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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顾晨番外—她的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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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她，她给我一颗糖。
那时候我九岁，刚到一个陌生的家，不敢说话，不敢抬头。
她走过来，把糖塞进我手里。
后来很多年，我都记得那颗糖的味道。
再后来，她成了我这辈子唯一想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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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九岁那年。
养父带我到一个新家，说以后就住这儿。
我站在客厅角落里，不敢动。
她跑过来，仰着头看我。
我不认识她。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我。
大白兔奶糖。
我没接。
她又往前递了递，差点戳到我衣服上。
我接过来，剥开，塞进嘴里。
她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对我笑。
后来很多年，我都记得那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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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的那个家，和福利院不一样。
有饭吃，有床睡，有人说话。
她总来找我。
问我在哪儿上学，问我喜欢吃什么，问我玩不玩游戏。
我不太说话。
但她不在乎。
每天照样来，照样问，照样往我手里塞东西。
有时候是糖，有时候是苹果，有时候是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小石头。
我都留着。
藏在枕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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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她发卡坏了，蹲在地上哭。
我捡起来看了看，用细铁丝缠好。
第二天放在她桌上。
她后来问我是不是我修的，我没承认。
但她笑了。
那个笑，我记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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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学骑车，让我扶着后座。
我跟着跑，她在前面歪歪扭扭地骑。
回头喊：“你别松手！”
我没松。
等她骑出去很远，我才停下来。
她回头看我，笑着喊：“我会啦！”
我也笑了。
那是我到那个家之后，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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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她六岁那年生病，烧到三十九度。
养母在医院陪床，我去看她。
病房里很安静，她睡着，脸烧得红红的。
我在旁边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
护士进来换药，小声问我是谁。
我说：“我妹。”
她没听见。
但我说出口的时候，心里忽然踏实了。
她是我的。
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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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问过我，手上那道疤怎么来的。
我一直没说。
有一天她追着问，我说了。
福利院，大孩子欺负小的，我上去挡了一下。
她听完，说：“以后我护着你。”
我愣了一下。
她那么小一个，能护谁？
但我点了点头。
她笑了。
那天晚上，养父问我喜不喜欢这儿。
我说喜欢。
他问我住得惯不惯。
我说嗯。
然后我说：“妹妹很好。”
那句话，我没让她听见。
但我心里知道，她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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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九岁那年，他们要分开。
养母问她，跟谁。
她说：“我要哥哥。”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
后来大人还是把她带走了。
她走之前，撕了一页纸，写了个地址，折成星星，塞给我。
“你写信给我。”她说。
我点头。
她又把那个发卡塞回我书包里。
“等我长大，我去找你。”我说。
她点头。
她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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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真的写信了。
很多封。
写了又撕，撕了又写。
最后没寄出去。
因为我没什么好说的。
告诉她我在哪儿？告诉她我变成什么样了？
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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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后来的日子，我很少提她。
但不是忘了。
是太想了。
想得多了，就不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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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父生病那年，我十五。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说话有气无力。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怎么帮忙。
医生说，要住院，要吃药，要花钱。
我回去翻抽屉，翻出那颗星星。
她折的那颗。
地址还在。
我看了很久。
然后放回去。
继续想怎么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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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我干过很多活。
修车厂、工地、夜班便利店。
后来有人介绍打拳，一场八百。
第一次去，被人打得站不起来。
但我赢了。
八百块。
给养父买了药。
后来就一直打。
身上总有伤，习惯了。
疼的时候，就想想她。
想她小时候笑的样子。
想她骑车回头喊“你别松手”。
想她说“以后我护着你”。
想着想着，就不那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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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她写来的信，养父一直帮我收着。
第一次收到，我在里面。
监狱。
信是养父转来的，说有个叫顾夕的姑娘，一直在写信。
我没回。
不知道怎么回。
告诉她我在坐牢？
告诉她我打黑拳？
我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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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出来了，信还在。
一封一封，用橡皮筋捆着，养父替我收着。
八十七封。
我每一封都看了。
看了很多遍。
她写学校的事，写考试的事，写她妈的事。
写她在等我回信。
我写过回信。
很多次。
写了又撕。
最后什么都没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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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把那些信锁进箱子。
对自己说：别想了，你不配。
但睡不着。
躺在那儿，想着她小时候。
想着她塞给我的那颗糖。
想着她说“以后我护着你”。
想着她哭着喊“我要哥哥”。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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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十八岁那年，她在医院走廊找到我。
我醒来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
看着我。
我愣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第一个念头是：把手藏起来。
手上的伤，不能让她看见。
但她已经看见了。
她叫我的名字：“顾晨。”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说：“我来找你。”
我说：“你怎么找到的？”
她说：“那颗星星。”
我愣了一下。
九年了，她还留着那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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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把那些信给她看。
八十七封，都在。
她问我为什么不回。
我说不敢。
她问我为什么留着。
我没说话。
其实我知道为什么。
因为那是她的字，她的笔迹，她的想念。
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些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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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后来她天天来。
做饭，递工具，换药，收拾屋子。
我赶她走，她不理我。
我说狠话，她不生气。
她只是每天来，每天对我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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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她在雨里等。
我在楼上看着。
等了很久。
她晕倒了。
我冲下去，抱着她往医院跑。
她醒来，看见我，说：“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看着她。
忽然想，这辈子，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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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后来她不走了。
我也不躲了。
她教我做饭，我给她切菜。
她帮我递工具，我给她递扳手。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书，我修车的时候抬头看她一眼。
日子一天一天过。
我慢慢习惯了她在身边。
习惯早上醒来想她，晚上睡前也想她。
习惯她叫我的名字，声音软软的。
习惯她从后面抱住我，脸贴在我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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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她问我：“顾晨，你以后想干嘛？”
我说：“开个店。”
她说：“什么店？”
我说：“修车店。”
她笑了。
她说：“叫晨夕。”
我说：“好。”
她说：“晨是你，夕是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
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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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后来她去英国。
一年。
走的那天，我不知道。
她没告诉我。
晚上我去店里等她，等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收到她的消息。
“晨夕修车店，好好开。等我回来。”
我看了很久。
然后回：“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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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每天做的事都一样。
开店，修车，等她。
下午三点，准时看手机。
她那边早上八点，她刚醒。
我发：“起了吗？”
她回：“嗯。”
就一个字。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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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她发了一张照片。
伦敦的日落。
我看了很久。
然后回：“好看。”
又加了一句：“比咱家那边早几个小时黑？”
她回：“对，时差七小时。”
我说：“那你那边天黑了，我这边还能再干会儿活。”
她回了个笑脸。
我看了那个笑脸很久。
把照片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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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后来她回来。
我去机场接她。
她出来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
瘦了，头发长了，但眼睛没变。
还是那样，亮亮的。
她跑过来，站在我面前。
我说：“回来了？”
她说：“嗯。”
我说：“走，回家。”
她笑了。
那个笑，和六岁那年一样。
我等了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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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后来她成了老板娘。
每天来店里，帮我递工具，坐在那把椅子上看书。
有时候她穿着我的外套，大大的，袖子长出一截。
从后面抱住我。
脸贴在我背上。
我不回头。
但我伸手，覆在她的手上。
很轻。
她知道我在笑。
因为她的手会收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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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有一天晚上，她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睡着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样。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她。
她给我一颗糖。
想起她骑车回头喊“你别松手”。
想起她说“以后我护着你”。
想起她在医院走廊等我醒来。
想起她在雨里等我。
想起她在伦敦那一年，每天等我回消息。
我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
她没醒。
只是往我这边靠了靠。
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
她嘴角弯了弯。
不知道是醒了，还是做梦。
但我知道，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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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人问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
“每天早上醒来，她都在旁边。”
“煮粥的时候，她会从后面抱住我。”
“脸贴在我背上。”
“我不回头。”
“但我会伸手，覆在她的手上。”
“很轻。”
“那是告诉她，我也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