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晨》熬夜不熬八小时

43、兑现 一

　　一

　　第二天早上，顾夕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

　　她眯着眼睛，躲了躲，没躲开。

　　然后她想起昨天的事。

　　他接她回来了。

　　她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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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震了一下。

　　她摸过来看。

　　他发消息：“醒了？”

　　她回：“嗯。”

　　他发：“几点来？”

　　她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她回：“现在。”

　　他回：“好。”

　　她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挑了那件他喜欢的米白色毛衣。

　　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有点乱，用手扒拉两下。

　　好了。

　　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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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到店门口的时候，卷帘门已经拉开了。

　　阳光照进去，满屋子亮堂堂的。

　　她走进去，发现他站在厨房那边，背对着她。

　　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回头看她一眼。

　　“来了？”他说。

　　她说：“嗯。”

　　他转回去，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

　　她站在旁边看。

　　粥煮得很好，米粒都开花了，稠稠的。

　　她忽然发现，锅里有红枣。

　　她愣了一下。

　　“红枣哪来的？”她问。

　　他说：“买的。”

　　她说：“什么时候买的？”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

　　他说：“昨天。”

　　她说：“昨天什么时候？”

　　他说：“去机场之前。”

　　她愣住了。

　　他去机场接她之前，还专门去买了红枣。

　　因为知道她喜欢。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把勺子放下。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真是……”

　　没说完。

　　他转过身，低头看她。

　　她抬头看他。

　　他说：“粥好了。”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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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吃饭的时候，他把粥盛好，端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那碗粥。

　　红枣都浮在上面，一颗一颗的。

　　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

　　红枣的甜，渗进粥里。

　　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他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她抬头看他。

　　“你吃了？”她问。

　　他说：“吃了。”

　　她看了一眼锅里——还剩不少。

　　她没说话，继续吃。

　　吃完，她放下碗。

　　他说：“还要吗？”

　　她说：“饱了。”

　　他点点头，把碗收走，去洗碗。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洗着洗着，他忽然回头。

　　她正看着他。

　　被抓了个正着，她没躲，就看着他笑。

　　他愣了一下，转回去。

　　耳朵红了。

　　她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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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洗完碗，他擦干手，走过来。

　　在她旁边坐下。

　　她靠过去，靠在他身上。

　　他伸手，揽住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店里很安静，偶尔有路过的车声，远远的。

　　她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这一年，你每天都干嘛？”

　　他说：“开店。”

　　她说：“除了开店呢？”

　　他想了想，说：“等你。”

　　她抬头看他。

　　他看着窗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来。

　　她说：“等我干嘛？”

　　他说：“等你回来。”

　　她的眼睛酸了。

　　她靠回去，把脸埋在他胸口。

　　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稳。

　　她说：“现在回来了。”

　　他说：“知道。”

　　她说：“以后不走了。”

　　他低头看她。

　　她抬头看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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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那天上午，他们在店里收拾东西。

　　他把新进的零件摆上架子，她把柜台擦了一遍。

　　擦着擦着，她忽然看见柜台后面墙上那张照片。

　　是他们开业那天拍的。

　　她站在他旁边，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站在那块“晨夕”的招牌下面，有点不自在，但嘴角弯着。

　　她看了很久。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看什么？”他问。

　　她说：“看照片。”

　　他也看着那张照片。

　　她说：“你那时候，怎么不笑？”

　　他说：“笑了。”

　　她说：“没笑，就是嘴角动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阳光照在他身上。

　　她说：“现在会笑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说：“你笑起来好看。”

　　他的耳朵红了。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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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中午，他们一起去菜市场。

　　太阳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

　　卖菜大姐看见他们，远远就喊：“姑娘回来啦！”

　　她笑着点头。

　　大姐跑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看。

　　“瘦了瘦了，”大姐说，“在那边没吃好吧？”

　　她说：“白人饭不好吃。”

　　大姐愣了一下：“什么白人饭？”

　　她笑了。

　　大姐看看她，又看看顾晨，说：“小顾可想你了。”

　　她转头看他。

　　他站在旁边，看着别处。

　　但耳朵红了。

　　大姐说：“他天天来问我什么菜新鲜，说给你留着。”

　　她的心软了一下。

　　她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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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完菜回去，她做饭，他在旁边切菜。

　　切着切着，他忽然说：“那个饼干。”

　　她说嗯。

　　他说：“还有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她说，“在帆布袋里。”

　　他放下刀，去把帆布袋拿过来。

　　打开密封盒，里面还剩几块饼干。

　　他拿起一块，吃了。

　　又拿起一块，吃了。

　　她站在旁边看。

　　他说：“好吃。”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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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下午，店里来了客人。

　　是个大叔，电动车胎扎了。

　　顾晨蹲在地上补胎，顾夕站在旁边看。

　　大叔看看她，问顾晨：“这谁啊？”

　　顾晨没抬头，说：“女朋友。”

　　大叔笑了：“哦，老板娘啊。”

　　顾夕愣了一下。

　　大叔说：“这店叫晨夕，你叫啥？”

　　她说：“顾夕。”

　　大叔说：“那晨呢？”

　　顾晨抬起头，说：“我。”

　　大叔看看他，又看看她，笑了。

　　“两口子啊。”大叔说。

　　顾夕的脸红了。

　　顾晨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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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完胎，大叔走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她说：“老板娘？”

　　他愣了一下。

　　她说：“刚才那人说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说：“我是老板娘？”

　　他说：“嗯。”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很近。

　　他说：“店是你的。”

　　她说：“我的？”

　　他说：“晨夕。晨是我，夕是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一起的。”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

　　她走过去，抱住他。

　　他把脸埋在她头发里。

　　她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他说：“你不在的时候。”

　　她愣了一下。

　　他说：“想你想的。”

　　她的眼泪掉下来。

　　他慌了。

　　“怎么了？”他问。

　　她摇头，说：“没怎么。”

　　她抱紧他。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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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饭。

　　他做的，红烧排骨，炒青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他忙。

　　他在厨房里，背对着她，炒菜的声音滋滋响。

　　和昨天一样，和一年前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回来了。

　　再也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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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的时候，他给她夹菜。

　　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她吃了。

　　又夹了一块。

　　她吃了。

　　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她笑了，说：“你自己也吃。”

　　他说：“你多吃点。”

　　她看着他。

　　他说：“一年没吃了。”

　　她的眼睛酸了。

　　她伸出筷子，从他碗里夹走一块排骨。

　　他抬头看她。

　　她把排骨塞进嘴里，说：“公平。”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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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他洗碗。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

　　洗着洗着，他忽然回头。

　　她正看着他。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弯下腰，两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她圈在中间。

　　很近。

　　他说：“看什么？”

　　她说：“看你。”

　　他说：“好看吗？”

　　她笑了。

　　“好看。”她说。

　　他的眼睛弯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亲了她一下。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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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去。

　　走到楼下，她站住。

　　他也站住。

　　她看着他，说：“明天见。”

　　他说：“明天见。”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笑。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月光很亮。

　　她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明天，我想去店里。”

　　他说：“好。”

　　她说：“天天去。”

　　他说：“好。”

　　她说：“以后每天都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说：“再也不走了。”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

　　他说：“好。”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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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松开他，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往上看。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开门，进屋。

　　跑到窗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

　　路灯照着他，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往上看。

　　她没动。

　　他看见她了。

　　他站在那儿，朝她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次走得很慢。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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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从兜里掏出那个扳手。

　　他送她的那个。

　　一年了，他一直留着。

　　每天擦，怕生锈。

　　她把扳手握在手心里。

　　凉凉的，然后慢慢变暖。

　　她笑了。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

　　他发消息：“到了？”

　　她回：“嗯。”

　　他回：“那个扳手。”

　　她回：“在。”

　　他回：“明天带来。”

　　她回：“好。”

　　他又发：“饼干。”

　　她回：“还有两块。”

　　他回：“留着明天吃。”

　　她回：“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握着那个扳手。

　　闭上眼睛。

　　嘴角弯着。

　　弯了很久。

　　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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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有风，树叶沙沙响。

　　梦里她在店里，他在旁边切菜。

　　她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以后每天都这样。”

　　他看着她，说：“好。”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