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58章 好凶的一张 ...
-
因为昨晚的事，第二天一早，渡口封了。
官渡的侍卫带了一帮人把码头围了起来，绳子拉了三道，谁也不让过。
说是昨夜又出了事，按照之前的老程序，需要等县衙派人来查，确保没有其他更坏影响才能放船只出港。
官渡的船停在码头上纹丝不动，船老大蹲在船头嗑烘干的南瓜子，这已经是第五次围码头了。
前一两次他还会紧张一些，现在已经经验纯熟地跟云昭昭一行人说说：“啥时候开封啥时候走，急也没用。”
这……虽说心大是好事，但这心也太好了吧……
虽然担心迟则生变，但目前队伍走不了了，也是无计可施。
哎……云昭昭知道叹气没用，但是还是忍不住接连叹了好几口气。
叹气声一声声进入哮天犬耳朵里，不知为何，连带着他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啊呜——嗐……
一行人又回到客栈，付好钱重回各自的房间后，云昭昭先去看了姬昌。
果真是算命爱好者，云昭昭看着刚回房不久的姬昌就把房间帘幕拉着，蓍草声照旧响着。
真是走到哪儿都在算啊！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算出到底是谁把人掳走了……
两个禁卫守在门口打盹，伯邑考的随从们在院子里蹲着晒太阳，看上去似乎一切如常。
但此刻杨戬不在，他还没回来。
他昨晚子时之前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让哮天犬给云昭昭带了一句“师门有传讯，天亮之前回来”。
但此刻天亮了他还没回。
「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一直在身边的人，突然不在……云昭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为什么他师父会突然叫走他？难道是姜子牙求助师门了？哪吒下山了？
她挠了挠头，完全一头雾水。好在杨戬走之前把哮天犬留了下来。
此刻哮天犬为了避免突然出现引起其他人的怀疑，现在蹲在客栈后院的柴堆后面，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既然走不了，云昭昭决定就开始去继续找找看线索，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如果能把人救出来，也算是功德。
带着这个想法，她出门之前拐到后院拍了拍哮天犬的脑袋，在它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我在四周转悠一下，劳烦帮我盯着姬昌那间房，有异动就叫”。
就在四周转悠？哮天犬水汪汪大眼睛转了一下，而后呜了一声，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盯着姬昌房间的窗户。
这算是同意了。
其实云昭昭不是没好奇，哮天犬和她都是妖兽，而且哮天犬的修炼时间比她这只杂牌野狐狸强上许多，为何一直不用人身见人？
难道是嫌弃两条腿不如四条腿行动方便？
可是，从一开始两条腿变四条腿时，她觉得视野一下子底很多，行动很不方便……
嗯……多想这些事无用，云昭昭拍拍自己脑门，收回天马行空的想法，努力开始想回着昨夜活人失踪的事。
越想越觉得整件事都是不合常理，她跟禁卫交代了一声说出去打听情况，然后绕回了昨晚那间出事的房间。
房间已经被掌柜的锁了，她只能换到后院从窗户翻了进去。
一夜过去，地上的水渍干了大半，但黏液还在，摸上去滑腻腻的。
她蹲在地上循着水渍的方向往外追——水渍从窗户延伸到了客栈后面的院子里，穿过一片杂草丛……
最终消失在一口枯井的井沿上。
枯井的井口不大，一人宽，石头砌的，长满了青苔。
她趴在井口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但一股腥气从下面涌上来，跟昨晚房间里闻到的一模一样。她的手掌撑在井口石沿上，石头上有水渍，还有刮痕——什么东西从井口被拖下去的时候留的。
「这么明显的痕迹吗？什么妖怪如此偷懒？」
“你也来了？”
身后暮然传来一个声音。
嚇！谁？！
云昭昭有点被吓到，立刻回头发现原来是马三娘站在杂草丛边上，手上握着一支很粗大的木杖。
“三娘？你怎么在这儿？”云昭昭着实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能看见马氏。
马三娘走过来蹲在井口旁边，皱着鼻子闻了闻，“我想着四处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这样也算能帮上一点，出一点力。”
说完，她顺着刚刚云昭昭的眼神往那口井里看了一眼，发现了地上的水迹，也学着云昭昭用手指抹了一点，然后又闻了闻。
“这水怎么腥得发苦，不像是一般的井水，里面应该有什么。”
这马氏到底什么来历？居然敢一个人就跑来这里！云昭昭对她越来越好奇，“你怎么知道井水里有异样？”
“一般的井水是清的，无异味，但是这个井里的水虽然是清的，但闻上去像是有什么活物泡在里面泡了很久才有这个味道。”
马三娘没看出对方对自己好奇的眼神，起身直起腰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一种发现有趣事情的神态，双眼发光，“昭元姑娘，这个事不简单吧？”
这兴奋的语气……真的在这个场合合适吗？
她叹了一口气，回答道：“确实不太简单。”
“我就说！渡口不开我们都走不了，”马三娘抿了一下嘴唇，双眼继续发出更多亮光，笑嘻嘻地对云昭昭说：“你昨晚帮了我，我这个人最见不得欠人情。你要是打算查，我就帮你一把，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跑腿打探的活我干得动，随时叫我。”
这……也不必如此殷勤……
云昭昭看着她，一时被她的干劲震住，愕然地点点头。
马三娘真的六十八岁吗？真的是一个凡人吗？怎么身子骨这么好！
云昭昭看着眼前这个神采飞扬的马三娘，不由自主开始想，此番西去，她到底是真的很重视自己的丈夫？还是这种冒险的未知感才是她所喜欢的？
但现在不是分析她去西岐找姜子牙的时候，云昭昭不敢莽撞在马三娘在场的情况下、下去井里。
需要先把她支开……
思索了一下，她找出一些马三娘真的能帮上忙的事务，然后开口道：“三娘，你可否去渡口那边打听一下，最近一个月失踪的那几个人，有没有什么共同点。都是些什么人，大概什么时候失踪的，失踪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这件事交给你可以吗？”
“行！交给我你就放心吧！”马三娘拍着胸脯，吐出一口气，刚准备迈出去，又迅速看了一眼那口井，站起来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回头，她不太放心眼前这个看上去不大的小姑娘，还是再次嘱咐：“昭元姑娘，我知道你本事大，但还是不要自己一个人就下井。这里面的味道真的不对，要去都找一堆人一起去，人多力量大嘛。有危险的事，让男人先上！”
噗呲……云昭昭听出马三娘话里的善意和关心，举高手对她挥了挥。
马三娘点头走了。
云昭昭在井口又待了一会儿，把周围的地形记了一遍。
枯井在客栈后院的最角落，三面是围墙，一面是杂草丛，从客栈的任何一个窗户都看不到这里。
如果有什么东西从井里爬出来，它可以沿着围墙根溜进客栈后面的任何一个房间，不会被人发现。
现在就她一个人，杨戬还没回来，她也不敢冒然一个人下井。
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很听劝的人。
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闯荡这么多年，就是靠着不要盲目托大，凡事多听劝熬过来的。
正当她站起来准备回去的时候，看到客栈的后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褐色的行脚商衣裳，背上背着一只竹箱子。
竹箱子的盖子用绳子绑得严严实实，箱子的缝隙里隐隐透出一股药味……草药味，但又不全是草药，混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辛辣。
然而云昭昭的关注重点不是在那股味道，而是……
「……好凶的一张脸……」
这种脸就很合适在一千年后去收利钱，看谁不敢给！简直不光让小孩夜啼，估计许多大人也会被吓到晚上噩梦。
这个凶脸男人站在后门口，目光扫过了云昭昭，又扫过了她身后的枯井。然后他刻意的笑了一下，冲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客栈。
更加吓人了！云昭昭虽然出社会很早，但毕竟还小，一时被吓到站在原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
「这也……太可疑了吧。」
按照过去十多年云昭昭在江湖上闯荡的经验来说，一般一个行脚商赶了长路，脚步应该是疲沓的、拖泥带水的。
但这个长相凶恶的男人的步子十分均匀，而且重心始终在身体的正中间，走路的时候腰不晃肩不斜。
这是一看就不是行脚商，而是练过功的人。
真是不怀疑他都不行啊！
云昭昭觉得如果不是来人太傻，那就是他十分目中无人，已经不太屑于隐藏掩饰。
这男人到底是哪一种呢？
回到客栈的时候，掌柜的正在登记新来的住客。云昭昭路过柜台扫了一眼，上面果真写着一个新住客的信息。
登记簿上写着——周信，行医商。
她在心里记了一笔，决定今晚要打坐练功，不敢入睡，担心一闭眼就看见这个周信脸……吓人。
一边想着她一边径直穿过大堂往后院走。
后院里，赶车的老汉正蹲在牛车旁边给牛喂草料。
老汉这辈子没出过远门，从朝歌一路颠到孟津渡口，现在休息下来，整个人都有点蔫了。
他一边喂草一边跟牛小声嘀咕：“你说咱俩什么命，好好在膳房待着不行嘛，非得跑这趟差。”
牛嚼着草不理他。
云昭昭走过去拍了拍老汉的肩。“叔，蹄铁松了没有？过了黄河还有好几天的路，蹄铁要是掉了可就麻烦了。”
老汉看到来人，点头答应了，恢复老实人做派，赶紧蹲下去检查牛蹄，等看着云昭昭走远了，旋即又继续躺下随带叹了一口气，心里打下主意，以后再也不接这种出远门的活了。
虽然赚的多，但是确实是很耗人啊，就这几天，他觉得自己的精力都打不如从前。
而且，这一路上的怪事，比他之前好几十年都多！
还是保住小命重要，钱再多，没命花也是白搭。
云昭昭没注意到老汉的表情活动，她往姬昌的房间方向扫了一眼。
从光透进去的影子可以看到他在里面走动的人影。
两个禁卫坐在姬昌门口的台阶上下棋——准确地说是一个在跟自己下，另一个在打瞌睡。
这才过去多久？！
云昭昭着实有些傻眼，走过去把瞌睡的那个拍醒了，“渡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大哥你们辛苦些，要不一个守门，一个去巷口盯着，这样轮流守。”，说到这里又想到刚刚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提醒道：“如果有陌生人在客栈附近转悠的，记下长相。”
打瞌睡的禁卫揉着眼睛嘟囔了一句“又不是在宫里当差”，被另一个瞪了一眼，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往巷口走了。
云昭昭没有搭理那句话，依旧带着笑意跟两个禁卫道了别，然后又绕到了伯邑考随从们住的房间。
现在这个时间点，她觉得还是更加谨慎一些比较好，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镇上会有人失踪。
他们一行人只是路过，希望不要节外生枝才是好。
方脸侍卫正在给其他几人分配干粮，他们来自西岐，其实不太能吃惯马氏做的饭菜。
现在看到云昭昭进来，他放下手里的饼子站了起来，颇为恭敬地主动上前打招呼。
“昭元姑娘。”
云昭昭把同样的话，也说了一遍，“现在渡口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你们几个轮换着休息，但晚上所有人不许出客栈的院子，有什么异动先来找我，不要自己做主。”
「毕竟你们是人，我现在是妖啊……」
她觉得再怎么样，如果对方真的是妖族，可能她活命的机会要大很多，毕竟是同类。
方脸侍卫点了一下头，也没有多问为什么，要不是这个小姑娘，要救出侯爷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所以他们一行人，哪怕没得到西伯侯的特异指点，也对这位昭元姑娘很是感激。
此时听到她这样吩咐，也知道是为了保护侯爷安全，当然没有任何异议。
“对了，还有一件事。”云昭昭看了眼四周，小声提醒，“今天新来了一个住客，登记名字叫周信，大概三十出头，长相……不太友善。你们如果有人看到他在客栈里走动的话，留个心眼，别跟他搭话，但要记下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方脸侍卫的眼神锐了一下。“此人有问题？”
“不确定，但小心点总没大错。”云昭昭背后说别人，心虚地看了眼四周。
“明白。”
从后院出来的时候，云昭昭把整个客栈的布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姬昌有两个禁卫和哮天犬盯着，牛车有老汉守着，随从们分了班，巷口有人望风。
「能做的都做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她在客栈大堂的角落里坐下来，要了一碗茶，盯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紧绷的弦放松后，她一下子就脑袋放空了，眼神开始发直。
自从穿越回一千年前，她就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不要有情绪，保住小命。
这一刻，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自己一个人，突然脑子里就什么都没了。
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打算盘，伙计们端着盘子进进出出。
客栈里除了她们这一行人，还住着几个等着过河的小商贩和两个结伴走的脚夫。
那个叫周信的人一直没有出现在大堂里，他上了二楼之后就没下来过。
云昭昭喝着茶等着，不知不觉的，脑袋放空就从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
中午的时候马氏回来了，她从渡口上打听了一圈，带回来了不少消息。
“失踪的六个人我问了，有一个共同点。”马三娘端着水碗坐在云昭昭对面，声音压低了但是声音里的兴奋没有压住，“他们全是外地来的！居然没有一个是本地人。这六个人里，有五个是做买卖的商贩，一个是赶路的农夫。他们全住在码头附近的客栈里，而且全是夜里不见的。”
“都是男的？”
“噢！对！全是男的！”
码头附近大约有四五家客栈，云昭昭确认道：“本地人一个都没失踪？”
“一个都没有！你说奇怪不奇怪！我问了码头上的渔民和搬货的脚夫，他们说晚上住在家里的人从来没出过事，只有住客栈的外地人会失踪。”
这么奇怪？这个妖怪只抓外地人？还是外地的男的？为什么呢？
狐狸精？吸收精气？
兔子精？兔子不吃窝边草？
打住！
云昭昭摇了摇头，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只抓外地人，那说明这个东西有分辨能力——它知道谁是本地人谁是外地人。
或者说，它知道抓本地人会惹来大麻烦，抓外地人更安全。
无论怎么样，这都说明这个妖兽是开了灵智的，而且有判断力，就不是一头只会杀戮的野兽。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58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