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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你们最恶心 苏晓雨骂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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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四十分。
苏晓雨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林晚正在擦咖啡机，听见门响，抬起头。苏晓雨站在门口，没进来。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书包背在肩上，脸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发红。
她看着林晚，没说话。
林晚也看着她。
她们对视了几秒。然后苏晓雨走进来，走到收银台前面，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放在台上。
“昨天的。”她说。
林晚看了一眼那堆钱——五块五，正好是一个饭团的钱。
她把钱收起来，打开钱箱放进去，然后从热柜里拿出一份关东煮，放在收银台上。
苏晓雨看着那碗关东煮，没动。
“吃吧。”林晚说。
苏晓雨伸出手，端起那碗关东煮。但她没吃，就那么端着，站在那里。
林晚等着她说话。
苏晓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你凭什么对我好？”
林晚愣了一下。
苏晓雨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很红，但没有泪。那里面有一种东西，林晚看不懂——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别的什么。
“你凭什么？”苏晓雨又说了一遍，“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我偷东西，你看见了。我没钱，你也看见了。你凭什么给我吃的？凭什么让我进来坐？凭什么不赶我走？”
她的声音在抖，但她没停。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你以为给我一碗关东煮，我就得感激你？我就不用偷东西了？我就有地方住了？我就能回家了？”
她把手里的碗往台上一放，碗底磕在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
“我不需要。”她说，“我不需要任何人。”
她的眼泪下来了。
她用手背擦掉，但擦不完。新的眼泪又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过被风吹红的脸，滴在校服上。
“你们这种人，最恶心了。”她说。
林晚看着她。
苏晓雨也看着她，等着她说话，等着她生气，等着她骂回来。
但林晚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便利店的灯很亮，照在苏晓雨脸上，照着她的眼泪，照着她校服上的污渍，照着她冻得发红的手。
沉默了很久。
然后林晚开口了。
“你说得对。”
苏晓雨愣住了。
林晚看着她，说：“我没资格对你好。我不认识你，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从哪来，要到哪去。我给你东西，不是因为我是好人，是因为我看见你了。”
她顿了一下。
“我看见你了，就没办法假装没看见。”
苏晓雨站在那儿，眼泪还在流，但她没再擦。
林晚把台上那碗关东煮往前推了推。
“吃吧。”她说，“吃完你想骂再骂。”
苏晓雨看着那碗关东煮，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端起来。
她没坐，就站在收银台前面吃。吃得很急，一口接一口，像是饿坏了，又像是不想让自己停下来想别的事。
林晚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手边。
苏晓雨吃完，把那碗汤也喝完了。她把碗放回台上，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她低着头，不说话。
林晚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晓雨开口了。
“我爸妈不要我了。”她说。
林晚看着她。
苏晓雨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们想要儿子。生了我，是女儿。又生了一个，还是女儿。送人了。又生了一个，终于生了儿子。”
她的手指攥着那个纸杯，攥得纸杯都变形了。
“他们说我是扫把星。说我挡了他们儿子的路。说我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她把纸杯放下。
“我跑了。跑了三个月。住过桥洞，住过地铁站，住过肯德基。有个阿姨收留我，她儿子半夜敲门，我不敢睡。又跑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
“你说，我这种人，活着干什么？”
林晚看着她。
“不知道。”林晚说。
苏晓雨愣了一下。
林晚说：“我不知道你活着干什么。但你还活着。你自己知道为什么。”
苏晓雨看着她，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
沉默了很久。
然后苏晓雨站起来，把那个纸杯扔进垃圾桶。
“我明天还来。”她说，“还钱。”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背对着林晚。
“刚才骂你那些话，”她说，“对不起。”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晚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那扇门合上。
凌晨两点十五分。
她走回收银台，拿出笔记本，翻开。
“苏晓雨今天来了。骂我，说‘你们这种人最恶心了’。她说她爸妈不要她了，说她跑了三个月，住桥洞住地铁站。她问我她活着干什么。我说不知道。她说对不起。”
她写完，看着那几行字。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她哭的时候，我想起那个被我骂过的女生。她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