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晨》熬夜不熬八小时

45、顾夕番外—他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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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有人问我，在伦敦那一年，最想他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是他外套上的味道。

　　机油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暖。

　　那种味道，我在英国找了一年，没找到。

　　回来以后，他的外套就成了我的。

　　穿着它睡觉，穿着它赖床，穿着它从后面抱住正在煮粥的他。

　　他从不说什么，只是每次洗完，都会把外套叠好，放在枕头边。

　　后来我才知道，他在等我自己发现——

　　那件外套上，早就全是他的味道了。

　　而我，早就全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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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顾夕发现自己有个习惯。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枕头旁边。

　　那件外套。

　　他的。

　　深蓝色的，旧的，领口有点磨毛了，但洗得很干净。

　　她摸到它，就安心了。

　　然后把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

　　机油味，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暖。

　　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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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发现了。

　　有一天她正埋在外套里吸，一抬头，他站在卧室门口。

　　手里端着粥。

　　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

　　他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吃饭。”

　　转身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后来他就不敲门了。

　　每天早上推门进来，端着粥，看她一眼。

　　有时候她在吸外套，有时候她在赖床，有时候她醒着看他。

　　不管哪种，他都只是说“吃饭”，然后转身出去。

　　从不问。

　　从不笑她。

　　但她有一次发现，他走出去的时候，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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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那件外套的来历，她记得很清楚。

　　是来伦敦之前那个冬天，他们一起去商场买的。

　　她挑的。

　　他穿上试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看，说“好看”。

　　他看了一眼吊牌，说“太贵”。

　　她说“我给你买”。

　　他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

　　最后还是她买的。

　　他穿了一年。

　　她走的时候，那件外套还挂在店里休息室的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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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伦敦那一年，她想他想得厉害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件外套。

　　想起他穿上它的样子。

　　想起他站在镜子前，有点不自在，但嘴角弯着。

　　想起她踮起脚帮他整理领子，他低头看她，眼睛里亮亮的。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会把那件外套留给她。

　　等她回来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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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第一周，她还没发现。

　　每天忙这忙那，没顾上。

　　第二周有一天，她在他那儿过夜。

　　早上醒来，他不在旁边。

　　她躺着发呆，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转头一看，枕头旁边搭着一件外套。

　　深蓝色的，旧的，领口有点磨毛了。

　　他的那件。

　　她愣了一下。

　　然后拿起来，闻了闻。

　　是他的味道。

　　她把外套抱在怀里，埋进去，深吸一口气。

　　眼眶忽然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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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早上，他端着粥进来的时候，她就抱着那件外套。

　　他看了她一眼，说：“吃饭。”

　　她没动。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她。

　　她抬头看他。

　　她说：“这外套，给我？”

　　他说：“嗯。”

　　她说：“什么时候放的？”

　　他说：“昨天。”

　　她愣了一下。

　　他说：“洗过了。”

　　她的眼睛酸了。

　　她伸手，把他拉下来，抱住他。

　　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没动。

　　她埋在他胸口，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真是……”

　　没说完。

　　他低头看她。

　　她抬头看他。

　　他说：“吃饭。”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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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从那以后，那件外套就成了她的。

　　每天晚上睡觉，放在枕头旁边。

　　早上醒来，先抱一抱。

　　有时候懒得起床，就抱着外套赖着，闻上面的味道。

　　他从不说什么。

　　只是每天洗完，都会把外套叠好，放在老地方。

　　她发现过一次。

　　那天她提前醒了，假装睡着。

　　他轻手轻脚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件外套。

　　叠好的，整整齐齐的。

　　他放在她枕头旁边，然后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闭着眼睛，睫毛没动。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弯腰，把被角掖了掖。

　　走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件外套。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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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她问他。

　　“你每天早上都进来放外套？”

　　他说：“嗯。”

　　她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说：“你说喜欢那天。”

　　她愣了一下。

　　她说：“那天之后，每天都放？”

　　他说：“嗯。”

　　她说：“洗了就放？”

　　他说：“嗯。”

　　她看着他。

　　他耳朵红了。

　　她走过去，抱住他。

　　她说：“傻子。”

　　他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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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有一天，她回自己那儿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睡不着。

　　床上太安静了。

　　枕头旁边没有那件外套。

　　她躺了一会儿，坐起来。

　　看着窗外的天，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给他发消息。

　　“在干嘛？”

　　他回得很快：“开店。”

　　她回：“我睡不着。”

　　他回：“怎么了？”

　　她想了想，回：“没有外套。”

　　过了很久，他回：“过来。”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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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分钟后，她到他那儿。

　　店门开着，阳光照进去。

　　他站在柜台后面，正在算账。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说：“来了？”

　　她说：“嗯。”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他忽然转身，走进休息室。

　　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那件外套。

　　走到她面前，递给她。

　　她接过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说：“干嘛？”

　　他说：“给你。”

　　她愣了一下。

　　他说：“拿着。”

　　她说：“现在？”

　　他说：“嗯。”

　　她说：“你不是在开店吗？”

　　他说：“你拿着。”

　　她看着他的眼睛。

　　他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她说：“那我穿着？”

　　他说：“嗯。”

　　她把外套穿上。

　　大大的，袖子长出一截，裹在身上。

　　她抬头看他。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他说：“好看。”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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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她就穿着那件外套，在店里待了一下午。

　　帮他递工具，给他倒水，坐在那把椅子上看书。

　　他修车的时候，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然后低头继续修。

　　嘴角一直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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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后来她发现一件事。

　　那件外套上的味道，越来越像她了。

　　不是他的机油味，是她身上的洗衣液的味道，是她常用的护手霜的味道，是她的味道。

　　有一天她问他。

　　“这外套，现在是谁的？”

　　他正在切菜，头也没抬：“你的。”

　　她说：“那你的味道呢？”

　　他愣了一下。

　　她说：“怎么变成我的味道了？”

　　他没说话。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把刀放下。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的味道没了。”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有。”

　　她说：“在哪儿？”

　　他转过身，低头看她。

　　她抬头看他。

　　他说：“在我身上。”

　　她愣了一下。

　　他说：“你不在的时候，我穿着它。”

　　他看着她的眼睛。

　　“后来你在的时候，”他说，“就不穿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说：“为什么？”

　　他说：“给你。”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

　　她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是不是傻子？”

　　他说：“你的。”

　　她笑了。

　　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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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那天晚上，她穿着那件外套，躺在沙发上。

　　他坐在旁边，看着电视。

　　她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知不知道，我在伦敦的时候，最想什么？”

　　他转头看她。

　　她说：“想你的外套。”

　　他愣了一下。

　　她说：“想上面的味道。”

　　她看着他。

　　她说：“找了一年，没找到。”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说：“回来以后，穿上了。”

　　她笑了。

　　她说：“就不想走了。”

　　他看着她。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说：“那就不走。”

　　她说：“嗯。”

　　他说：“一直穿着。”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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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有风，树叶沙沙响。

　　她窝在他怀里，身上是他的外套。

　　暖烘烘的。

　　都是他的味道。

　　也是她的味道。

　　分不清了。

　　她闭上眼睛。

　　嘴角弯着。

　　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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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有人问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是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说：

　　“每天早上醒来，枕头旁边有他的外套。”

　　“穿上它，去厨房从后面抱住正在煮粥的他。”

　　“他从不回头，但我知道他在笑。”

　　“因为他会伸手，覆在我的手上。”

　　“很轻。”

　　“但我知道。”

　　“那是他在说，我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