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57章 他的腿软了 ...
-
这要怎么办？
挟持她然后找出姜子牙？或者利用她，看她最后会去哪儿，然后找到姜子牙？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晃而过，云昭昭耸了一下鼻子，没有立刻走过去。
她站在船老大的棚子旁边，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马氏。马氏的身形瘦小，在码头上一群扛货的脚夫和赶牛的商贩中间，六十多岁的年纪站着像一根被人忽略的枯枝。
云昭昭还在犹豫，一边是自己的道德感不愿去利用伤害这样的一个独身的女人，可另一边是对涂山委托事情的责任……
马氏是姜子牙的妻子，而姜子牙杀了琵琶精。
她现在对姜子牙的感情也很复杂，连带着对上马氏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最后，道德感暂时占领了高地。
「先不管，看看再说，利用她也不一定能找到姜子牙。毕竟最后姜子牙给她封了一个扫把星，他们的感情也不一定好。」
自我劝服后，云昭昭暂时、心安理得地回到了队伍旁边，强行把马氏从自己的目光里移除。
禁卫已经找好了客栈，渡口东边一条巷子里的老店，两层木楼，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
队伍住了四间房——姬昌一间，两个禁卫一间，伯邑考的随从挤一间，云昭昭一个小房，赶车老汉说自己可以直接睡在牛车上。
安顿好姬昌之后，云昭昭出门去买干粮，走到巷口的时候，客栈门口传来了一阵争执声。
“大娘，不是我不通情理，我这客栈是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两手摊着，脸上的表情有些疲惫。
柜台前面站着一个女人，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包袱上拴着一根木杖。
居然又是马氏？这是什么缘分！渡口的客栈有很多，怎么都聚到一个地方了！
原本都打算让她走，可现在……一些邪恶的念头又止不住浮了上来……
云昭昭一时犹豫，于是在门口站住了，没有进去。
“掌柜的，我不白住。”马氏神色坦然，“我会用工换，掌柜你不会亏的。刚刚我看了你这客栈的灶房，后厨里的碗堆了一摞还没有人空出手去洗。”
其实除了这些，灶台上的油污也很厉害，但是马氏知道这话不能在前厅当着住客的面说，于是只是委婉道：“你让我住一晚柴房，我替你把灶房从里到外收拾干净，碗洗了，锅刷了，这样怎么样？”
掌柜自己知道后厨的情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些心动，但还是迟疑，“大娘，你多大岁数了？我这灶房的活可不轻省。万一你闪了腰……”
万一真出什么事，鬼知道这个大娘是不是来讹他的。掌柜觉得自己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我六十八了。”马氏把包袱从肩上卸下来搁在柜台上，她为了向掌柜证明自己的气力，把自己的双掌往柜台上一拍，“咚”的一声，柜台上的算盘珠子都跳了。
她把两只手掌摊开让掌柜的看，她手掌宽厚，虎口有厚厚的茧，指节粗壮有力，“如果是揉面的话，你找年轻小伙子也干不过我。闪腰？你那灶房还不够我活动筋骨的。”
隔着距离，云昭昭都感受到了来自马氏身上的——虎虎生威！
「真是厉害了！」云昭昭在心里默默给她鼓掌。
掌柜的被她的气势噎了一下，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大娘，话是这么说，但我这规矩不能破。让客人干活抵房钱的事传出去，同行要笑话我。你还是另想办法吧。”最主要是，后面如果都这样来蹭柴房，那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做生意绝不能贪一时小便宜。而且都六十八了，大部分六十多的人早都埋在土里好几年了……
不行！绝对不行！掌柜越发肯定自己的决定。
马氏的手攥紧了，身上只剩几个钱，此刻剩下的选择就是在码头上露宿一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知道再说也无用，于是伸手去拿柜台上的包袱，准备走。
“掌柜的。”
云昭昭深吸一口气，既然这样都让她们聚到一起！哎，她下定了决心，走进了客栈。
“这位大姐的房钱我来付。”她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一枚贝搁在柜台上，“柴房旁边那间，劳烦再加一顿晚饭。”
掌柜的看了看桌上的钱，又看了看云昭昭，这姑娘下午刚包了四间房，出手不算阔绰但利索，他赶紧把钱收了，点了点头。
马氏拿包袱的手停在了半空，她转头看着云昭昭，眉头拧着，她不能随意接受这不劳而获。
“小姑娘，你谁啊？我不认识你，这不合适。”
马氏的拒绝愈发让云昭昭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于是格外和善开口：“大娘你好，我叫昭元，也是朝歌来的。”
“我不要你的钱。”马氏把包袱拎了起来，没听出云昭昭话口里的“也”字，她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小姑娘，你的好意我领了，但我不喜欢欠谁钱财。”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诶！这人是什么倔脾气！她喜欢！
“马大娘！”云昭昭赶紧叫住了她，“不是白给你钱，我有一桩活请你干。”
干活？
马氏听到干活，脚步顿了。
“我们一行人从朝歌来的，路上吃的干粮又冷又硬。”
云昭昭走到她面前，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们队伍里有七八号人，今晚到明早的饭没人做。你要是愿意，帮我们做几顿饭，房钱饭钱算工钱，不白拿你的，你也不欠我的，我们就是想吃口家乡味。”
马氏盯着她，她的目光在云昭昭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这时她才听出对方话里强调的“朝歌”和“家乡味”。
“你们也是朝歌来的？”
“嗯！”云昭昭拿出她乖巧的表情点头。
“听你口音确实是朝歌城里的。”马氏的眉头松了一点，她又看了看云昭昭……嗯……长得清秀，身上的衣裳是粗布的，虽然洗得发白了，但和她的脸一样干干净净，看着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倒像是在哪家大户里做事的丫头。
“几个人的饭？”马氏再次确认道，担心自己能力不够。
“七八个，有两个吃得多，剩下的饭量正常。”
马氏又扭头问掌柜，“灶房能借用吗？”
掌柜也看出马氏的倔脾气，此刻只能点头，“可以，你到时帮我收拾好就行。”
马氏把包袱从肩上放了下来，“行，做饭的活我拿手。”
应该成了？！云昭昭对着马氏微笑着点了点头。
马氏把包袱重新扛回肩上，卷起了袖子，对云昭昭说：“我先去灶房收拾收拾，到时看有什么食材，然后我来给你报菜名，看你们想吃些什么。对了，我在家排行三，你叫我三娘好了。”
掌柜的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两个女人谈完，嘴巴张着没合上。
他开了十几年客栈，这还是头一回见客人要自带厨娘的。
果真是，活得久了，什么事都能遇上！
傍晚时分，客栈后面的灶房里飘出了面香。
由于食材受限，马氏只好选择了自己的拿手面条。
她的面揉得透，擀得薄，切得细，下锅煮出来根根分明，嚼在嘴里弹牙有劲道。她还用客栈灶房里仅有的一点酱和葱花调了一碗浇头，简单但入味。
两个禁卫是土生土长的朝歌人，一路上一直在吃干粮，可是馋了一路。当下吃了一大碗不够又让马氏拉了一碗。
伯邑考的随从们因为饮食习惯不太相同，且现在也在担忧着前路是否难行，于是每人只吃了一碗，赶车的老汉吃了两碗。
马氏等所有人都吃完后，这才给自己也拉了一碗。
她端着碗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把面条一根一根挑着吃，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她停了筷子，从碗底捞出了一根煮烂了的面条头，看了看，搁在了碗沿上。“还是不太对，力道没有使好，”她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老姜现在到哪儿了？怎么就只给我传回来‘西岐’两字，哎。”
这时，云昭昭端着吃空的碗来到后厨，看见她正在吃饭，连忙让她继续吃。
她把碗放到水池边上，然后拉了一根矮凳在她旁边坐下来。
「这个时候接近她，应该不会露馅吧！」
“三娘，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马氏不疑有他，“去西岐找我男人。”
“西岐？”云昭昭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这么巧？我们一行人也是往西岐方向去的。”
马氏嚼面条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侧过头打量了云昭昭一眼。“你们去西岐做什么？”
“我们去送人，护送朝歌一位老先生回西岐老家。”云昭昭说得含糊，没提姬昌的身份，然后很是刻意地道出接下来的路程，“路上还有好些天呢，过了黄河还得走函谷关、崤山。大娘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也没个伴。不如跟我们一起？好歹路上有个照应。”
马氏的筷子停了，她把碗搁在膝上，看着云昭昭。
“小姑娘，我可不白跟你们走，我不喜欢占人便宜。”
“谁说让你白走了。”云昭昭指了指灶台，“就刚才那碗面条，你看我们这帮人连汤都喝光了，就差把碗底都舔了，而且这路上还有好几天的行程，总不能顿顿啃干粮。你跟着我们走，可以帮我们管伙食，管一顿算一顿的工钱，等到了西岐，咱们就两清了。”
马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老姜说她脑子不好，但她也会慢慢盘算。
“你这丫头，嘴倒是甜。”马三娘夹起碗里最后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我知道是小姑娘你心善，但我有话说在前头，我们搭伙去西岐，路上除了做饭，其他有我能做的也随便使唤我。”
“行。”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如果那句话没说对，小姑娘你不要上心，直接跟我，如果是我不对，我会改。我们一路搭伙，都需要磨合。”
“可以。”说实话，云昭昭在江湖上混了这些年，其实已经学了一些和不同人打交道的方式。马氏这种直爽的性格，是最容易相处的。
“最后，”马三娘把碗搁在灶台上，有些不好意思，“到了西岐，可以劳烦小姑娘你们的人帮我打听一下我男人的下落吗？你们人多，人面广，如果有空闲，肯定比我一个老婆子找人好使。这是老婆子厚着脸皮求你们了。”
云昭昭差点把“他在渭水磻溪”这句话说出口。
“这个我可以帮你问问。”她的语气尽量压制地很平淡，“可以等到了西岐再说。”
马三娘点了一下头，站起来，把围裙上的面粉拍了拍，对云昭昭鞠了一躬。
“多谢昭元姑娘，那从明天起，你们的一日三顿都归我管，我保证让你们放心，吃得舒心。”
她说完就开始收拾灶台了。
手脚极其利落，不一会儿就把碗洗了，锅刷了，灶台擦了，连地面上溅的面粉都扫得干干净净。
期间掌柜的探头进来看了一眼，眉毛挑了挑，心里觉得赚到了，但表面上什么也没说。
云昭昭看不得她一个人忙活，也站起来帮着打下手，一时间两个人在灶房里并肩忙活。
“三娘。”
“嗯？”
“你一路走过来，路上就没怕过？你也不知道你男人在哪儿？一个女人就背着个包袱，就要从朝歌走到西岐，这多远啊。”
马三娘手上的活没停，“怕，当然怕！天黑的时候怕，下雨的时候怕，路上碰到喝了酒耍横的男人也怕。”
她把最后一只碗摞在碗架上，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想到什么事，笑了起来，“我跟你说个事儿。前天夜里我在一个破庙里歇脚，半夜进来两个赶路的汉子，喝了酒，看见庙里睡着一个女人，嘴上就不干不净了。”
云昭昭的眉头皱了，她也遇到过类似的事，“后来呢？”
“后来我一木杖抡过去，打断了一个的鼻梁。”马三娘的语气自豪，“另一个跑了，三娘我厉害吧！”
云昭昭看着她手里那根擀面杖，狠狠点头！
“厉害厉害！”
“怕有什么用？”马三娘把木杖别回了腰间，“我要去找我男人，那就不能怕。怕了就走不动了，走不动了就到不了，到不了我就见不着他了。”
她说完拎着扫帚出了灶房，走前拍了拍云昭昭的肩膀。
云昭昭站在灶房里，看着灶台上干干净净的，连一粒面粉都没有。
「不愧是马三娘！」真的好喜欢！
云昭昭把灶房的灯吹了，回了房间。
入夜。
云昭昭在房间里运功，把丹田的灵力又养回了一些，子时刚过，她准备合衣躺一会儿。
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一个很重的东西正从床上被拉下来，在地面上慢慢地往某个方向挪动。
「这是什么？」
就在云昭昭要起床时，这个沉闷的声音又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阵什么湿淋淋的东西正贴着地面爬行，一路留下了黏腻的声响。
云昭昭全身心紧张了，此刻整个人虽然保持着躺着的姿势没动，但她打开了灵识，把灵识往隔壁方向探了一下。
突然！
丹田里的道纹猛地跳了一下，一股不属于这座客栈的阴寒气息从隔壁的方向渗了过来。
「有妖气！」
她无声地翻身坐起来赤脚踩在地面上，地板的凉和那股从隔壁传来的带着水汽的腐寒混在一起，顺着脚底板往上窜。
推开门走到走廊上。
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不是灯光，是一股浓重的鱼腥气。
恶臭像是河底淤泥翻上来暴晒三天之后才有的那种腐臭，又湿又闷，灌进鼻子里让人直犯恶心。
她小心地用指尖推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灯，月光从敞开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落了一块惨白的光斑。
床铺空了！
「怎么回事？」
床上的被子掀在一边，手摸上去还是温热的。住在这间房里的是一个卖布匹的商贩，傍晚吃饭的时候她见过，胖乎乎的中年人。
人呢？怎么没了？
地上有一滩黏腻的水渍，从床铺的边沿开始一路延伸到窗户底下。
窗户大开着，夜风灌进来吹着水渍边沿的水珠，窗台上也有水，水里混着一层透明的黏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青绿色荧光。
云昭昭蹲下来，指尖碰了碰地上的水渍。这水是滑腻的，沾在手指上能拉出了一根细丝。
凑近闻了一下，这妖气裹在鱼腥和腐烂的气味底下，浓得呛人，带着一股阴寒。
这妖气跟她自己的属性不同，她不认得这种妖气，只能确认不是狐族的妖气。
此刻其他人也醒了，走廊那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掌柜的提着灯笼跑过来了，后面跟着两个店伙计，灯笼的光摇摇晃晃的，在走廊的墙壁上投出几个歪歪扭扭的人影。
“怎么了怎么了？”掌柜慌慌张张跑过来，刚刚的动机整个楼里的人都听到了。
“这屋的人不见了。”云昭昭站起来，把沾了黏液的手指在裤腿上擦了擦，“地上有水，窗户开着。”
掌柜的举着灯笼往房间里照了一眼，火光落在那滩水渍上面，黏液的荧光在暖黄色的火光下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青绿色。
怎么会！他的腿软了，身体往后一倒靠在了门框上，灯笼差点脱手。
“怎么又来了！道长不是都解决了吗！”他的声音发着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又来了……第七个了。”
“什么第七个？”云昭昭敏感抓住关键词。
“最近一个月渡口这边失踪了六个人了，全是夜里不见的，房间里全留下这种水。”
掌柜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怕被什么东西听到，“衙门的人来看过说查不出来，镇上的人都说是河里的水鬼，之前有道长来做过法。我以为这就会好了……怎么还会这样，再这样下去我这客栈快开不下去了……”
地上那滩从床铺延伸到窗口的水痕。
云昭昭觉得，这个妖，它应该就住在这座渡口的某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57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