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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日落 逃离十七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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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需要时间准备,实际上也没精细到哪里去,由于不是每个人都有辆车,所以他们随手在路边扫辆共享单车就走了。
“人生就在当下。”霍泽安如是说。
去看日落的话,他们下午就出发,在直线距离离目的地最近的人那里集合。
穿过大街小巷,绕过新旧城区,直往西边去,追逐着落日余晖去。
团体行动容易兴奋,一点感觉不到累和饿,他们一刻不歇地骑行。
风流过身边,给人感觉自由,越行越远离城区,任飞扯着嗓子嚎了两句。
“我想和你一起去远方,听诗传来的方向……”
“把迷茫的岁月轻轻唱,好让故事写得更长……”凌白接着哼。
陈路并行在蒋西身侧,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变得更长,亲密地倚靠在一起。
十七八岁的年纪还是太小了,遮掩不住迷茫,好多心里话不知道怎么表达,于是只能若无其事地把歌接上:“我想和你一起去流浪,看梦有几斤几两,看不循规蹈矩,会有多慌张,看被摧毁的是谁的想象。”
霍泽安放松控制着车把的力道,把注意力放在敛眉思索的季郁侧脸上,他靠过去在人面前打了个响指:“怎么了吗?”
季郁抬眼,颇有些苦恼地同他说:“我不知道该怎样说,什么时候说。”
霍泽安瞥了一眼在大马路上开KTV的几个人,和季郁两个人落在后面说悄悄话:“你想说什么,先说给我听,然后我给你转达给陈路,好吗?”
季郁眼睛一亮,把在心里盘算了很久的话说出来:“我想说,现在的日子确实是难过的,但是还有两年我们就能走出去了,到时候天高海阔,都是自由的。”
“总会有出路的,不要把自己赔给别人失败的人生。”季郁垂下眼睛,认真道。
霍泽安定定地看着他,让季郁觉得,前面的人唱歌聊天的声音在他耳朵里异常清晰。
幸而霍泽安很快开了口,说:“我也这样觉得,好的,我记住了。”
季郁弯起眼睛轻轻地冲他笑了一下。
目的地大桥前的城郊别墅区别的没有,就是有大片大片的草坪。
他们到地方的时候天色还算早,霍泽安看了看天,提议:“等会吧,等日落的时候再穿过桥去。”
于是他们在草坪上找了个石桌,凌白把包往怀里一放,从里面掏出了一叠——
试卷。
空旷的草坪上爆发尖锐的鸣叫。
“!!!不是!大学霸,你平时有这么用功吗!”任飞一看到试卷就想抱头鼠窜,他绝望道。
“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我和西西都很努力,”凌白倨傲地昂头,她用笔敲了敲桌子,遗憾道,“没办法,马上考试了,读书需要争分夺秒。”
“那您,”陈路指了指被蒋西拉到石桌边坐下的其他人,“们是有何指示啊?”
季郁看到满桌陌生的文字头变得更加得痛,他已经好久没学过东西,他浑身一刻不停地难受让他难以集中注意,在学校的时间过长,整天更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因为剧烈的运动,他现在软绵绵地撑着头坐在石桌边,目光微妙抗拒地注视着这些他曾经游刃有余的东西。
“呼吸旷野的气息,”凌白做了个深呼吸的手势,“然后想想你们愁人的成绩!”
她柳眉倒竖,又敲了敲试卷:“多少看着点,别回头考试又什么都不知道。”
蒋西也用一种饱含担忧的眼神注视着他们,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停留的格外久。
霍泽安难得沉默,他拎起一张试卷看了看,神情莫名。
凌白扫了他们一眼,拍了拍手:“看我做也算有个印象。”
凌老师支教相当不顺利。
“你这一串式子是在题目的哪儿啊,我咋没看到?”
“这是公式。”
“哦对。”
……
“我咋记得没这个公式,怎么得到这一步的?”
“题目里有。”
“哎哟。”
……
“这……嗷,我懂了。”
“你给我讲一遍。”
“……啊,哈哈。”
“任飞,”凌白真诚地看着他,“听说有一种人不知道上课是要听讲的,你是这种人不。”
任飞摸了摸脖子,诚恳道:“可能我也只是单纯的蠢罢了。”
凌白对他翻了个白眼。
其他人在旁边笑。
石桌的位置不够,有人是站在旁边的,比如霍泽安。
现在讲题暂且告一段落,他蹲下身缓缓腿脚,顺手把季郁没注意的时候散开的鞋带系上了。
季郁察觉到他的动作,慢半拍地垂眼看他,那张英俊的脸就在自己大腿旁,修长又有力的手指灵巧地给他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仰头朝他笑了笑。
他们第一次以这种视角对视。
季郁觉得有些脸热,并且新奇。
等天边出现第一抹红的时候,他们骑车来到桥上,目光所及是波光粼粼的湖面,视线上抬,水与天的衔接处,落日的金辉洒落下来。
浮光跃金,静影成壁。
让人不禁发出感慨。
“我天,书到用时方恨少,湖和太阳整挺好。”
任飞吟诗一首。
众人乐个不停。
大片大片的落日余晖照耀在少年人的身上,把乌黑的瞳眸染上非同一般的神采。
呼吸之间清冽的气息,那样纯粹。
他们站在一起,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那样温暖,那样安心。
陈路踌躇许久,开了口:“有件事,想找你们商量。”
大家自然积极响应。
“我爸妈翻了我手机,发现我和西西谈恋爱的事情,这几天天天追在我身边吵,今天出门前还问我是不是和西西一起。”
他看了一眼蒋西,笑了一下:“虽然确实是。”
原来是这样,季郁恍然。
怪不得他俩今天的氛围这么怪。
“那你是怎么想,西西是怎么样想?”凌白默了默,问。
“我……”陈路有点说不出来话。
他不像季郁他们一样,有充足的底气和实力同家人划清界限,说到底,他还是依赖着父母生存,还没长成自己的羽翼。
所以被控制,被不尊重,好像都是理所应当的。
他承受这么多年,长成父母心目中最完美的样子。
他表现得天赋异禀,懂事听话,他父母常向别人说他,没有叛逆期。
直到他十七岁,最美好的年纪。
他不再完美了。
父母失望的愤怒的样子,歇斯底里的样子没有被他记住。
承受怒火的时候,他脑子里在想的是他们待在一起时安心的日子,想的是和蒋西悄悄牵手和约定未来时的甜蜜。
与父母对视的时候,他在一遍一遍地反刍幸福。
面对父母的指责和直呼失望,他这个常年沉浸在错误的情感反馈中的人居然没有感到一丝恐惧和失落。
他有一种挣脱枷锁一样的轻松,又对未来产生迷茫。
木偶脱离掌控就是会感到无所适从。
自己是谁,想要做什么,想要怎样做,这一切让他有些崩溃。
唯一明确的,是他真的很喜欢现在的日子。
“我爸妈说会来找你麻烦,”陈路认真地看向蒋西,“没关系,我会解决好的。”
蒋西轻轻点点头,她的声音一贯很轻,很柔和:“我不担心这个,我们不要分开。”
陈路一哂:“肯定不会,我吃一堑长一智,你就放心吧。”
“至于以后……”他有些沉默。
众人陪着这对险些苦命的鸳鸯一起发呆。
天边的颜色愈发浓烈,色彩惊人的热烈,霍泽安眯了眯眼,蓦地开口:“我们一会儿穿过这座桥,就出市了。”
“然后穿过隔壁市,我们就出省了。”
“接着就到海边了,有张船票,我们就能出国了。”
季郁,陈路,以及其他人看向他。
“离开这其实很简单,虽然怎么生活是个问题,但总会解决的。出路总是会有的,别把自己留在这就好了,”霍泽安眨眨眼,他抓起季郁的手挥了挥,补充道,“这句话是我们郁郁说的。”
季郁有些不好意思地蜷了蜷手指。
他们俩把话说得很轻松,好像他们今晚就能放下一切出逃。
就像歌里唱的那样,我想和你一起浪迹天涯,看看梦想有几斤几两。
让人不自觉眉目疏朗起来。
凌白很赞同他们俩的话,她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蒋西的肩,大手一挥:“至于以后,就都放心吧,又不是只有一个人,我们都在呢。”
季郁的手放在兜里踌躇已久,终于,在下定决心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来。
在霍泽安带着笑意的目光下,他摊开手,让众人大呼小叫地挑选。
“这么好,”陈路先跟着笑,然后慢慢地剥开糖纸,最后看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睛,好像在他们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底气,他喉头一哽,假装轻快道,“谢谢你们。”
天色渐暗。
霍泽安嗯哼了一声欣然接受,他瞥了眼天,说:“天黑了路上骑车不太安全,我们走吧。”
回去路上,笑语欢声又闹了一程,霍泽安把季郁送到家门口顺带来拿他骑过来的自己的车。
在单元门口,季郁撑着门,他已经疲惫不堪。
这半天太累了,他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霍泽安看着他强撑笑意告别的眼睛,做出决定:“你家今晚有人吗?”
季郁眼底都露出疑惑,他回来时就看了看楼层的灯光,家里一片黑,肯定是没有人的。
他摇了摇头。
霍泽安就笑了,他说:“这样,那我照顾你到睡觉再走,好吗?”
现在季郁脑子转的很慢,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霍泽安的意思,惊讶地瞪大眼睛:“……什么?”
他像是回光返照似的激发了一点活力连声推拒:“不不不不你也很累了……”
可是霍泽安已经向他张开手了。
他的怀抱看上去太可靠太温暖了,季郁早就知道,所以他完全无法抗拒。
他忽然感觉酸涩得想要掉眼泪。
季郁十七岁的人生因为病痛和疲惫流过很多眼泪。
这次想要流泪居然是因为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