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便利店》徐家娘子

10、空白纸条与“小远” 凌晨3:1

　　凌晨三点十四分。

　　这是林晚后来永远记得的时间。

　　那天晚上，一切和往常一样。苏晓雨在靠窗的位子坐了一夜，天亮前走了，什么都没说。老杨来过又走了，买了一碗关东煮，没骂人。张爷爷没来。沈屿没来。姜宁没来。

　　凌晨三点十四分，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便装的男人。灰色夹克，黑色裤子，运动鞋，手里拿着一个头盔。他走得很慢，像是很累，又像是不着急。他走到收银台前面，看着林晚。

　　“有薄荷糖吗？”他问。

　　林晚愣了一下。薄荷糖——那种绿色包装的小圆铁盒，摆在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很少人买，放了很久，落了一层灰。

　　她伸手拿了一盒，递过去。

　　男人接过，看了一眼，点点头。他付了钱，把那盒薄荷糖装进口袋里，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收银台上。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晚看着那张纸。是一张普通的白纸，对折了一下，没有写字。她拿起来，打开，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她对着光看了一眼。

　　然后她看见了。

　　纸上有很多痕迹——是用力写过字，然后又用力擦掉的痕迹。那些痕迹在光线下显出浅浅的凹痕，断断续续的，像是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她眯着眼，仔细辨认。

　　第一个字：小。

　　第二个字：远。

　　“小远。”

　　那两个字被用力写过，又用力擦掉。但擦不掉，痕迹留在纸上，像是永远留在那里。

　　林晚看着那两个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想起老杨——那个外卖员老杨，手背有疤的那个老杨——他手机上那张小孩的照片，那个五六岁的男孩，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小远。

　　她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不是那个小孩的名字。她不知道这个穿便装的男人是谁。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留一张空白纸条，为什么要写那两个字又擦掉。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男人的手背，和外卖员老杨一样，有一道疤。烫伤的疤，旧的，白色的，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

　　她刚才看见的。他付钱的时候，手伸过来，那道疤露出来，和外卖员老杨的一模一样。

　　林晚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那张纸条，看着门外。门已经合上了，那个男人不见了，街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凌晨三点十六分。

　　她把那张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那本浅绿色的笔记本放在一起。

　　然后她拿出笔记本，翻开，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凌晨3:14，一个穿便装的男人来买薄荷糖，手背有疤，和老杨一样。留下一张空白纸条，对着光看，有被擦掉的字：‘小远’。”

　　她写完，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那个叫“小远”的孩子，和老杨之间，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

　　便利店的灯嗡嗡地响。冷柜嗡嗡地响。关东煮咕嘟咕嘟地冒泡。

　　凌晨三点十八分。林晚握着那张纸条，指尖能摸到上面浅浅的凹痕，忽然觉得，这个深夜的秘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