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便利店》徐家娘子

24、没有区别 林晚笔记本

　　凌晨三点二十分。

　　便利店里很安静。冷柜嗡嗡响，关东煮咕嘟咕嘟冒泡，制冰机哗啦哗啦掉冰块。窗外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马路。

　　没有人来。

　　林晚坐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那本浅绿色的笔记本。

　　她翻开第一页。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有人在哭。我没过去。”

　　那是姜宁。三个月前的事了。

　　她又翻了几页。

　　“陈默，西装磨毛了边，买了瓶水坐三小时。老婆发微信问他在哪，他说马上回去。”

　　“苏晓雨，偷饭团，第二天来还钱。钱是皱的，攥了很久的样子。”

　　“老杨，外卖员，手背有疤，骂人。骂完看手机上的小孩照片，看完就安静了。”

　　“张爷爷，骂人，骂完说‘小孩不能打’。应该是打过。”

　　“沈屿，凌晨四点五十一分来，冰水，靠窗，二十分钟。问他累吗，他说累。”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

　　“老杨今天来了。说他儿子喜欢薄荷糖，六岁。小远。”

　　林晚看着那三个字——小远。

　　她想起那张空白纸条。对着光看，有被用力写过又擦掉的痕迹，那两个字就是“小远”。

　　想起杨建国手背上的疤，和外卖员老杨一模一样。

　　想起他说：“他恨我。”

　　想起他说：“小远还有救。”

　　林晚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

　　她趴在收银台上，脸枕着胳膊，看着窗外。

　　窗外路灯亮着，稳稳的。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高中的时候，那个被孤立的女生。想起她看着自己的眼神——那种“你看见了，对不对”的眼神。

　　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我没看见。”

　　想起那个女生后来转学了，再也没见过。

　　想起这些年，她经常梦见她。梦里她还是那样看着自己，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林晚闭上眼睛。

　　便利店的灯嗡嗡响。冷柜嗡嗡响。关东煮咕嘟咕嘟冒泡。

　　她睁开眼睛，坐起来，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

　　“我和欺负我的人，没有区别。”

　　她写完，看着那行字。

　　字很端正，一笔一划，像是刻上去的。

　　她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最里面。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她站起来，走到关东煮的格子前，用竹签戳了戳萝卜。萝卜煮得很烂，一戳就裂开了。

　　她捞了一根萝卜，用纸杯装好，放在收银台上。

　　她不知道谁会来吃这根萝卜。

　　也许老杨。也许苏晓雨。也许沈屿。也许谁都不来。

　　但她放在那里了。

　　凌晨三点五十二分。

　　门开了。

　　进来的是沈屿。

　　他穿着白大褂，外面套着黑色羽绒服，头发比平时更乱。他走到收银台前面，看见那根萝卜，愣了一下。

　　“给我的？”他问。

　　林晚说：“不知道给谁。你吃吧。”

　　沈屿看着那根萝卜，看了两秒。然后他端起来，走到窗边坐下。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

　　林晚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窗外路灯亮着。

　　远处有一点灰白色的光。

　　那是天亮之前的光。

　　凌晨四点整。

　　沈屿吃完，把纸杯扔进垃圾桶，走到收银台前面。

　　“明天来。”他说。

　　林晚点头。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你刚才写什么？”他问。

　　林晚愣了一下。

　　沈屿说：“我进来的时候，你在写东西。写完塞进抽屉里。”

　　林晚看着他，没说话。

　　沈屿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他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晚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那扇门合上。

　　她走回收银台，打开抽屉，拿出那本笔记本。

　　翻开最后一页。

　　那行字还在：我和欺负我的人，没有区别。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笔记本放回去，关上抽屉。

　　凌晨四点十一分。

　　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路灯亮着。天还没亮。

　　但她知道，再过两个多小时，太阳就会出来。

　　那些藏在深夜里的难过，会随着天亮，慢慢沉下去。

　　等着下一个深夜，再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