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晨》熬夜不熬八小时

8、一起 一

　　一

　　第二天，顾夕去的时候，门开着。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房间里没人。但厨房里有动静——水龙头在响，锅碗碰在一起的声音。

　　她走过去。

　　顾晨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她，正在切菜。

　　切得很慢。一刀一刀，小心翼翼的。案板上已经堆了一小堆土豆丝，有的粗有的细，长短也不一样。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没发现她。专心致志地盯着刀和土豆，切几刀，停一下，看看自己的手，再继续切。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侧脸被光照亮，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

　　她忽然笑了。

　　他听见声音，转过头。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案板上的土豆丝，耳朵慢慢红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她说：“刚到。”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说什么。

　　她走过去，站到他旁边，看着那堆土豆丝。

　　“切得挺好的。”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不相信的样子。

　　她拿起一根看了看，说：“真的。比我第一次切的好。”

　　他愣了一下：“你第一次切什么样？”

　　她说：“切到手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切。

　　她站在旁边，没走开。

　　小小的厨房里，只有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今天……早上起来就切了。”

　　她说：“嗯。”

　　“切了好几次。”他说，“有的切坏了，扔了。”

　　她没说话。

　　“就想……”他说，又停住。

　　她等他。

　　他没说下去。只是继续切菜，耳朵红红的。

　　她看着他的耳朵，嘴角慢慢弯起来。

　　---

　　二

　　那天中午，他们一起做饭。

　　他切菜，她炒菜。他递盐，她接过去。锅里的菜滋滋响，热气往上冒，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她炒着菜，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想过，以后要有一个这样的厨房。”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

　　“不大，但够两个人用。”她说，“做饭的时候，有人帮忙递东西。”

　　他没说话。

　　她转头看他一眼，发现他在看她。

　　“看什么？”她问。

　　他移开眼睛，说：“没什么。”

　　她笑了，继续炒菜。

　　菜好了，她盛出来，他端过去。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饭，两双筷子。

　　她坐下来，他也坐下来。

　　吃饭的时候，他给她夹菜。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然后低头吃自己的。

　　她看着那块肉，没说话。

　　吃了两口，她也给他夹了一块。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

　　她说：“吃啊。”

　　他低下头，把肉吃了。

　　她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浅。

　　但她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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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他去洗碗。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动。阳光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她忽然想起那个信封。

　　她还没问他。

　　等他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她喊他：“顾晨。”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说：“那个信封，我看到了。”

　　他愣了一下。

　　“里面的钱，”她说，“是给我攒的？”

　　他不说话。

　　“打拳的钱？”

　　他还是不说话。

　　她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手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是淤青。旧的还没消，新的又叠上来。

　　“顾晨。”她喊他。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她看着他。

　　“你对我好。”他说，“我不知道怎么……还。”

　　她愣住了。

　　“我不想欠你。”他说，“但我好像……已经欠了。”

　　他说完，低着头，没看她。

　　她看着他的侧脸，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伸出手，把他的脸扳过来，让他看着她。

　　“顾晨。”她说，“你听好。”

　　他看着她。

　　“你不用还。”她说，“我对你好，不是因为想让你还。”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找了你九年。”她说，“不是来找你还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她松开手，握住他的手。

　　“你让我对你好，”她说，“就行了。”

　　他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没声音。

　　但她知道他在哭。

　　她抱着他，没说话。

　　窗外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不知哪来的桂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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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下午，他们去医院看养父。

　　养父的气色比前两天好多了，靠在床头，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他说。

　　顾夕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爷爷，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养父说，看着她，又看看站在门口的顾晨，眼神温和。

　　顾晨站在门口，没进来。

　　养父朝他招招手：“进来啊，站那儿干什么？”

　　顾晨顿了一下，走进来，站在床边。

　　养父看看他，又看看顾夕，忽然笑了。

　　“你们两个，”他说，“现在倒像一家人了。”

　　顾晨愣了一下。

　　顾夕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养父叹了口气，说：“好啊，好啊。”

　　他拉着顾夕的手，说：“姑娘，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顾夕说：“爷爷，您别这么说。”

　　养父摇摇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小顾，你出去一下，我跟姑娘说几句话。”

　　顾晨看了顾夕一眼，走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养父拉着顾夕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姑娘，我跟你说件事。”

　　顾夕说：“您说。”

　　养父沉默了一会儿，说：“他给你攒钱的事，你知道了吧？”

　　顾夕点点头。

　　养父叹了口气。

　　“那孩子，”他说，“傻。就知道自己扛。”

　　他看着窗外，慢慢说：“他出来以后，找不到工作，就修车。一个月两千多，给我治病都不够。后来有人叫他去打拳，一场八百。他第一次打完回来，浑身是伤，我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顾夕的手指攥紧了。

　　“后来他跟我说，”养父转过头看她，“‘爸，我多攒点，妹妹以后上大学要用。’”

　　顾夕愣住了。

　　“那时候你们还没联系上。”养父说，“他不知道你在哪儿，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但他一直记着，有个妹妹。”

　　顾夕的眼睛红了。

　　养父拍拍她的手：“姑娘，他等你，等了好多年。”

　　---

　　从病房出来，顾晨站在走廊里，靠着墙。

　　看见她出来，他走过来。

　　“说什么了？”他问。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她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他低头看她。

　　她说：“没什么。”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点疑惑。

　　她说：“走吧。”

　　他点点头。

　　他们一起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她忽然停住。

　　他回头看她。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

　　“顾晨。”她喊他。

　　他说嗯。

　　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

　　他愣住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说：“你就是傻。”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抱着他，他没推开。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伸出手，抱住她。

　　很轻。

　　电梯门开了，又关上。

　　他们没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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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晚上，他们一起回出租屋。

　　走到楼下，巷子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上。

　　她忽然说：“你等我一下。”

　　他停住。

　　她跑进巷子旁边的小卖部，过了一会儿跑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他问：“买的什么？”

　　她说：“明天早上吃的。”

　　他看了一眼，是面包和牛奶。

　　她说：“早上别光吃馒头。”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

　　她递给他：“拿着。”

　　他接过去。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下，她停住。

　　“到了。”她说。

　　他站在那儿，没动。

　　她看着他。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袋子，忽然说：“你明天还来吗？”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来。”她说。

　　他抬起头。

　　她说：“每天都来。”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他点点头。

　　很轻。

　　但她看见了。

　　---

　　她上楼，他站在楼下。

　　她从窗户往下看，他还站在那儿。

　　路灯照着他，小小的一个影子。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往上看。

　　他不知道她在哪一扇窗户后面。但他看着这栋楼，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很久很久，没动。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

　　她忽然想，明天快点来。

　　---

　　五

　　第二天，她早早就去了。

　　走到楼下，她抬头看四楼那个窗户。

　　窗户开着。

　　她的嘴角弯起来。

　　上楼，走到门口，刚要敲门，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来了？”他说。

　　她说：“来了。”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她走进去。

　　桌上放着两个碗，一碗粥，一碗咸菜。还有两个包子，还冒着热气。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他站在旁边，耳朵有点红。

　　“我做的。”他说。

　　她走过去，坐下来，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是肉馅的。皮比上次薄了，馅也没那么咸了。

　　她吃着包子，喝着粥，没说话。

　　他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吃完，抬起头。

　　他移开眼睛。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顾晨。”她说。

　　他嗯了一声。

　　“你做饭越来越好吃了。”她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很浅。

　　但她看见了。

　　她也笑了。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小小的房间里，两个人站着，看着对方，都在笑。

　　---

　　那天中午，他们一起做饭。

　　他切菜，她炒菜。他递盐，她接过去。

　　锅里的菜滋滋响，热气往上冒。

　　她炒着菜，忽然说：“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他站在旁边，没说话。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说：“好。”

　　很轻。

　　但她听见了。

　　她转回头，继续炒菜。

　　嘴角弯着，弯了很久。

　　他没看见。

　　但没关系。

　　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