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封，未寄的信》烏魯木齊

8、藏不住的病

　　调座位不过一周，言若溪已经习惯了一抬头就能看见白晟的日常。
　　他的发旋、他握笔的手指、他偶尔向后靠的椅背，成了她整个青春里最安稳的风景。
　　那天午后的语文课，阳光闷得发稠，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
　　言若溪从第二节课开始，就觉得不对劲。
　　胸口像被一只手慢慢攥紧，闷得发疼，呼吸一点点变浅，指尖冰凉。
　　她强撑着坐直，攥着笔的手指用力到泛白，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苍白。
　　不行……不能在这里出事。
　　她拼命忍着，想等到下课，想等到所有人都离开。
　　可身体比意志诚实。
　　一阵尖锐的眩晕猛地袭来，她眼前一黑，手一抖，笔“啪嗒”掉在地上。
　　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惊动了前桌的人。
　　白晟几乎是立刻回过头。
　　只一眼，他的眉头就狠狠皱起。
　　女孩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半点血色，整个人微微发颤，却还在逞强地低着头，想把所有不适都藏起来。
　　“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散漫，多了几分紧绷。
　　言若溪咬着唇，不敢抬头，声音轻得发虚：“没、没事……可能有点困。”
　　她想撒谎，想躲，想把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藏得他永远都看不见。
　　可白晟根本没信。
　　他一眼就看出她在硬撑。
　　没再问，他直接起身，不顾讲台上老师的目光，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温度微凉，凉得不正常。
　　“哪里不舒服？”他语气沉了下来，不容逃避。
　　言若溪被他一碰，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不是疼得厉害，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在意，击得全线崩溃。
　　“我……”她哽咽了一下，呼吸发颤，“胸口有点闷……”
　　这句话刚说完，又是一阵窒息般的闷痛，她控制不住地弯下腰，捂住胸口轻轻咳嗽。
　　白晟脸色彻底沉了。
　　他没半点犹豫，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笔，塞进她手里，然后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力道轻却不容拒绝。
　　“我带你去校医室。”
　　他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挣脱的笃定。
　　周围有同学看过来，目光好奇又担忧，言若溪羞得只想缩起来，她不想成为焦点，更不想在他面前这么脆弱。
　　“不用……我歇一会儿就好……”
　　“听话。”
　　白晟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他扶着她慢慢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不让她被桌椅碰到。
　　言若溪浑身发软，几乎是半靠着他的力气往前走，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干净的味道。
　　那一刻，她没有力气欢喜，只有满心的恐慌与自卑。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最不堪、最脆弱、最不体面的样子，被他完完整整，看在了眼里。
　　走出教室的那一刻，风一吹，言若溪眼眶一热，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
　　白晟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扶着她的手，又轻轻收紧了一点。
　　那天的风很凉，他的手心却很暖。
　　可言若溪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靠近他一点点的勇气，在这场猝不及防的发病里，碎得一塌糊涂。
　　她在心底无声地对自己说——言若溪，你这样的身体，凭什么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