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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送书 懂得保护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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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后来,季郁好两天没有来,像刚开学那样。
“是身体不舒服吗?”霍泽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旁边还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季郁听起来一切正常,甚是温和到语重心长:“没什么大事,过两天我就回来了。”
电话里的声音一下就闹起来,七嘴八舌地让他安心休息。
等挂了电话,季郁的气力就和被抽走了似的,垂着头仰倒在座椅上。
他躺着,躺着,突然浑身一震。
季郁不动声色地侧过耳朵去听那动静。
咚。咚。咚。
嘀嗒。嘀嗒。嘀嗒。
下雪了吗?还是下雨了?
他思索着思索着,忽然展颜。
总不能是碰见霍泽安时的心跳声。
他带着那点雀跃继续思索。
天是晴的,家里也没有小猫。
哦,是幻听。
小猫,小猫,小猫。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他死死地攥住自己的手指,骨骼咯吱咯吱地响,圆润的指甲陷入掌心的肉里。
嘀嗒。嘀嗒。
这次是血。
吵架真是一件非常耗费精力的事情。
季郁喘息着,血腥味漫过喉管。
好想妥协啊。
很平常的一天,季郁和他们一路聊着天回家,聊得太兴高采烈了,连季郁这种情绪反应平淡的人都笑得连连拍手。
踏进家门前季郁还挂着笑,手机叮铃铃震个不停。
他读这些消息,就能想象各人嬉笑怒骂的神态,满足的涩感堆在胸口。
看到楼上有灯光,季郁也罕见的没有停下,轻快地推开门。
“什么?小猫怎么办?你扔掉不就好了。”
季郁进门的第一步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他如坠冰窟。
那双总是温柔的、无奈的、包容的漂亮眼睛垂下来,露出淡漠锋利的底色。
“一窝小猫么,丢出去要么被小娘们捡了,要么被车压死喽。”阳台上的男人对着手里的手机大声说话,整个阳台烟雾横行。
好久好久,季郁的幸福日子过了太久太久了。
厄运虽迟但到,气势汹汹地来了。
季郁一步一步走上前去,把隔绝客厅与阳台的移动玻璃门拉开,清凌凌地站在门框边,淡淡地说:“不要再抽烟了。”
他嗤笑一声,像是知道男人不会听似的,换掉话题:“对生命要有敬畏之心,你知道什么是敬畏之心吗?”
他的声音平静又沉静,但他面前的男人的浑浊的眼珠子却紧紧地贴合在他面孔上,显而易见的,一寸一寸地暴怒起来。
“你在教你老子啊?”季成好像不可置信,他手里的电话早就挂断了,也不知道刚刚一个人说了多久,只不过季郁懒得管这些。
“我也没少和你说,不要抽烟,”他只是重复,“不危害他人,对生命敬畏,我一直觉得,这应该是人类该有的底线。”
他把话说的疏离、冷淡、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着眼前这个脊背佝偻,胡子拉碴的男人一下被惹怒,开始大叫起来。
季郁观他形容,没有一处不是酒色留下的痕迹。
本来季郁想着,没必要和他吵,只要不断重复:“不要危害他人健康,对生命保持敬畏之心。”就好。
这样他发泄了,男人也会自讨没趣。
最好季成直接摔门而去,留他一个人的清净。
没想到季成出去这一趟不知道是去哪逞了威风,居然直冲到季郁面前,指着他的脸吼道:“你他妈在和谁说话!”
被恶臭的烟味熏得想呕吐,季郁克制地往后退了一步,不自觉地拧起眉:“你在激动什么。”
季成手机一扔,手指疯狂颤抖地指着他,骂的越来越猖狂,嘴里吐出的字眼越来越难听,骂他、骂他母亲,一句“操你妈”一句“你他妈”在他嘴里翻来覆去地轱辘。
“你给老子从老子的房子里滚出去!”季成一把把手边的电热水壶朝季郁砸过去。
季郁从不让自己受毫无意义的伤,更何况季成早就既没准头又没力气,只是偏身,电热水壶就无功落地了。
季郁很久没看眼前这个发了疯一样的男人了,哪怕现在面对面,他也没看清。
他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骨节泛白。
他害怕成年男人毫无理智的大吼大叫,和用力拍打门板的声音。
上次去密室,面对NPC拍门的动静他那么自然,让他几乎以为自己痊愈了。
但是显然,没有。
在季成怨毒的咒骂和咆哮中,季郁清瘦的脊背仍旧挺直着,像一株宁折不弯的青松,那双冷情的眼睛在他糟糕的精神状态下依旧发挥超常,直直注视着人的时候能看破人的心。
“这是你房子?”季郁反问,“我不太记得啊,是谁出的钱?是奶奶吧。房子也不在你名下。”
“你骂我妈,你自己想想你活这一辈子,你又有什么资格呢?”
“至于我,”年轻男生的个头已经超过了他的父亲,薄薄的一层肌肉附在身上,哪怕他尚在病中,对比下来看,也矫健又有力,“我唯一与你有亲密联系的地方,就只是生物关系。”
“你对任何人,都没有理直气壮责怪的理由。”
一语落地,季郁干脆利落地转身回房,半晌不到,就听到季成摔门而出的动静。
季郁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坐到床上。
剧烈的轰鸣声在他脑内轰然炸开,一路从头顶痛麻到四肢末端。
季郁的眼前忽明忽暗,意识消失又浮上来,等他因为手腕的刺痛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拿着房间里做小活的剪刀,划开了一道口子。
还算是浅,但是血依旧涌了出来,顺着抬起来的手臂流。
早就愈合的白色疤痕上,又出现了新的血口。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下痉挛起来,喃喃着,抚摸着,创口越来越大。
他痛,又快意,无知无觉间泪流满面:“我真的恨他,我真的恨他,我真的,好恨他……!”
季郁一个人枯坐,中间或许昏睡过去,但是醒来又是一副枯骨的模样。
全身上下致命的痛楚好像都与他无关了。
“叮咚。”
手机铃声响了。
不是群聊的提示音,是个人的。
季郁动了动眼珠。
“叮咚。”
“叮咚。”
“叮咚叮咚。”
这人实在太执着了,一连发了几十条消息不说,还固执地打电话。
季郁也实在没法,动了动血迹干涸的手指,僵硬着点开了信息。
是霍泽安。
正巧,他拿起手机的时候,“霍泽安”三个大字的语音又打过来了。
“喂。”他嗓音喑哑,毕竟两天没说话了,还突然崩溃哭了好多场。
“是我,看你几天不怎么回消息,怕你病的严重没人管,来问问,”那边霍泽安的语气温和关切,有些不易察觉的羞赧,“所以你……咳,怎么样?”
季郁一时没说话。
听到霍泽安的声音的时候他感到了恍然,他出神的毛病又犯了,他在想,原来霍泽安对自己来说这么重要。
“季郁?”霍泽安等待他,久没有动静,就迟疑着换了称呼接着叫,“同桌,小季,小郁,阿郁,郁郁?”
最后一个称呼太亲昵了,霍泽安自己囫囵说出来那一下惊了,期盼季郁没听到。
但是和偷看他时刚好和他对视一样,这次季郁回应的时机也相当巧妙:“嗯?”
“啊?郁郁,那个,你还好吗?”霍泽安心底一副藏不住少男怀春的模样,语气却那样可靠,季郁一边为他藏不住心事而想笑,一边又为他的温柔而想要哭。
最后说出来的话没有带眼泪,只是带哽咽,他慢慢说:“不太好。”
“啊,怎么不太好啊?”霍泽安的呼吸一下就轻了,他好像察觉到他的一触即碎,从而怜惜起来。
“哎郁郁别着急,”霍泽安发觉对面越来越急促的喘息,眉心紧锁,耐心地引导,“别着急,这样,我现在来找你好不好?你家里是不是还是没有人?”
“已经好晚了,太麻烦你了。”季郁哑声轻轻道。
“一点都不麻烦呢,”霍泽安好像在哄他,“你说巧不巧,今天有人和我换班,这空出来的好长一段时间我可以安排我自己的事呢。”
“刚好老张让我把这几天的书啊卷子啊给你送过去,任飞还问他为啥,被老张敲脑袋了,”霍泽安挑了些轻松的话题想疏解季郁的情绪,道,“我们这样一直把电话挂着,我到你楼下了喊你好吗?”
路上霍泽安的嘴也没歇,不停地找事来同季郁说话。
“路边有卖糖葫芦的,你要山楂的,草莓的,还是葡萄的?”霍泽安笑盈盈地问他。
“……草莓的,谢谢。”
霍泽安听出来他觉得好麻烦别人,但又好想吃的心理活动,不由得笑了两声,被听到了询问原因,霍泽安眯着眼思量片刻,说:“路边看到一只小猫在绿化带里自己和自己摔跤,好想带回家养。”
“很可爱吗?是什么样的?”季郁嗓子这么哑了,也还要追着小猫问,霍泽安认真思考然后描述:“一只小白猫,警惕性很强,我路过的时候他就钻进草丛里去了。”
“小白猫容易受欺负,”季郁好像在给小猫解释一样,慢慢地清晰地说,“它在保护自己。”
“懂得保护自己,他是很棒的小猫。”霍泽安语调轻缓,像在唱摇篮曲,明明在谈论警惕的小猫,季郁的眼泪却又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后面的路程,就是霍泽安扯话,季郁安静地听。
霍泽安默默地叹气,不说话也好,这声音哑得他都心疼,想快点到季郁家里去烧壶水让他喝。
季郁那头已经快睡着了,霍泽安的声音像深夜电台故事会,听的人好安心。
爬起来给霍泽安开门的时候,季郁的脚步还有些摇晃。
他脑子里现在一片空茫,完全忘记了地上的狼藉和受伤的痕迹。
他看霍泽安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刚朝他露出一个笑。
就唉唉地抽气去抹他的脸,低声道:“眼睛都肿了,哭了好久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