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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伤口 要是恨所有 ...

  •   季郁在霍泽安把自己的手举起来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手上的伤口。
      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霍泽安居然没有任何提问,只是又抹了他的眼下,那块皮肤红得跟要破皮似的。
      他被霍泽安带着坐到客厅的沙发上,霍泽安在他的指引下拿回了酒精和湿巾,蹲在他面前轻柔地给他消毒,一点一点擦掉指尖凝固的血迹。
      “痛么。”霍泽安托着他的手腕。
      “不痛。”季郁低声回答。
      霍泽安站起来,把放在茶几上的糖葫芦塞到他手里,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转身把砸到地上的电水壶收起来,在厨房翻找出一个好用的烧上水。
      甜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时,季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霍泽安在自己家忙前忙后算个什么事儿?
      他三口两口吃完,连忙站起来,走到守着电热水壶烧水的霍泽安身旁,还没开口,霍泽安就捏着他的肩膀转了个圈,笑道:“去,找两个杯子来。”
      季郁把纸杯放到他手边,霍泽安拔掉电源,把纸杯倒了个半满来回倒放凉,递给他:“喝点水,你嘴唇都干了。”
      温度刚好的热水从喉咙一路滋润到胃。
      霍泽安看他听话地垂下眼睛喝水,没忍住想摸他脸颊的心,手指轻轻碰了碰,又很快收回手,问:“这几天吃什么东西没有?”
      季郁给他细数了一下他草草解决的两三顿。
      霍泽安叹气,道:“冰箱里有什么吃的吗?”
      “有挂面。”季郁拉开冰箱门。
      霍泽安看了看生产日期,还行,至少没过期。

      他在厨房忙活了会,端了碗面出来。
      “凑合吃点吧。”霍泽安把一碗热腾腾的汤面推到他面前。
      季郁眼睛被热气一蒸,忽而又酸涩起来。
      “没关系慢慢吃,我等你这会处理一点小零工。”霍泽安笑着举了举手机。
      季郁温吞地点头,斯文地填饱自己的肚子。
      吃完他想要顺便把碗洗了,霍泽安眼尖手快地站起来拦住他:“我来我来,我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照顾病人的。”
      “再说了,你的伤口少碰水,知道没有?”霍泽安拧开水,偏头叮嘱他。

      等把屋子里收拾好了,两个人才一前一后地坐在沙发上。
      季郁看着霍泽安的眼睛,好久都没想到开场词。
      霍泽安先笑了,他端起放凉的水朝季郁举了举:“早知道刚刚就去约一顿烧烤了。”
      饶是心里沉闷,季郁也忍俊不禁,他一哂,和霍泽安碰了这白水:“都挺好。”
      “那个,我,”季郁一鼓作气打开话题,“前两天天我爸在家,和他吵架了。”
      “吵得有点发病了,”季郁对自己的描述意外的坦诚,“我平时没这么脆弱,我只是很恨他。”
      “或许大家不太能理解我为什么恨我爸,他们说,我妈都没离婚,我有什么好恨的,”季郁本来以为自己说两句就会哭,没想到居然越说越轻松,“他做过的烂事数都数不过来,现在催债的短信都能找到我的手机上。”
      季郁滑开屏幕,密密麻麻的催债信息映入眼帘,有的言辞假模假样的客气,有的直接怒骂,看得霍泽安紧了紧拳头,季郁却司空见惯地放下手机。
      “暴躁,易怒,没本事又懦弱,”季郁讽刺意味地勾了勾唇角,“这辈子做的最英勇的事情就是跟老婆叫板以及把房子砸的稀巴烂。”
      “没什么脑子又自作聪明,我唯一相信的就是他年轻的时候被坏的朋友骗了。”季郁言辞刻薄至极,霍泽安恍若未闻似的继续倾听。
      “没责任,没担当,带给我十几年的痛苦,我恨他恨得毫不犹豫,”季郁轻轻说,他看着霍泽安,眼眶骤然红起来,“要是我没良心到恨所有人都轻轻松松就好了。”
      霍泽安连忙去拭他眼角滑落的泪珠,季郁睁着蓄满泪水的眼睛,十指不停地颤抖,哽咽:“霍泽安你知道吗,我本来成绩特别好,我能考上一中!”
      “初二那年分班,我被分到重点班,那时候有一个选择去不去的机会,我不想重新建立人际关系,就告诉我的朋友们我会留下来。我高高兴兴地放学回家,看到我妈来接我,我好想立刻告诉她这个消息,但她看我的眼神好奇怪,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下去了,”季郁的手指无意识地抠挖在一起,霍泽安一把给他拉开,攥进自己手心,“她告诉我,我必须去。”
      “闹了好久好久啊,她才告诉我是因为我爸难得关心我的学业给校领导送了礼,不去的话让我爸的脸面往哪儿搁,”季郁脑海里又出现女人失望的脸和男人的怒吼,“他为什么不能和我相安无事,一直别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能不能不要给他说话,他到底做对过什么事情,”季郁的眼泪不停地滑落下来,“为什么没有人给我讲话呢?”
      “从小到大,要求我的哪一项我没有做到啊?”季郁喃喃地质问。
      听懂他现在一句句的话有些困难,因为他现在还处在思维混乱中,霍泽安初听他说“要是恨所有人都轻松”有些一头雾水,现下明白过来。
      是他母亲。
      季郁说不话来了,痛苦地喘息着。
      霍泽安一手抓着季郁的手,一手揽过他的背一下下安抚:“你好棒了季郁,很厉害。”
      “我给你说话好不好,和我在一起,往后谁想批判你,我都会给他打回去,我给你说话。”霍泽安拍着他弓起的清瘦脊背,温声承诺。
      季郁这个情况或许不是单纯的抑郁焦虑,霍泽安想起翻找酒精时瞥到的抗抑郁焦虑药物,结合他所说的只言片语,他应该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引起如此激烈的应激,那些创伤也必然不是一星半点。
      怎么会这样呢?
      感受到靠在他胸口的躯体颤抖着,霍泽安也感受到难以呼吸。
      第一次见到他,不是在高中的某个碰面,而是在更早以前。
      在霍泽安离开首都来到这个城市,高中开学前的暑假。
      在一场野生音乐节上,他被台上肆意开怀的少年吸引,亮晶晶的碎钻贴在他绯红的眼角,在炫彩的灯光下眩人夺目,一众疯狂的重金属间传出优雅的琴声,让他不知觉地停下脚步看完了一整场演出。
      听身边的人交谈才知道,这帮台上的半大少年刚中考完,是临时上场的幸运观众。
      难怪台上的乐器五花八门,古今中外混成悠扬热烈的歌曲。
      “真厉害哎这些小孩。”身旁人赞叹,举起手机拍。
      霍泽安也鬼使神差的抬起手,镜头一闪,留在他画面中央的只有那个漂亮的少年。
      夏日热浪滚滚,浑身都燥热起来,耳边鼓槌的声音越来越大,霍泽安终于意识到——那是他心如擂鼓。
      至此,他人生第一场暗恋拉开序幕。

      那双漂亮的眼睛不断地溢出泪水,把印象里眼角晶亮的碎钻抹掉了,霍泽安搂住他,心脏痛苦得紧缩成一团。
      季郁大口大口地喘气,一只手艰难地按在自己胸口,想要强行平复下去,他看不清霍泽安脸上的神情,只能愧疚地小声说:“不好……意思,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霍泽安立刻覆上他胸口那只手,“我怎么样都没关系,随便麻烦我好吗郁郁?”
      “我们一起去别的地方生活怎么样?”霍泽安哄小孩一样温声软语,“说不定凌白他们也会和我们一起来。”
      季郁一团浆糊的脑子也忍不住想象这个场景,他听霍泽安继续说:“蒋西在认识你的第一天就和我说,她知道你,你和她都写稿子赚钱,好厉害呀郁郁。”
      “以后也想写稿子赚钱吗?”
      季郁毫不犹豫地点头。
      霍泽安一点一点描绘未来的图景,季郁一点一点平静下来,只有脸颊上还挂着泪痕,他迟疑地问:“都是你想的吗?”
      “有些是,有些不是,”霍泽安笑着抽了张湿巾递给他,“凌白和蒋西在悄悄聊这个,被我听到了,她们俩不好意思和其他人讲,说万一只有她们两个这么这么喜欢我们这个小团体怎么办?”
      “我就告诉她们,我也很在乎,”霍泽安轻柔地拍他的背,“你怎么想?”
      “拥有的一瞬间,我就开始在乎了。”季郁想都没想,直白地说。
      “那任飞就算是不在乎也得在乎了,”霍泽安搂着季郁一下一下地摇,舒服得季郁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陈路在乎蒋西……你在乎我吗?”
      “在乎。”

      第二天两个人一起请假。
      第三天一起出现在教室。
      霍泽安颇有些春风得意的意味,他大马金刀地往座位上一坐,季郁手里握着一杯橙汁。
      前座的凌白立刻转身过来抵霍泽安脖子,她先关心季郁:“你身体好点了吗?”
      获得季郁浅笑点头,才转而质问霍泽安:“你享受的一天假期是为什么?”
      “……你怎么这么一副恶心的表情?”
      霍泽安大人不记小人过,抬手:“老张来了。”
      女生立刻就像惊弓之鸟一样转回身。
      没一会儿,蒋西桌上多了一张小纸条。
      [你看霍泽安那表情 ]
      蒋西在他们进门的时候就有惊人发现,立刻分享。
      [不是我说,霍泽安跟谈了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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