,那你也该记得——你还有个徒弟。”
话音落,魔云轰然席卷。
不等琼华众人反应,两人身影已消失在云海尽头。
再睁眼时,入目已是魔宫。
黑玉为阶,白骨作灯,魔气森森,却干净得异常。整座宫殿没有半分血腥奢靡,反倒空旷得发冷,像一座守了千年的牢笼。
温桦落地,目光微扫。
殿中最显眼的,是正中高台上一柄封于水晶中的剑。
剑通体漆黑,戾气内敛,却依旧让她心口一紧。
——恨世剑。
也就是她当年亲手赠予他的怀苍剑。
“师父看它做什么?”魔尊缓步走到她身侧,语气平淡得可怕,“它现在可不认你。你当年留下的仙力,早就在你消散那一刻,被魔根啃得一干二净。”
温桦轻声问:“这些年,你很苦?”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他周身戾气猛地一滞。
他转头看她,眼底翻涌着千年的委屈、恨意、不甘,最后全都压成一句哑声:
“师父也知道?”
“当年你推开我的时候,可没想过我会活成这样。”
温桦闭上眼,千年前那一幕再次清晰浮现。
那时封印崩裂,天地变色,魔尊气息冲破地底,她手中握着师尊传下的封印术法,身后是摇摇欲坠的人间与妖界。
少年死死抓着她的衣袖,哭得像个孩子:
“师父,别去——我不怕死,我只怕你死。”
“你把我封了也好,杀了也好,别去……”
她那时心硬如铁,只一遍遍压制着翻涌的情绪,轻轻、却决绝地推开他。
“我是你师父,更是苍生守护者。”
“对不起,师父必须去。”
她以为那是永别。
却没想到,她被天道救下,沉睡千年;而他,在她消散的那一瞬,体内魔种彻底失控。
他亲手杀死了那个良善的自己。
温桦再睁眼时,眼底多了几分涩然:“当年我压制你的魔种,本就是权宜之计。我一直知道,魔根不除,你迟早会被吞噬。”
“所以你就选择先放弃我?”
他逼近一步,气息压迫而来。
“师父,你守妖族,守琼华,守苍生……可你守过我一次吗?”
温桦喉间微哽。
她守过。
整整十年。
她以仙门正宗灵力,强行压制他体内魔尊遗种,日夜不息,明知会损自身根基,从未有一日间断。她教他练剑,教他明心,教他“怀苍”二字的意思。
只是那点微薄的温暖,在她消散那一刻,尽数熄灭。
就在这时,温桦灵府之中,一声极轻极淡的琴音悄然响起。
——弦翻琴。
在这魔宫深处,竟自动共鸣。
魔尊身形一僵。
他猛地看向温桦,眼神剧变:“……弦翻琴?!它不是在妖界,化为结界了吗?”
温桦微怔。
她也以为,弦翻琴早已与妖界山川相融,永世守护妖族。
可此刻,琴音真切地在她神魂之中回荡,温柔、安静,一如当年她在妖界月下,轻轻抚琴时的模样。
她下意识抬手。
一道淡金色流光自她眉心浮现,化作一柄小巧竖琴虚影,轻轻悬浮在半空。
琴音再起。
这一次,清晰地响彻整座冰冷的魔宫。
魔尊望着那琴影,眼底冰封彻底裂开一道大口子。
他忽然别开眼,声音微不可察地发颤:
“……你连死,都要护着外面那些人。”
“唯独我,被你丢在这不见天日的魔宫里,一千年。”
温桦看着他孤寂的背影,心头第一次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这一生,守苍生,护妖族,念师门,承师命。
唯独亏欠了这个少年。
她轻声开口,第一次放下所有身份、所有大义,只以师父的身份,认真说:
“这一次,我不丢你了。”
魔尊猛地回头。
眼底,是不敢置信,是碎裂的疯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
期盼。
魔宫寂静,琴音轻扬。
千年错过,一世重逢。
有些债,有些情,有些未说出口的心意,终于要在这一世,一一清算。
温桦趁他分神的瞬间弹奏起静心曲,梦济舟方才的魔气逐渐平稳了下来。
渐渐的晕了过去,温桦及时将他接住。扶她到床上躺着。
望着眼前熟睡的少年温桦不自觉的开始回忆起千年前那个良善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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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倒回五百年前,人魔大战的血色尚未褪尽。
彼时的温桦,还是琼华派最耀眼的明月。
师尊是三界敬仰的琼华尊者,她自小灵根卓绝,心性纯善,一手满月弓使得出神入化——那是与生俱来的本命法器,无需灵力催动,心念一动,长弓自现,拉弓便是万箭齐发,可破万魔,可守四方。
她曾以为,自己会一生守在琼华,守着师尊,守着仙门大义,守着天下苍生。
直到魔族以全族性命胁迫妖族为兵,将无辜妖众推上战场,沦为屠戮苍生的利刃。
大战终结,魔族尊主被尊者以元神强行封印,三界欢腾,可残存的妖族,却成了仙门泄愤的靶子。
仙门百家商议要聚集在苍穹山除尽妖族众人。
苍穹山顶妖族的老弱妇孺们都被绑上了伏妖锁。众人起哄的说道:
“妖类本就生性邪恶,留着必成后患!”
温桦独立于外握住手中的满月弓死死的将身后的妖族众人。
“温桦师妹,莫要妇人之仁,斩草要除根!”那人是温桦的同门师兄。
“尊者以命换苍生,你若护妖,便是背叛师门,背叛三界!”
冰冷的指责,锋利的长剑,对准了那个站在妖族残部之前的白衣女子。
身后,是老弱妇孺的哭嚎,是幼妖瑟瑟发抖的身躯,是那些从未伤过人、却被迫卷入战火的无辜生灵。
温桦握着满月弓的指节微微泛白,却没有半分退让。
她抬眼,望向昔日同门,声音清冷却坚定,响彻云霄:
“苍生二字,从来不止是仙,是人。妖族有灵,有血有肉,知冷暖,懂善恶,为何不能容于天地?”
“若这正道,只许仙门独活,视他族为草芥,那这样的大义,我温桦,不要也罢!”
一语落,满月弓凌空而现。
“温桦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你忘了你师尊的牺牲了吗?”
月华流转的弓身,映着她决绝的眉眼,无需灵力,无需咒法,弦上瞬间凝出万千光箭,箭尖直指天际,逼得所有仙门修士后退三步。
“我师父护的是天下不是你这小人!”
“放肆我可是你前辈!”
“那前辈的意思是你为老不尊。”
“你!”
她没有伤一人,却以一己之力,护住了身后数万妖族残部。成了琼华弃徒,除名逐出师门。
自此,世间再无仙门温桦,唯有妖族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