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晨》熬夜不熬八小时

44、暴雨 一

　　一

　　早上醒来的时候，天还是晴的。

　　顾夕躺在床上，看见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半。

　　周末，不用上课。

　　她给他发消息：“今天去图书馆。”

　　他回得很快：“几点回来？”

　　她想了想，回：“下午吧，查点资料。”

　　他回：“好。”

　　她把手机放下，又躺了一会儿。

　　窗外有鸟叫，远远的，听不太清。

　　真好。

　　回来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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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点，她出门。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

　　还是晴的，蓝蓝的，有几朵白云。

　　她没多想，往公交站走去。

　　包里装着电脑和几本书，还有那个扳手——他说今天要带去店里，她一直装在包里，忘了拿出来。

　　算了，晚上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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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图书馆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她翻开书，开始查资料。

　　写着写着，窗外的光忽然暗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

　　天边有一大片云，灰灰的，正往这边飘。

　　她没太在意，继续低头写。

　　又过了一会儿，起风了。

　　窗外的树叶开始哗哗响，声音越来越大。

　　她抬头看。

　　天已经完全阴下来了，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然后一声雷。

　　轰隆隆的，很远，但能听见。

　　她愣了一下。

　　要下雨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

　　还没下，但快了。

　　---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条消息。

　　刚打开屏幕，雨就下来了。

　　哗的一声，铺天盖地。

　　窗户上瞬间全是水，外面的树和房子都看不清了。

　　她看着那雨，愣住了。

　　这雨也太大了吧。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没带伞。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送她到巷子口，她问过他要不要带伞。

　　他说：“不用，又不出去。”

　　她也没带。

　　她以为下午就回去了。

　　但现在这雨……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下雨了，你在店里吗？”

　　发了。

　　等了一会儿，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

　　“雨太大，我先不回去，等小一点。”

　　还是没回。

　　她看着手机，有点奇怪。

　　他平时回消息很快的。

　　---

　　三

　　雨越下越大。

　　窗户上的水流成河，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

　　图书馆里有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雨，嘴里嘟囔着什么。

　　她坐在那儿，看着手机。

　　还是没回。

　　她有点坐不住了。

　　又发了一条：“看到回我。”

　　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回。

　　她开始有点慌。

　　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拿起手机，直接拨过去。

　　嘟——嘟——嘟——

　　没人接。

　　挂了，再拨。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她的心跳开始快了。

　　又拨。

　　这次响了几声，然后断了。

　　不是挂断，是没信号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信号只剩一格。

　　这破天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雨还是那么大，路上已经积水了，公交车开过去，溅起一大片水花。

　　她咬了咬牙。

　　要不要回去？

　　可是这么大的雨，她也走不了。

　　而且他没回消息，可能只是店里信号不好，或者在忙，没听见手机。

　　她安慰自己。

　　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

　　四

　　店里。

　　顾晨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

　　雨太大了，从屋檐上流下来，像一道水帘。

　　他已经站了半个小时。

　　手机就攥在手里。

　　她发消息的时候，他看见了。

　　“下雨了，你在店里吗？”

　　他正要回，雨太大了，信号断了。

　　他往外走了几步，举起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

　　他发不出去。

　　他又走回屋里，换几个地方试。

　　柜台旁边，没信号。

　　架子旁边，没信号。

　　休息室里，还是没信号。

　　他站在屋子中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发不出去，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她一个人在外面。

　　没带伞。

　　这么大的雨。

　　他想起她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的是一件薄薄的毛衣。

　　现在这天气，肯定冷。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又看了一眼手机。

　　咬了咬牙。

　　转身进休息室，拿了伞。

　　出门。

　　---

　　五

　　雨打在伞上，噼里啪啦响。

　　他走得很急，踩着水，裤腿全湿了。

　　巷子里的水已经漫过脚踝，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巷子口，雨更大了。

　　风把雨吹过来，打在脸上，眼睛都快睁不开。

　　他把伞压低，继续走。

　　公交站。

　　她应该在那儿等车。

　　他加快脚步。

　　走到公交站，没人。

　　他站在那儿，看了看四周。

　　雨幕里什么都看不清。

　　她可能已经上车了？

　　但手机没信号，她也没法联系他。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信号。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图书馆。

　　她说的，去图书馆。

　　他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雨越来越大，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只有他一个人，撑着伞，走得很快。

　　---

　　六

　　图书馆门口，他收伞，抖了抖身上的水。

　　推门进去。

　　门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站在大厅里，四处看。

　　没看见她。

　　他往里走。

　　阅览室，自习室，一个个看过去。

　　没看见。

　　他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信号。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找。

　　二楼。

　　三楼。

　　四楼。

　　每一个窗户边他都看了。

　　没有。

　　他开始慌了。

　　会不会没在图书馆？

　　会不会已经回去了？

　　但回去的路上下那么大雨，她怎么走？

　　他站在四楼的窗户边，看着外面的雨。

　　心跳得很快。

　　比第一次比赛还快。

　　比送她走的那天还快。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再去门口等。

　　---

　　七

　　她站在二楼的书架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

　　不是真的看书，是找个地方等雨小一点。

　　手机没信号，她也联系不上他。

　　但她想，他应该会在店里等吧。

　　等雨小一点，她就回去。

　　正想着，一转身，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大门口，有个人撑着伞站在雨里。

　　灰色的伞，蓝色的外套。

　　她愣了一下。

　　那件外套，她买的。

　　那个人，是他？

　　她凑近窗户，仔细看。

　　是他。

　　他站在雨里，撑着伞，一直往这边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来了？

　　这么大的雨。

　　她转身就跑。

　　电梯来不及了，直接走楼梯。

　　跑得很快，脚步声咚咚咚的。

　　---

　　八

　　她冲出大门的时候，雨正大。

　　他站在那儿，撑着伞，浑身湿透了。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把伞举到她头顶。

　　她站在伞下面，看着他。

　　他的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脸上的水往下流，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衣服湿透了，紧贴在身上。

　　她看着他，说不出话。

　　他也看着她。

　　喘着气。

　　然后他开口。

　　“怎么不回消息？”

　　声音有点哑。

　　她说：“没信号。”

　　他说：“打了电话没接。”

　　她说：“也没信号。”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说：“你怎么来了？”

　　他没说话。

　　她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没带伞。”

　　她的眼睛酸了。

　　她说：“所以你就来了？”

　　他说：“嗯。”

　　她说：“这么大的雨。”

　　他说：“嗯。”

　　她看着他。

　　他站在雨里，举着伞，浑身湿透，眼睛一直看着她。

　　她忽然伸手，抱住他。

　　伞歪了，雨落在他们身上。

　　他没动。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比平时快多了。

　　她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是不是傻？”

　　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抱着她，很紧。

　　---

　　九

　　很久很久。

　　雨还在下，打在他们身上，打在伞上，噼里啪啦响。

　　她抬起头，看他。

　　他低头看她。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流过眉骨，流过鼻梁，流过嘴唇。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

　　他也在看她。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亮亮的。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

　　他忽然伸手，把她脸上的水擦掉。

　　动作很轻，很慢。

　　他的手指有点凉，但碰到她脸的那一刻，是热的。

　　她没动。

　　他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下巴，停在那儿。

　　然后他低下头。

　　伞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雨直接落在他们身上。

　　她没躲。

　　他的脸越来越近。

　　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

　　近得能感觉到他的呼吸，热热的，落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

　　他的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雨声忽然变远了。

　　她什么都听不见。

　　只感觉到他的唇，凉凉的，软软的，贴着她的。

　　很轻。

　　像怕弄坏什么。

　　然后又重了一点。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服。

　　他抱着她的腰，把她搂得更紧。

　　雨还在下，浇在他们身上。

　　没人管。

　　很久很久。

　　---

　　十

　　他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都湿透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滴在她的脸上。

　　她没擦。

　　她只是看着他。

　　他忽然笑了。

　　不是嘴角动一下。

　　是真的笑了。

　　眼睛弯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也笑了。

　　她伸手，把他脸上的水擦掉。

　　“傻子。”她说。

　　他说：“你的。”

　　---

　　十一

　　他弯腰，把伞捡起来。

　　重新撑开，举在她头顶。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往公交站走。

　　雨慢慢小了。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基本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光，云慢慢散开。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道光。

　　他站在她旁边。

　　她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转头看他。

　　他说：“怎么了？”

　　她走过去，踮起脚，在他嘴唇上又亲了一下。

　　很快。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笑。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回来。

　　低头，亲她。

　　这回不是轻轻的。

　　是停很久的那种。

　　她闭上眼睛。

　　手抓着他的衣服。

　　很久很久。

　　---

　　十二

　　回去的路上，雨彻底停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上，亮晶晶的。

　　她走在他旁边，一直牵着他的手。

　　走到巷子口，她忽然停住。

　　他也停住。

　　她看着巷子深处那家店。

　　那块“晨夕”的招牌，在阳光下亮着。

　　她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愣了一下。

　　她说：“回来的第一场雨。”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笑了。

　　“以后每年今天，”她说，“都记得。”

　　他说：“记得什么？”

　　她说：“记得你来找我。”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又说：“记得你在雨里亲我。”

　　他的耳朵红了。

　　她笑出了声。

　　---

　　十三

　　回到店里，她换了身干衣服——他休息室里有一件她的旧衣服，一直留着。

　　他换了件干净T恤，站在门口等她。

　　她出来的时候，他正看着外面的天。

　　太阳出来了，天边还有一道淡淡的彩虹。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转头看她。

　　她抬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来，很好看。

　　她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以后下雨，你都会来接我吗？”

　　他说：“会。”

　　她说：“下再大的雨都来？”

　　他说：“来。”

　　她笑了。

　　她走过去，抱住他。

　　他把脸埋在她头发里。

　　她说：“那说好了。”

　　他说：“嗯。”

　　她说：“每年今天，下雨也好，不下雨也好。”

　　他低头看她。

　　她抬头看他。

　　她说：“都记得今天。”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亲了她一下。

　　轻轻的。

　　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记得。”他说。

　　她笑了。

　　---

　　窗外阳光很好。

　　照在湿漉漉的巷子里，照在那棵老槐树上，照在那块“晨夕”的招牌上。

　　她靠在他身上，看着那道光。

　　忽然想起那年夏天，她第一次找到他。

　　他在医院走廊，趴在病床边睡着。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等他醒来。

　　那时候她不知道，以后会有这样的日子。

　　但他知道。

　　他一直等着。

　　她笑了。

　　慢慢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