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咖啡与代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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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宁把访客卡塞进包里，站在恒星科技园区门口看了眼手机。十点整，预约拍摄时间。她没走正门，绕到西侧小路——那里有片老银杏树，秋阳穿过枝叶落在地面，光影交错，是她想拍的第一组素材。
保安亭在五十米外，她低头快步走，假装自己是内部员工。刚拐进研发楼后巷，身后就有人喊：“站住！这里不能进！”
她转身，两个穿制服的保安已经追上来，一人伸手拦她，另一人按对讲机。她解释说是预约摄影师，对方摇头：“研发区全封闭，没通行证谁都不能进。”
争执间，脚步声从楼内传来。薄之恒出现在玻璃门前，身后跟着林骁和几名高管。他扫了一眼现场，目光停在温宁脸上，没说话。
“薄总，这姑娘硬闯禁区。”保安队长上前汇报。
薄之恒点头，示意他们退下。等人都散了，他才开口：“你预约的是A区展厅，不是研发楼。”
温宁攥着相机带子，有点尴尬：“我看这边光线好，想先踩个点。”
“下次预约完再踩。”他说完，转身往回走。
她以为这事就这么结了，正准备道歉离开，却见他又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杯咖啡。纸杯朴素，没logo，热气从盖口缓缓冒出。
“拿着。”他递过来，“手冲的，豆子不错。”
温宁愣了一下，接过来。温度透过纸壁传到掌心，不烫，刚好能握。“谢谢……不过我不喝咖啡。”
“那也拿着。”他语气平淡，“别浪费。”
她低头看杯子，又抬头看他：“你比你们公司AI还难搞。”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但很快压平。转身前丢下一句：“下午三点，A区三号厅，别迟到。”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才低头啜了一口咖啡。苦味之后有淡淡果香，尾调干净。她咂咂嘴，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手机震动，苏蔓来电。
“你在哪？”苏蔓声音急促。
“恒星园区，刚被保安抓了。”她边走边说。
“你疯了？那是薄之恒的地盘！你知不知道他五年前——”
“知道知道，被前女友坑过嘛。”温宁打断她，“但他刚才给我咖啡了，还让我下午去拍照。”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他亲自给的？”
“嗯，手冲的，没加糖。”
“……温宁，听我一句，离他远点。纪晨最近回国了，我怕你被当成棋子。”
“我又不是第一次拍企业宣传，能出什么事？”她走到园区主干道，阳光正好，“再说了，他看起来不像会拿摄影师开刀的人。”
“你根本不懂他在想什么。”苏蔓叹气，“算了，你自己小心。拍完赶紧撤，别跟他私下接触。”
挂掉电话，温宁把咖啡喝完，捏扁纸杯扔进垃圾桶。她看了眼时间，还有两小时。干脆在园区里转悠，找角度、测光线，顺便熟悉动线。
下午两点五十分，她准时出现在A区三号厅。场地空旷，灯光已调好，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布置背景板。林骁靠在墙边玩手机，见她进来，抬手招呼：“来得挺准啊。”
“不敢迟到。”她放下器材箱，开始组装三脚架。
林骁凑过来：“早上那杯咖啡，味道如何？”
“意外地不错。”她调试镜头，“他自己冲的？”
“嗯，每天早上七点，雷打不动。豆子全球空运，研磨度精确到克，水温误差不超过一度。”林骁压低声音，“我们都说他是用写代码的方式冲咖啡。”
温宁笑了：“难怪说他比AI难搞。”
“这话可别让他听见。”林骁指了指门口，“说曹操，曹操到。”
薄之恒走进来，没穿西装外套，只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他径直走向布景区，跟工作人员确认了几处细节，然后看向温宁：“准备好了？”
她点头，举起相机：“随时可以。”
“今天拍三组。”他站在灯光下，没回避镜头，“第一组，我在办公桌前看数据；第二组，和团队讨论方案；第三组，单独肖像。”
“没问题。”她调整焦距，“需要我指导动作吗？”
“不用。”他坐到桌后，翻开文件，“你拍你的，我做我的。”
拍摄很顺利。他全程专注工作，偶尔皱眉，偶尔提笔记录，完全没在意镜头存在。温宁抓拍了几张他低头写字的侧脸，手指搭在纸页边缘，骨节分明。
第二组是围桌会议。五名员工轮流发言，他听得认真，偶尔插话，语速快但清晰。温宁蹲在角落，连拍十几张，捕捉到他抬眼瞬间——眼神锐利，像刀锋划过空气。
最后一组是单人肖像。工作人员撤掉所有道具，只留一盏顶光。他坐在纯黑背景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没说话，也没表情。
温宁换上定焦镜头，慢慢靠近。距离缩短到三米、两米、一米半。她按下快门，他睫毛都没颤一下。
“可以放松一点。”她轻声说，“不用绷那么紧。”
他看了她一眼，肩膀微微下沉，但脊背依然挺直。“这样就行。”
她又拍了几张，突然问：“你平时都这么严肃？”
“工作场合，没必要笑。”他答得干脆。
“可你早上接过咖啡时，差点笑了。”
他顿住，目光直视镜头：“你看错了。”
她没反驳，继续拍摄。最后一张，她故意等他移开视线的瞬间按下快门——他望向窗外，眼神放空，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收工时已近六点。工作人员陆续离开，林骁去安排晚饭，厅内只剩他们两人。温宁收拾器材，他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挂断后，他走过来：“明天同一时间，继续拍产品测试场景。”
“好。”她拉上器材箱拉链，“照片今晚修完发你。”
他点头，从公文包取出一张门禁卡递给她：“以后走正门，别翻墙。”
她接过卡，塑料边缘还带着他的体温。“谢了。”
他转身要走，又被她叫住。
“那个……咖啡，明天还有吗？”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想要就自己来研发楼拿。”
“可我没权限。”
“我给你开。”他说完，大步离开。
温宁捏着门禁卡，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掏出手机，给苏蔓发消息：“他给我门禁卡了。”
苏蔓秒回：“完了，他真盯上你了。”
“别瞎说，是工作需要。”
“温宁，纪晨上周见过他。就在你偷拍他的那天晚上。”
温宁笑容僵住。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该回什么。
苏蔓又发来一条：“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肯定不是叙旧。你离他远点，趁现在还来得及。”
温宁没回复。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拎起器材箱往外走。夕阳斜照，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咖啡机时，她停下脚步，犹豫片刻，还是刷了门禁卡。
机器亮起绿灯。她选了杯美式，等待时盯着出水口发呆。咖啡滴落的声音规律而单调，像某种倒计时。
取完咖啡，她没急着喝，而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进出的员工。有人匆匆赶路，有人驻足交谈，有人低头看手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像代码运行在既定程序里。
她突然想起薄之恒说“数据即权力，情感是漏洞”。可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给自己咖啡？为什么默许偷拍？为什么开权限？
手机又震，是陌生号码：“咖啡喝完了？”
她心头一跳，回：“刚拿到。”
“苦吗？”
“比想象中顺口。”
“明天换支豆子。”
她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回：“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没再回复。
她端着咖啡走出大楼，夜风拂面，凉意渗进衣领。街角便利店亮着灯，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吃关东煮，笑声清脆。她站在路边，把咖啡一口喝尽，苦味在舌尖蔓延，却不再觉得难以下咽。
明天，她还会来。不是因为工作，也不是因为咖啡。而是因为她想知道，那个在《冰封时刻》前驻足的男人，心里到底藏着什么。
门禁卡在口袋里发烫，像一枚未引爆的炸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