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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我儿子喜欢薄荷糖” 老杨说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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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四十分。
老杨来了。
他穿着那件黄色的外卖制服，制服上沾着不知道是油渍还是雨水的东西。头盔夹在胳膊底下，头发被压得扁扁的，额头上有一道红印子。他脸上全是汗，不是热的汗，是累的汗——那种跑了很久、跑了很多单、跑到腿都软了的汗。
他走到收银台前面，没拿关东煮，没拿水，就站着。
林晚看着他。
老杨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今天单少。”他说。
林晚没说话。
老杨把烟拿下来，捏在手里，捏来捏去。
“跑了三十七单。”他说，“以前能跑五十多。”
林晚从热柜里拿出一份关东煮，放在收银台上。
老杨看着那碗关东煮，没动。
“吃吧。”林晚说。
老杨端起碗，走到窗边坐下。
他吃得很慢。不是那种狼吞虎咽的慢，是那种吃不下也得吃的慢。一口一口，嚼很久。
林晚没有看他。她继续理货，把那排饮料重新摆了一遍——可乐、雪碧、芬达、美年达，整整齐齐。
老杨吃完，把碗放回收银台上。
“多少钱？”他问。
林晚说：“六块五。”
老杨从口袋里掏出零钱，一张一张数清楚，放台上。
他没走。他站在那里，看着林晚。
林晚等着他说话。
老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儿子喜欢薄荷糖。”
林晚的手顿了一下。
老杨看着窗外，像是在对窗外说话。
“六岁。最喜欢那种绿盒的，一小颗一小颗的。他说像糖豆。”
林晚没有说话。
老杨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疤，在便利店的灯光下很清楚。
“我每次跑完单，给他带一盒。他舍不得吃，一天吃一颗。一盒能吃半个月。”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现在他吃不下了。”
林晚看着他。
老杨站在那里，眼睛盯着自己的手。
“住院了。”他说，“又住院了。”
他的手在抖。
林晚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
老杨看着那杯水，没有拿。
“医生说，要转院。北京有家医院，临床试验，免费。但要排队。不知道排到什么时候。”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
“你说，他能等到吗？”
林晚看着他。
“能。”她说。
老杨愣了一下。
林晚说：“能等到。”
老杨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他低下头，把那杯水拿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林晚。
“他叫杨远。”他说，“小远。”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晚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那扇门合上。
凌晨三点零五分。
她走回收银台，打开抽屉，拿出那个信封——杨建国留下的那个信封。信封很薄，封着口，没有写字。
她把信封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回去，拿出笔记本，翻开。
“老杨今天来了。说他儿子喜欢薄荷糖，六岁，舍不得吃，一天一颗。说他儿子又住院了，要去北京排队等临床试验。他问我能不能等到。我说能。”
她写完，看着那几行字。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他儿子叫杨远。小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