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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模糊的脸与未说的对不起 林晚梦到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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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高中的教室里,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窗外是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阳光很好,照得窗台发烫。
但她没有看窗外。她在看前面。
前面几排坐着一个女孩,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绑得很低,扎着一根褪了色的皮筋。女孩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
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忽然热闹起来,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外走,有人笑,有人喊。但那个女孩没有动,还是低着头,写得很慢。
然后有人走过去。
一个女生,穿着好看的校服——不是那种洗得发白的,是新的,熨过的,领子很挺——走到那个女孩桌前,把一本书扔在她桌上。
“你碰掉的。”那个女生说。
女孩抬起头,看着那本书,没有说话。她伸手把书拿起来,放在桌角。
那个女生没有走。她站在那里,看着女孩,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更多的人围过去。
“她碰掉的?”
“我看见了,是她碰掉的。”
“就是她。”
“让她赔。”
“赔什么赔,让她道歉。”
“道歉,快点。”
女孩坐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她的手指攥着那支笔,攥得很紧,指关节发白。
“你聋了?让你道歉。”
女孩慢慢抬起头。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看着那些围着她的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然后她看见了林晚。
林晚坐在最后一排,坐在靠窗的位子,看着这一切。女孩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求,是问,是“你看见了,对不对?”
林晚没有动。
女孩看了她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慢慢站起来。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轻,像蚊子叫。
“什么?听不见!”
“大声点!”
“对不起!”女孩喊出来,喊完就哭了。
周围的人笑了。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说“这才对嘛”。然后他们散了,各回各的位子,准备上课。
只有那个女孩还站着。她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哭不出声。她攥着那支笔,攥得太用力,笔折了,墨水溅在她手上,黑色的,像血。
林晚看着那双手。那双手在抖。
上课铃响了。
女孩坐下去,低着头,没有再看任何人。她拿起那支断了的笔,在纸上写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但纸上没有颜色——笔断了,写不出来了。
林晚想站起来,走过去,想说什么。但她的身体动不了,像被钉在位子上。
然后画面变了。
林晚站在学校的走廊里。前面是那个女孩,背对着她,正在收拾书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女孩身上,照在她洗得发白的校服上。
林晚想走过去,想说话。
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个声音说:“她活该。谁让她那样。”
不是她说的。是另一个声音,是那个时候的她说的。那个时候的她,站在一群女生中间,跟着她们一起说。
“她活该。”
“就是,装什么可怜。”
“谁让她长那样。”
那个女孩收拾书包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收拾,把书一本一本装进去,拉上拉链,把书包背在肩上。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
经过林晚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她没有转头,没有看林晚。她只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出门,消失在阳光里。
林晚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她想追上去,想喊她的名字——但她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叫什么?她是谁?她后来去了哪里?
她追不上了。
然后她醒了。
林晚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弯到那头。窗外的天还没亮,还是黑的。
她的枕头湿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脸,脸上也是湿的。
她躺在那里,很久没有动。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林晚知道它在。她每天醒来都会看见它,看了十一个月。
那个女孩的脸还在她脑子里。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睛很清楚——那双看着她,问她“你看见了,对不对”的眼睛。
她看见了。
她什么都没做。
林晚坐起来,看看床头的闹钟: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她睡不着了。
她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浅绿色的笔记本——不是便利店那本,是另一本,旧的,封面已经磨破了。
她翻开,找到某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几行字,是她很久以前写的:
“又梦见她了。那个被孤立的女生。梦里她还是那样看着我,问我看见了没有。我说不出话。醒了之后一直在想,如果再来一次,我会不会不一样。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应该还是不会。我怕。我怕成为下一个她。”
林晚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
“梦见她了。醒来枕头湿了。我和当年欺负她的人,没有区别。”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她换好衣服,出门,往便利店走。
街上很空,路灯很亮,她的影子很长。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等天亮,又像是不想那么快到。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个模糊的脸,那句未说出口的对不起,压得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