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旧影浮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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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禁卡塞进相机包夹层，指尖碰到硬壳边角时停了一下。她没回苏蔓消息，也没再看那个陌生号码，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外套口袋。园区路灯刚亮，她沿着主干道往外走，脚步不快，像在等什么人追上来问话，但身后始终安静。
研发楼顶层办公室还亮着灯。薄之恒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那本摄影集，封面是温宁亲手烫印的银灰色标题《临海日常》。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偶尔停顿，目光在某张照片上停留片刻，又继续往后。直到翻到第十七页——老城巷弄，青砖墙根下斜插着半截生锈铁管，晾衣绳横跨窄巷，三件衣服悬在半空，一件蓝衬衫，一件碎花裙，一件灰外套。构图干净利落，留白恰到好处，光线从左侧高处斜切下来，在地面投出细长影子。
他手指停在页面边缘，没再动。这张照片拍摄角度，和纪晨五年前最爱用的那个一模一样。不是近似，是完全一致。连铁管倾斜的角度、晾衣绳高度、衣物悬挂顺序都分毫不差。他记得很清楚，纪晨拍过无数遍这个角落，说这是“城市呼吸的缝隙”，每次冲洗出来都要贴在床头，睡前盯着看很久。
他合上摄影集，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林骁，上来一趟。”
不到两分钟，林骁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半瓶冰啤酒。“这么晚找我？晚饭没吃饱？”
“查个人。”薄之恒把摄影集推过去，“温宁，自由摄影师，今天刚拍完第一组素材。”
林骁放下啤酒，翻开册子，翻到那页巷弄照时也愣了一下。“这角度……有点眼熟啊。”
“纪晨的招牌构图。”薄之恒声音很平，“查她背景，从入行开始，合作对象、展览记录、社交圈，尤其是最近半年接触过谁。”
林骁没问为什么，只点头：“明天中午前给你报告。”
“现在查。”薄之恒看了眼窗外，“越快越好。”
林骁耸肩，掏出手机拨号，边走边说：“行，我让情报组通宵跑数据。”门关上前他回头补了句，“你真觉得她是冲你来的？”
薄之恒没答，只伸手关了顶灯，房间陷入半暗。他坐回沙发，重新打开摄影集，指尖摩挲那张巷弄照的纸面。窗外开始打雷，一声接一声，闷响滚过城市上空。他盯着照片里那件灰外套，袖口有道折痕，和纪晨当年常穿的那件几乎一样。
电话铃突然响，是林骁。“初步筛了一遍，她三年前在‘光影自由联盟’办过个展，策展人叫苏蔓，以前是纪晨的助理。”
薄之恒握着手机没说话。
“还有，她上个月接了个金融峰会的拍摄单，主办方是晨曦资本——纪晨现在待的地方。”
雷声炸开，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薄之恒盯着照片，低声说：“巧合？”
“要我说，哪有这么多巧合。”林骁那边键盘敲得飞快，“她闺蜜是纪晨旧部，她拍的照片复刻纪晨审美，她刚巧在纪晨回国后接了你的单子——这要是巧合，我明天就把公司咖啡机生啃了。”
薄之恒挂了电话，起身走到窗边。雨幕模糊了楼下街道，行人匆匆撑伞跑过，车灯在水洼里拉出长条反光。他想起早上递咖啡时温宁接杯子的动作——拇指压在杯沿，食指托底，和纪晨拿咖啡杯的习惯一模一样。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连啜饮时先抿唇再小口吞咽的节奏都如出一辙。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调出温宁今天的拍摄原片。放大，再放大。第三十七张，他低头写字的侧脸，镜头抓到了他左手无名指关节的旧疤——那是五年前纪晨摔碎玻璃杯时他徒手去捡，被划伤后留下的。温宁不可能知道这个细节，除非有人告诉过她。
他关掉图片，点开通讯录找到温宁号码，光标悬在拨号键上几秒，最终没按下去。转而发了条消息：“明天豆子换曼特宁，酸度低，试试看。”
对方没回。
他又发：“拍摄计划有变，上午十点直接来我办公室。”
依旧没回。
他放下手机，走到咖啡角，取出新豆子称重、研磨、注水，动作精准得像在调试程序。水汽升腾时，他盯着滤杯，突然开口：“你教她的？”
没人回答。只有雨声和滴滤声。
他端着咖啡回到沙发，没喝，只放在茶几上。热气慢慢散尽，杯壁凝出水珠，顺流滑下，在木面上留下一道湿痕。他拿起摄影集最后一页——温宁手写的拍摄笔记：“光影不是装饰，是时间的刻痕。拍下它，等于留住那一刻的心跳。”
字迹清秀，和纪晨潦草张扬的笔锋完全不同。可内容，却像从纪晨当年日记里抄来的。他记得那本日记最后一句话：“爱是漏洞，但值得赌一次。”
窗外雷声又起，比刚才更近。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五年没打过的号码。响了七声，对方接起来，声音带笑：“稀客啊，薄总。”
“纪晨。”他直呼其名，“你教温宁拍照？”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我教过的人多了，你是指哪个？”
“老城巷弄，铁管，晾衣绳，灰外套。”
“哦——那张啊。”她拖长音调，“挺有眼光的，是不是？不过我没教她，是她自己悟的。毕竟，好东西总会被人发现，你说对吧？”
“你让她接近我。”
“这话可冤枉人了。”纪晨语气轻松，“是你要拍宣传照，是你要给她门禁卡，是你要请她喝咖啡——我可什么都没做。”
“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
“不去。”她干脆拒绝，“我怕你把我扔进碎纸机。”
“你不敢来，是因为心虚。”
“心虚？”她笑出声，“薄之恒，你真以为全世界都围着你转？温宁喜欢拍什么角度，穿什么衣服，喝什么咖啡，关我什么事？倒是你——五年了，还记着我喝咖啡不加糖，拿杯子用三根手指，拍照爱蹲在墙角——谁更放不下？”
电话被挂断。
薄之恒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他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五年前纪晨留下的所有东西：一张机票存根，一支口红，一本撕掉大半的日记，还有一张两人在巷弄前的合影——她穿着灰外套，他搂着她肩膀，背后就是那根生锈铁管。
他抽出照片，对比摄影集里的画面。构图、角度、光影，甚至晾衣绳上衣服的褶皱走向，都严丝合缝。这不是模仿，是复制。有人刻意还原了那个场景，用温宁的镜头。
他把照片塞回纸袋，放回保险柜。转身时碰倒了咖啡杯，褐色液体泼在地毯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痕迹。他没管，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支录音笔——那是今早温宁调试相机时，他趁她不注意放在会议桌下的。
按下播放键，传来温宁和林骁的对话。
“他比AI还难搞。”
“我们都说他是用写代码的方式冲咖啡。”
“可你早上接过咖啡时，差点笑了。”
“你看错了。”
录音结束。他反复听最后两句，温宁的笑声清脆，他的否认干脆。可就在“看错了”三个字说完后的零点几秒，背景音里有极轻的吸气声——那是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又松开的动静。
他关掉录音笔，靠进椅背。雨还在下，但雷声渐远。手机屏幕亮起，是温宁回复的消息：“明天十点见。豆子不用换，我喝得惯苦的。”
他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雨势已小，街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模糊光斑。他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再次震动。是林骁：“查到苏蔓上周和纪晨见过两次，都在城东咖啡馆。另外，温宁工作室电脑IP地址，上个月访问过晨曦资本官网三次。”
薄之恒没回消息，只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他转身走向休息室，推开门，墙上挂着一幅未装裱的照片——是他让温宁今天拍的最后一张，他望向窗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照片下方贴着便签，是温宁的字迹：“这张送你，别绷着了，笑起来好看。”
他伸手摸了摸相纸表面，指尖停在自己嘴角的位置。然后他撕下便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回到办公桌前，他打开日程表，在明天十点的会面备注栏里打了一行字：“试探底线，观察反应，确认是否知情。”
保存，退出。
他拿起车钥匙，关灯离开办公室。电梯下行时，手机又震，是温宁发来的第二条消息：“对了，上次**你的照片，我修好了。发你邮箱？”
他盯着屏幕，直到电梯“叮”一声抵达车库。走出轿厢，冷风灌进走廊，他裹紧外套，回复：“发。”
然后他发动车子，驶入雨夜。后视镜里，恒星科技大楼的灯光逐层熄灭，像被黑暗一口口吞掉。他没回头，只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拍打路沿。收音机里正播晚间新闻，女主播念着晨曦资本即将注资某科技新秀的快讯。他伸手关掉声音，摇下车窗。雨丝飘进来，沾在脸颊上，凉得刺骨。
他想起温宁喝咖啡时咂嘴的样子，想起她蹲在角落抓拍的专注神情，想起她说“笑起来好看”时眼睛弯起的弧度。这些细节真实得不容置疑，可越是真实，越让他脊背发紧。
车子拐进地下车库，停稳。他没立刻下车，只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上滑落的雨痕。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第三次，他掏出来看——是温宁发来的邮件提示，主题写着《**成果，请查收》。
他点开附件。照片加载出来，是他站在研发楼玻璃门前回眸的瞬间，眼神锐利，嘴角却松弛。拍摄角度很低，是从下往上仰拍，恰好避开了他左手无名指的旧疤。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雨刷自动启动，刮去玻璃上的水幕。然后他锁上车，走进电梯，按下顶层键。
办公室灯还亮着——他忘了关。推门进去，他径直走向保险柜，重新取出牛皮纸袋。这次他抽出那张合影，放在温宁的**照旁边。两张照片并排摆在桌上，同样的男人，同样的巷弄背景，同样的构图角度。唯一的区别是，五年前那张里，他搂着纪晨；现在这张里，他独自一人，却笑得更放松。
他拿起手机，给温宁发了第四条消息：“照片收到了。明天见。”
发完，他删除聊天记录，把两张照片收进抽屉最底层。然后他脱下外套，卷起袖子，蹲在地上擦拭咖啡渍。抹布划过地毯纤维，褐色污迹一点点变淡，却始终留着浅浅的印子，像怎么也擦不掉的旧伤疤。
窗外，雨终于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清冷的光透过玻璃，照在他手背上。他停下动作，抬头看了眼钟——凌晨一点十七分。
足够林骁查完所有数据了。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回电脑前。屏幕亮起，邮箱提示音响起。是林骁发来的压缩包，标题是《温宁全轨迹分析》。他双击打开，文档密密麻麻列着时间线、人际关系图、资金往来记录。他滚动鼠标，目光停在最后一行结论：“所有异常点均指向纪晨直接操控，温宁大概率不知情，属被动棋子。”
他合上电脑，走到窗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地毯上，正好盖住那块咖啡渍。
手机又震。这次是纪晨：“睡不着？要不要聊聊温宁的事？”
他没接，只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扔进抽屉。然后他解开衬衫领口，躺进沙发，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温宁举着相机说“放松一点”的声音，和纪晨在电话里轻笑的尾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真实。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明天十点，他会知道答案。要么是巧合，要么是阴谋。要么是救赎，要么是陷阱。
而无论哪种，他都得亲手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