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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梦千重,剑名怀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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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云压顶,煞气滔天。
梦济舟释放的威压让许多人都匍匐在地只有温桦一人眉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一挥手化作结界缓解来人制造的威压。
琼华弟子早已吓得噤声,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谁也没想到,消失千年、被仙门传得早已魂飞魄散的温桦,会在山门覆灭之际,从天而降。
更没人敢想,她一现身,就引动了那位——
统御魔界千年、性情暴戾、从无人敢直呼其名的魔宫之主。
男子立在魔云之上,玄衣广袖,周身魔气如活物缠绕。
那双曾清澈如山间清泉、只敢怯怯望着她的眼,如今只剩冰封寒潭,深不见底。
他缓缓抬眼,目光一寸寸掠过温桦依旧素白的衣袂、平静无波的眉眼,最后落在她手中那柄千年未变的满月弓上。
指节,骤然收紧。
“师父……是你吗?”
他再开口,声音压着千百年的沉郁,像冰封了万年的雪,“千年了,你终于肯醒了。”
温桦心口微涩,却偏要嘴硬掩饰:“什么温桦啊!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这世上能驱使挑灯和满月的只有一人,你还说自己不是她!”
她如何认不出。
眼前这尊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就是当年那个在人间陋巷里,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捧着她送的剑,小声喊她“师父”的少年。
是她用自身仙力,压了十年魔种,护了十年安稳的徒弟。
可现在自己因何复生都没搞清楚暂时还不能和他相认。温桦继续否认:“那个啥,你真认错了!我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外门弟子怎会是温仙师呢?那个我先走了哈。再见了各位!”
“站住!你是如何得知我师尊的名号的。”
完了这要怎么圆回去啊!温桦灵机一动很快就想到了对策:“当然是他。”
温桦指着刚才的魔族长老辩解道:“他刚才叫我温桦我才知道的。你问他!我走了。”
魔族长老见尊上亲临,立刻躬身:“尊上!切莫听她胡言乱语!此女便是千年之前的叛徒温桦,她当年破坏计划,今日——”
“闭嘴。”
魔尊淡淡一字,魔气骤然炸开。
“本尊问你是谁让你来攻打琼华的!”
“这,尊上你听我解释啊!属下都是为了我族的荣耀啊!”
那不可一世的长老连惨叫都未发出,便直接化为飞灰。
全场死寂。
他自始至终,视线都锁在温桦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与破碎:
“师父眼里,永远只有琼华,只有苍生……”
“唯独没有我。”
温桦握着弓的手微微一松。可很快又再次握紧。
千年之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
那时她还守着妖族,在妖界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偶然下山,撞见被魔种折磨、浑身是伤、却依旧忍着不伤人的少年。
他不知自己身世,不知体内藏着魔尊容器,只知道自己会失控,会害怕。
是她蹲下身,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污,轻声说:
“别怕,我带你走。”
她为他取名,赠他佩剑。
那柄剑是她亲自炼化,取名怀苍。
她教他:“怀苍,心怀苍生,亦要守住自己。”
那段日子,是她五百年孤守中,唯一一点暖色。
她以自身仙力强压他体内魔种,日夜不辍,明知会损耗自身,也从未停过。
她以为能护住他一生。
直到封印松动,魔尊气息破封而出,天地变色。
她记得少年当时慌得抓住她的衣袖,眼眶通红,声音颤抖:
“师父,你别去——我不让你去!”
“我可以被封印,我可以去死,你别离开我——”
可她那时,只能狠心推开他。
她望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又残忍:
“我是你师父,更是苍生守护者。对不起,师父必须去。”
那是她最后留给他的话。
再睁眼,已是千年。
……
“你若是不承认,那今天这里的人就一个都别想活着了!”梦济舟漫不经心的抬起手掐住一位弟子的脖子指节微收,那弟子面色瞬间青紫。
眼看那人就要丧命时,温桦还是出手拦下了他:“住手!小舟,你要是再杀人那你就真的回不了头了!不要让魔种蛊惑了你!”
梦济舟现在是又喜又惊,小舟这样称自己的只有师父一人了。可还未高兴完梦济舟的心里又涌起了一丝嫉妒。
“师父还是想当年一样关心每一个人就是害怕身怀魔种的我。是不是。”
温桦回过神,望着眼前早已面目全非的徒弟,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魔种不是你的错。”
魔尊忽然笑了。
那笑意冰冷刺骨,带着无尽自嘲与伤痛。
他抬手,一柄通体漆黑、戾气冲天的长剑自掌心浮现。
剑身上缠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魔种不是我的错?”
“那师父可知,你消散的那一刻,你压在我体内的仙力尽碎,魔种彻底吞噬我——”
“我亲手杀了无数人,亲手杀死了那个只想留在你身边的少年。”
“这柄剑,师父还认得吗?”
温桦瞳孔一震。
是怀苍剑。
可那柄曾经莹白温润、象征希望的佩剑,如今早已被戾气染成漆黑,剑身上刻满了杀戮与绝望。
哪里还是什么怀苍。
这分明是一柄——
恨世剑。
“你赠我怀苍,教我守苍生。”魔尊声音发哑,字字泣血,
“可你死后,苍生负我,仙门弃我,天地之大,我只剩魔。”
“师父,你告诉我——”
“你的苍生,何曾护过我?”
温桦一时无言。
她能说什么?
说她身不由己?
说她从未想过留他一人在世间?
说她这千年醒来,第一个念及的,便是他?
千般话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得像叹息的话:
“是我,负了你。可我并不后悔当年的决定!”
魔尊望着她,眼底冰封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藏了千年的、从未愈合的伤口。
他忽然抬手,魔气一卷,直接将温桦拽至自己身前。
咫尺距离,呼吸相闻。
“负了我……”他低声重复,眼神疯魔而灼热,
“那师父这一世,便只能是我的。”
“再也别想,再一次丢下我。”
云海翻涌,琼华震动。
千年师徒,一仙一魔,
重逢即是对峙,相望已是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