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晨》熬夜不熬八小时

9、等她

　　一

　　周一那天，顾夕去的时候，门开着。

　　她走进去，发现他在厨房里，背对着她，正在切菜。

　　切得很慢。一刀一刀，小心翼翼的。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案板上的土豆丝，比上周又整齐了一点。粗细差不多，长短也差不多，虽然还是有点歪，但已经像那么回事了。

　　她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

　　他切完最后一个土豆，放下刀，转过头看她。

　　“来了？”他说。

　　她说：“嗯。”

　　他看着她，忽然问：“今天的菜……咸不咸？”

　　她愣了一下，说：“还没做呢，怎么知道咸不咸？”

　　他的耳朵红了。

　　“我是说……”他顿了顿，“平时做的，咸不咸？”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在乎她怎么评价。

　　她笑了，说：“正好。”

　　他又问：“肉呢？嫩不嫩？”

　　她说：“好吃。”

　　他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开始收拾案板。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也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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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的时候，他给她夹菜。

　　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她吃了，说：“今天的排骨好吃。”

　　他低着头，说：“我做的。”

　　她愣了一下：“你做的？”

　　他说：“嗯。早上起来炖的。”

　　她看着碗里的排骨，又看看他。

　　他没抬头，但耳朵红了。

　　她笑了，说：“那你以后多做。”

　　他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明天……我想试试红烧肉。”

　　她说：“好。”

　　他又说：“你会教我吗？”

　　她看着他，说：“会。”

　　他点点头，继续吃饭。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一直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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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周二那天，她去找东西。

　　抽屉半开着，里面有一个信封。

　　她愣住了。

　　她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叠钱。比上周厚了不少。

　　她数了数。

　　五千二。

　　她拿着那个信封，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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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信封。

　　他愣了一下，站在门口。

　　她抬起头看他。

　　“顾晨。”她说。

　　他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问：“哪来的？”

　　他不说话。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你还打？”她问。

　　他还是不说话。

　　她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手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是新伤。青的紫的，肿着，指节破了皮。

　　她看着那些伤，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说：“顾晨，我不需要你打拳给我攒钱。”

　　他低着头，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打？”

　　他不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他说：“养父的药……快没了。”

　　她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她，说：“你开学要交学费。养父要吃药。我……”

　　他没说下去。

　　她握着他的手，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看着她。

　　她说：“你不能再打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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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周三那天，她在他那儿做饭。

　　他站在旁边帮忙，递盐，递酱油，递盘子。

　　锅里炖着红烧肉，咕嘟咕嘟响，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她炒着菜，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他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几个人。

　　她听见有人说：“晨哥，好久不见。”

　　他站在门口，没动。

　　她放下锅铲，走过去。

　　门口站着三个男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其中一个叼着烟，看见她，笑了。

　　“哟，晨哥，这谁啊？”

　　他没说话。

　　那人看着她，说：“嫂子？”

　　她还是没说话。

　　那人又笑，说：“行啊晨哥，有女人了。”

　　他忽然说：“有事？”

　　那人说：“找你喝酒。兄弟们好久没聚了。”

　　他说：“不去。”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看看她，又看看他，笑了一下。

　　“行。”那人说，“那改天。”

　　那人转身走了，另外两个人跟着。

　　他关上门。

　　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她问：“他们是谁？”

　　他低着头，说：“以前一起打拳的。”

　　她看着他。

　　他说：“他们想让我回去打。”

　　她问：“你去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让我去吗？”他问。

　　她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他问她“你让我去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不让你去。”

　　他看着她。

　　她说：“你去一次，我就担心一次。你身上的伤，我看一次，就疼一次。”

　　他站在那儿，没说话。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

　　“顾晨，”她说，“别去了。”

　　他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很轻。

　　但她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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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周四那天，吃完饭，她坐在床边，忽然说：“明天我去学校。”

　　他正在收拾碗筷，愣了一下。

　　“不是……还没开学吗？”他问。

　　她说：“要报到。”

　　他站在那儿，没说话。

　　她看着他，说：“就一天。后天就回来。”

　　他点点头。

　　她把碗筷收拾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顾晨。”她喊他。

　　他嗯了一声。

　　她看着他，说：“我还会来的。”

　　他点点头。

　　她说：“每天都来？”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每天都来。”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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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周五那天，她去学校报到。

　　早上起来，她把东西收拾好，出门。

　　走到楼下，她愣住了。

　　他站在巷子口。

　　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她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他把袋子递给她。

　　她打开，里面是两个包子，一瓶水。

　　“路上吃。”他说。

　　她看着那袋包子，又看看他。

　　他站在那儿，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别的什么。

　　她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

　　很快。然后松开。

　　他愣住了。

　　她说：“等我回来。”

　　他点点头。

　　她转身，走了。

　　走了很远，再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

　　巷子口，路灯下，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继续走。

　　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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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那天晚上，她住在学校宿舍。

　　新的床，新的被子，新的室友。

　　室友跟她说话，她嗯嗯地应着，什么都没听进去。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圆。

　　她想，他现在在干什么？

　　吃饭了吗？

　　手上换药了吗？

　　会不会又去打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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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周六早上，她坐第一班公交车回去。

　　到楼下的时候，才七点半。

　　她上楼，敲门。

　　没人应。

　　她愣了一下。

　　又敲。

　　还是没人。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他跑上来的，气喘吁吁。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菜。

　　看见她，他愣住了。

　　她看着他。

　　他说：“你……回来了？”

　　她说：“嗯。”

　　他站在那儿，喘着气，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笑，是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的那种笑。

　　她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笑。

　　她愣了一下。

　　他说：“我以为你下午才回来。”

　　她说：“早上的车。”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很近。

　　他说：“你来了。”

　　她说：“我来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等你。”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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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中午，他们一起做饭。

　　他切菜，她炒菜。他递盐，她接过去。

　　锅里的菜滋滋响，热气往上冒。

　　她炒着菜，忽然说：“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他站在旁边，没说话。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说：“好。”

　　很轻。

　　但她听见了。

　　她转回头，继续炒菜。

　　嘴角弯着，弯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小小的厨房里，两个人，一锅菜，满屋子的香。

　　她忽然想，这就是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