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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罗床   锦被翻 ...

  •   锦被翻红浪,裙纱盖檀桌。
      夜间四下无人之际,孙景纭当了回马上英豪,将一匹懵懂无知的骏马训得服服帖帖,与她相契合。
      她于马上起伏颠簸,臂弯虚挂着的昌容紫薄纱外衫随动作缓缓飘动。绢纱织就的软缰松松垮垮,不甚滑落,遮住了小马驹的双眼。

      骤然失去光亮,马儿慌了神,他开始不安,马蹄没有章法地乱踏,四肢微微发颤,身子也不受控制地乱顶甩动,带着几分无措的抗拒,几乎要将身上的人颠落。

      “诶,别怕呀。”
      孙景纭无奈躬下身子贴紧他,环住他的脖颈安抚。手指穿过鬃毛,指缝留下毛糙的触感,她不由生出些许怜惜,她这匹马儿之前遭了太多难,还未全然恢复。

      脸颊亲昵相蹭,孙景纭又偏些头,转而轻吻马耳。

      马儿长吁一声,在她轻柔的抚摸下渐渐平静,乖巧听话,稳稳驮着主人奔向远方。

      “时候不早了,你……”
      孙景纭捻开黏在唇角的一缕发丝,斜着身子倚在床边。目光触及端坐于另一侧的方骏时,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方骏汗津津湿漉漉的,肌肤印着一层醉人的粉霞,活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她一开口,他便立即扭头抬眸盯她,眼睛也湿漉漉的,凝着淡淡血丝。

      孙景纭直起身,朝他凑近了些,拭去他眼角的水汽,温热的掌心稳稳覆在他手背上。
      “我命人备水。”

      她诱哄道:“今日着实有些晚,稍后你回去好生休息,白日暂且不必做活……申时再来这儿,可好?”

      “是……夫人。”
      方骏敛眸,头缓缓回正,轻咬下唇,小狗似的委屈巴巴。

      “啊——夫人!”
      这声倒是有些羞恼错愕了。

      孙景纭见他如此可爱可怜,不禁又攀上他的臂膀,啄他的面颊,吃他的唇瓣。

      方骏嗫嚅着说道:“夫人莫要再逗我了,方才……您先歇息,我去看看水。”
      他身材颀长,手掌宽大,手指也生得纤长。一把攥住孙景纭的手腕,顺势下滑些许,握住她的四指,阻止她向下再作乱。

      适才策马驰骋,孙景纭确有些疲倦,若不是方骏太过惹人怜爱,撩拨她心弦,叫她难以自持,她断不会起了再试一次的念头。

      说来也是她压抑得太久……
      昔日与郑裕名朝夕相对,琴瑟和鸣,几乎日日温存。一朝分隔两地,强捺寂寥孤寝独卧两年,已是极限。
      如今,难免显得急切了些。

      想起郑裕明,她心中那股邪火渐熄,草草应付了几句,便放方骏出去了。

      室内重归寂静,她心口闷得发慌,一阵空落落的怅惘漫了上来。

      事已至此……
      路是她自己选的,步子也是她自己迈的,却仍心里发虚。
      终归是自己对不住他。

      可他便全然无错吗?

      不过一年便弃她远去。
      纵使皇命难违,纵使他胸怀壮志心系天下,纵使他重情重义忠贞不贰,纵使他每月半都与自己通信,字字皆是相思愧疚……

      她现也不过二十有三啊。
      往后……又要独自熬多久呢?

      她也是怨他的。
      寂夜难耐,白日怅惘。
      多少体己话,到了唇边反复辗转,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不便说,也无人可说。
      思念、委屈、欢喜与酸涩……统统积压于心,只得借着笔墨寄予纸张,传书千里。待到她已忘却当时情绪的波涛,才复得心上人的回应。
      她几度捻着回信出神,将白纸铺于桌上,理了又理,提笔欲写,墨汁嗒嗒滴在纸上才惊觉根本无从下笔。
      被一阵巨大的空虚淹没,寥寥数语勉强应付过去,便又急着将此刻对他的思念尽数倾吐,生怕稍一耽搁,下回又要这般反复拉扯。

      若他战死沙场,自己尚能心安理得,不过守节几年,再觅良人便罢。
      可他偏偏还好好活着……
      他怎能如此残忍?

      撑到现在,她已然力竭。
      莫要怪她,她只是太寂寞了。

      方骏去而复返,伺候她梳洗了一番。

      他是头次做这种活计,唯恐拿捏不准力道弄疼了她,因而每一下都极尽轻柔,动作透着几分笨拙。

      孙景纭垂眸凝视身前小心翼翼为她擦洗的少年,目光不自觉又软了下来。

      他是这般朝气勃勃,眉清目净。虽不及郑裕明那般丰神俊朗,却也秀雅可人,如同风中摇曳的野菊,又似莲花,出淤泥而不染。
      起初她还忧心他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遂特意留在府中观察月余。不曾想他心地纯良,为人端方。

      那物什也合她心意,不及郑裕明,却也绝非等闲。
      人不笨,一点就通。纯情,可情动急了,也会翻身做主,有一番烈性。

      这般人物,孙景纭是打心底里喜欢。

      拭净肌肤后,方骏在孙景纭的亲自指点下为她套上衣裳,拢出乌发。
      指尖触及她微凉的裙裾时微微发颤,替她系罗带的手更是笨拙,抖得不成样子。偏生孙景纭还站不稳似的,晃了晃身子往他怀里轻撞,溢出似痛非痛的轻哼,惹得他耳尖泛红,系带的动作愈发慌乱,额角渗出些薄汗来。

      他这才发觉主人的恶劣。
      欺他是初经情事,不通男女风月,甚是敏感,又是下人,便变着法子戏弄,非要见他急得眼眶泛红,止不住出声,才肯罢休,过后又连声道错,软语哄他。

      坏心眼。

      或许是餍足倦怠,孙景纭再未难为他。他识趣地敛声退出房门,默默返回自己的住处。

      夜路寂寂,四下无人,唯有几只飞鸟偶尔掠过,翅尖带风,咕咕几声。
      他被这异响惊得浑身一颤,见周遭别无他影,才吁出一口气,悬着的心又落回腹中,脚下步子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着实忧心叫人撞破。倒不全是怕旁人指摘他行为不端、勾引主人,更是怕污了孙景纭的名声。
      万一被哪个眼尖的窥见半分,传扬出去,落到郑裕明耳中可如何是好?

      只是这番忧思,实属多虑。
      这郑府上上下下,皆由孙景纭一手打点,早前便从本家换来不少人手,内里早就姓了孙。谁敢吃里爬外妄加议论,不怕落得个被打杀发落的下场?
      也就方骏来得晚,不知内情,只当主人是个不堪孤寂才与侍从暗通款曲的可怜妇人。
      她若无雷霆手段,又怎能将这偌大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上下服帖?

      真真是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
      起初四个月里,方骏每回从孙景纭身边离开,都格外谨慎。心底发虚,因而白日更是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孙景纭唤他在身旁侍弄花草,他总要下意识退开半步,目光只落在花草、工具上,偏不看她,哪怕无意间扫过,也会飞快移开,手上再寻些东西忙活,佯装淡定。

      可他那僵硬紧绷的肢体,早已将心绪尽数出卖。

      孙景纭看在眼里,不由发笑,又起了兴趣,故意说些暧昧不清的话,叫他给端茶倒水,递送工具。
      在同他交接,指尖相触时,轻蹭他的指节,搔弄他的掌心,抬手间披帛扬起,拂过他面庞心口,收手时,袖摆从他小臂滑过。

      每当如此,方骏不是浑身发僵,眼神慌乱,紧抿双唇,便是猛一抬眸,唇瓣微张,一脸不敢置信,连忙扭头查看是否有人注意到他二人的异样。
      见无人察觉,便又转眼嗔怪。

      孙景纭偏爱见他如此。
      目的达成便也不过分强求他,放他安心做事。夜里又将其搂着箍着骑着,连哄带啄,直把人哄得浑身发软、心神俱酥。

      长此以往,他也游刃有余,大胆起来。
      有时敢将人按在窗边,有时反倒叫他当起马上豪杰,拥着人对镜厮磨,细细打量她的神情。
      头一回这般时,还恐孙景纭恼了他,不曾想她只是轻轻拨开他腮边被汗濡湿的发丝,满是柔情的宽慰。
      她说无妨……她喜欢得紧。

      孙景纭对他是百般宠爱。
      闲暇时便亲自教他读书识字,从最浅显的启蒙读物,到稍显雅致的诗词歌赋,不厌其烦。许他随意出入书房,陪她一同翻看书卷,研磨铺纸,谱绘丹青。
      后又迁了他住处,将人安置在离自己院子最近的偏房里,更破例容他白日随意往来院中,同桌共食,又为他添置锦衣华服与头冠配饰,处处悉心照拂。

      三年如此,虽称不上养尊处优,却也滋润非常。昔日那副狼狈怯懦的模样在方骏身上早已荡然无存,如今他肌肤细腻莹润,双目澄澈炯炯有神,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局促不安与惶恐瑟缩,多了几分被长久娇养出来的清朗与从容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清朗气度,当真被孙景纭宠得恣意无边。
      他与她朝夕相伴,半点下人姿态也无。不知情的人见了,只怕要当作哪家高门大户的俏郎君。

      府中侍从不敢妄言,更不敢对他再有半分怠慢。他偶尔仍会做些端茶递水、整理书卷、擦拭琴台的轻杂事,可众人早已心照不宣——
      夫人待他,早已与妾室无异。
      若非碍于郑裕明在上,又顾忌自己是郑家妇,怕是早给他堂堂正正抬了名分。

      旁人只艳羡他有副好容貌,进府的时机也巧,恰好入了夫人的眼,又无主人压制,竟也成了他们半个主子。
      却不知——
      从一开始,他便是孙景纭招来的。

      檐下清风微拂,撩起孙景纭鬓边碎发。她斜倚在铺着软缎的摇椅上,指尖轻翻账本,眉目沉静。宵儿双手交叠垂立一侧,静候吩咐。

      不多时,脚步声轻浅,方骏捧着一碟切好的鲜果缓步走来,衣袂间带着淡淡香甜。宵儿抬眼与他对视一瞬,便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下,将这一方天地留给二人。

      方骏在摇椅旁停下,半蹲在地,一手稳稳托着果盘,一手取银叉挑起一块莹润甜瓜,递到孙景纭唇边。

      孙景纭目光自账本上移开,微微偏头,张口咬下。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她眉眼微弯,未语先带几分慵懒笑意。

      待他收回手,孙景纭随手将账本搁在身侧的矮几上,轻轻扯了下他胯边衣料,往摇椅一侧挪了挪,空出大半位置。

      方骏眼底掠过一丝温软,起身坐下,身子放松,靠于椅背。

      孙景纭顺势往他怀中一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重新拿起账本,指尖却不再翻动,只静静地倚在他胸口,任由他稳稳环住自己。

      “明日未时,你随我去澄湖泛舟,宵儿已打点妥当。”
      孙景纭开口说道。

      “好。”
      方骏低头,在她耳尖轻轻烙下一吻,又伸手替她理了理皱起的领口。
      “可要将铃铛带上?”

      那铃铛珠链是方骏前些日子整来的物什,还未用过,只给孙景纭瞧过一眼,便一直收在他屋中。

      孙景纭仰首,嗔了他一眼,只低低应了一声。
      “嗯。”

      方骏唇角微扬,垂头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孙景纭并非不喜那物,只是那日用得太满,身子本就酸软难耐,方骏又将它拿出来逗弄,她实在无力再放,只得暂且搁置在一旁。

      怀中人呼吸轻浅,周身散着淡淡幽香,方骏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她柔软的腰腹,感受着那随呼吸微微起伏的弧度。

      微风拂过,她鬓边斜出的发丝轻触他的面颊,檐下风铃一声轻响,恰好同他心底的软意叠在一处。

      孙景纭腹间本就敏感,眼下被他抚得发痒,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指尖一松,账本滑落,搭在膝头。

      她抬眸望他,眸里映着院中青葱绿意,水光粼粼,比方才入口的甜瓜还要柔润几分。

      “笑什么?”
      她轻声问道。

      方骏低笑,贴着她耳畔缓缓道:“笑夫人好生风雅,蓝颜作伴……”
      语调沉沉,裹着几分暧昧,末了又俏皮地向上扬起,“小舟摇曳,水溅罗裳,美哉。”

      孙景纭耳尖霎时发烫,小唇缩了缩,偏过头去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却反手握住了他环在腰间的手,十指紧紧相缠。
      摇椅轻晃,檐下清风绕着院中花香,漫出一室旖旎。

      “你如今越发没规矩了。”
      她佯装恼怒,语气却软得厉害,更添几分缱绻,无端叫人联想其他。

      方骏闻言,眼底笑意愈深,将脸埋入她的颈窝,带着几分恃宠而骄的赖意。
      “全怪夫人这般喜欢我,叫我失了分寸,想要更多。”
      “夫人若气,罚我便是。”

      孙景纭扭腰,抬手轻拍了下他胸口,嗔怨里藏不住柔意。
      “你明知我舍不得。”

      方骏笑声更柔,低头温声哄了她几句。
      二人闹作一团,已是情动。
      他与孙景纭忽而停住,四目相对,猛然起身,将人稳稳抱起,迈步向内室走去。

      难舍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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