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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难过 此后你来到 ...

  •   季郁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困得睁不开眼睛,他看着霍泽安把倒好的水放在他床边,意识挣扎着清醒了一下,呢喃道:“今天住在这里也好。”
      霍泽安看着他迷蒙的漂亮眼睛,不禁笑了一下:“你这没有我的换洗衣服,但是如果你想的话,明天醒来还能看见我,好吗?”
      “嗯?”像一个美梦,于是季郁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真的吗?”
      “当然,”霍泽安弯下腰给他掖了掖被角,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温声呢喃,“晚安。”
      季郁一点都坚持不住了,沉浸在安心的气息里意识沉沦:“……晚安。”
      好喜欢你。

      霍泽安替他关上灯,关好门,目光最后停留在散落在床头和书桌上的文稿上,那些看上去就像季郁这个人一样温柔的文字和笔触上,把他的目光更柔和了几分。
      晚安,他想。
      喜欢你。

      清晨露水的味道很沁人,带着露水的洋桔梗更是动人,捧着花的那双手白皙修长,如此迷人。
      霍泽安看向来人的目光一定,头脑空白。
      来人看见他有些猝不及防的意外和羞赧,捧着花的手指紧了紧,那双美丽漠然的眼睛为他弯起温柔的弧度,耳尖微红,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似的快步跑到他面前来,他下意识张开手去接。
      没有接到人,他略有遗憾。
      接到了一束花也好,花香满衣。
      他一手接住花,一手把人被风吹乱的额发整理好,话语带笑:“今天起的好早啊,郁郁。”
      季郁有些气喘,但看到霍泽安让他很高兴,非常高兴,他点头,然后说道:“想要在今天见面的时候送你一束花。”
      霍泽安有些满足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花很好看,我很喜欢,你累不累?”
      季郁今早难得神清气爽,让他有点不敢置信的兴奋,他摇摇头,想拉着霍泽安往楼上走。
      霍泽安把车钥匙揣兜里,拿着花跟上他。

      “哎,郁郁!”在开单元门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叫季郁的名字。
      季郁条件反射一般地回头,看到了一个同他们一般大的少年。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人的身份,这人应该是他的小学同学,关系一般。
      出于礼貌,他回应道:“早上好。”
      “早早,”这人眼睛一瞟,看向他身边的霍泽安,“好久没见你,你身边这是……你同学?”
      季郁不欲与人多说,他淡淡:“是我朋友。”
      霍泽安站在他身旁,本能对这人看过来的目光感到有些不喜。
      季郁和那人说了两句便告辞,带着霍泽安往里走了。
      那人的视线还是落在他们背上。
      季郁拧了拧眉。
      霍泽安还没准备好要不要问,就听季郁说道:“是我小学同学,不是很熟。”
      霍泽安了然地点头。

      进了家门,季郁才发现霍泽安今天过来不止带了早饭,还带了书。
      ……好神奇。
      看来凌白有感化到人。
      霍泽安察觉到季郁惊奇的眼神,有些好笑:“我也没有完全不学吧,怎么这么看我。”
      季郁咬着豆浆的吸管,实在没法昧着良心承认他有好好学,于是弯起眼睛讨好地笑了下。
      霍泽安曲起指节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很轻。

      在季郁小猫舔水一样进食的时候,霍泽安在看书。
      季郁观察霍泽安认真的英挺侧脸,觉得他真能看懂。
      季郁又看了看压在他手下的书和习题,一种莫名其妙但是汹涌的焦虑刹那间涌上来席卷了他。
      他开始有点坐立难安,三两口解决掉早饭之后,也从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书来看。

      笔尖在纸页上发出沙沙的响,季郁有些气闷地抿唇。
      难得的神清气爽消失了,伴随他多年的,剧烈的头晕和疼痛又像跗骨之蛆一样缠上来了。
      季郁强行稳住愈发焦躁的呼吸看了几行字,没有一个字在他脑海里留下痕迹。
      他没看进去,没看懂,怎么会呢,他怎么会呢?
      这种认知让他被巨大的恐慌和对自己的责问压垮了,握着笔的手开始无意识地颤抖。
      一开始只是轻微地颤抖,然后变成剧烈的痉挛,最后,啪嗒一声,笔落到桌面上。
      季郁本能地粉饰太平,想控制着手把笔重新拿回来。
      可是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无声地滑落。
      又是这样。
      总是软弱,总是脆弱。
      眼泪一天天的流个没完,没有人会愿意一直哄你一直迁就你一直抱着你!
      于是泪水越来越汹涌,心脏的搏动仿佛在一点一点变慢。
      在哪天的哪一时刻会彻底停止呢。

      “郁郁。”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手指,把痉挛地纠缠在一起的手分开,两双手十指紧握。
      季郁泪眼朦胧,他被揽着往一个温热的怀里去,他还是控制不住浑身的颤抖和十指无意识地扣紧。
      他本来已经把自己的手扣出血,现在这血迹也添到了霍泽安手上,在他心里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对……不起。”他剧烈地喘息着。
      “不要道歉,郁郁,”霍泽安和他陷入同一个呼吸困难的境地里,因为心痛,“来抱抱好吗,郁郁。”
      季郁仍然很固执地道歉,或许只是因为耳鸣尖锐,他已经听不太清别人的话:“……对不……起……”
      “没关系,郁郁,”霍泽安感受他十指抠挖撕心裂肺的力度,看着他无神的、泪水濯洗的眼睛,一遍一遍,耐心又温和地重复着,“没关系,来抱抱。”
      他把季郁的手带到自己的脖子上,自己松手把人整个往上抱,直到让整个人都坐到了他怀里。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拍着人清瘦的脊背,手下突出的蝴蝶骨好像要刺破皮肤。
      “我……我……”季郁急于解释,丝毫不顾他嘶哑的嗓子,“我,不好……意思……我……情绪……不好……”
      “麻烦……麻烦……你。”他猛的收声,被倒吸的空气呛得咳嗽不止。
      “不会麻烦,郁郁,”霍泽安立刻把桌边的水端过来抵在他唇边,抚摸着他的脊背顺气,配合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喂进去,紧紧拧着眉头,明明心底已经痛到泣血,他手上的动作还是很稳很稳,“永远不会麻烦。”
      “永远……是多远。”季郁的眸光有些涣散,他不敢再用力的抓握自己的手,因为离霍泽安的脖子太近了,血迹斑驳,不要落在旁的地方。
      “到我们郁郁幸福一辈子。”霍泽安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一看,他就也会喉头一哽落泪。

      一时间之间只剩两个人急促的呼吸。
      季郁先缓过来,他的情绪抽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常常会感觉前一秒的自己极度荒谬。
      他垂下眼睛,缓慢:“对不起,我看不下去书,我怕我考的不好。”
      “我们郁郁生病了呀,考得不好又怎么样呢?”霍泽安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气轻柔道。
      好像可以在他这里得到什么保证一样,季郁喃喃道:“可是我不会一辈子生病,生病不会成为我以后回看今天的理由。”
      “这是谁告诉郁郁的呢?郁郁自己,是怎样想的呢?”霍泽安包容地搂着他,温热的呼吸几乎灼烧他的皮肤。
      季郁轻轻地眨眼,停留在长长睫毛上的眼泪掉落下去,他的心口好像被打开,旷日持久的大风呼啸而过:“我想生一辈子病,这样我就,能有理由休息。”
      “我好累啊,”干涸的眼睛又淌出来清泪,“我想有理由休息。”
      “那就生一辈子病,”霍泽安欣然接受,他动作舒缓地拍着季郁的背,声音温沉,“觉得轻松的话,生病也不算是生病了吧?算是一种治疗了。”
      “考不好不会怎么样的,去做就很好了郁郁,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知道吗?”
      “让自己感到舒服就好了,剩下的交给我好吗?”
      季郁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样的胆子如此甘之若饴地相信了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的话。
      或许是因为他这辈子的好运气都用来赌这个承诺了。
      赌给这个人。
      季郁搂住他的脖子,把冰冷的脸颊贴上去,眼泪灼烧过通红的眼尾,滑进两个人的衣领里,像前生终年不停的潮湿阴雨。
      然后被两个人相拥的体温蒸干。
      他困厄的少年时代,终于迎来破局之法。

      季郁又想哭,又想笑,他怕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听起来不真心,更怕从今往后没有今天这样的安稳的勇气把心里话和盘托出。
      他从今天开始有勇气直面以后,超脱于偶尔空想的以后,是真正在想,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百年后,他们的模样。
      大概也是有恃无恐,恃宠而骄。
      所以他用很轻的力道,认真道:“我喜欢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这么巧,”霍泽安挑眉,他微微仰头眨眼缓解眼眶的酸痛,他轻笑,“我也喜欢你,我想和你有以后。”
      我想把你养的好好的,从今往后不会再是自己一个人,悄悄地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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