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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归途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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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伦敦，清晨六点。
顾夕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有雾。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愣了几秒。
然后想起来——今天回国。
她一下子坐起来。
心跳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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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昨晚就收拾好了。
但她还是不放心，又打开检查了一遍。
护照，登机牌，手机，充电器。
给妈妈的礼物，一条羊绒围巾，装在袋子里。
给室友的伴手礼，一盒巧克力，放在最上面。
然后是一个帆布袋，鼓鼓囊囊的。
里面装着她这一年攒的东西。
给顾晨的。
她一件一件拿出来看。
有一本英文的汽车维修手册，插图版的，他应该能看懂。
有一件卫衣，深灰色的，她逛商场的时候看见，觉得他穿一定好看。
有一盒饼干，她跟房东学的配方，烤了三次才成功。昨天烤好，用密封盒装着，还系了条丝带。
还有一张卡片。
她没打开看，但记得上面写的字：
“晨夕修车店，顾老板收。——
这一年，学会了烤饼干，没学会不想你。”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拉好袋子。
然后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
这一年，头发长了一点。
好像也瘦了一点。
她笑了笑。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四十七。
她订的机票是上午十点十五。
还早。
但她已经不想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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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七点半，她出门。
伦敦的早晨有点冷，她把外套裹紧，拖着行李箱往地铁站走。
路上人不多，有晨跑的人经过，有遛狗的老人，有送报纸的卡车。
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这座待了一年的城市。
灰蒙蒙的天，红色的电话亭，拐角那家她常去的咖啡店。
以前总觉得陌生，现在要走了，忽然有点舍不得。
但也只是有点。
比起这里，她更想回去。
想那个小店，想那块招牌，想那把椅子，想那个人。
她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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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黑漆漆的隧道，偶尔闪过一盏灯。
她拿出手机，翻聊天记录。
昨天的。
他发：“明天几点到？”
她回：“下午四点四十。”
他发：“我去接你。”
她回：“好。”
他发：“那个扳手还在。”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没问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但她知道。
他在告诉她，他一直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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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八点二十，她到机场。
希思罗机场，人来人往，各种语言混在一起。
她拖着行李去办登机。
队伍排得挺长，她站在后面，慢慢往前挪。
轮到她了。
护照递过去，机票办好，行李托运。
她把那个帆布袋背在身上——里面装着她给顾晨的东西，不能托运，怕压坏。
办好登机牌，她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五十三。
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
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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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决定去逛逛。
机场里有很多店，卖包包的，卖化妆品的，卖纪念品的。
她走进一家化妆品店。
这一年没怎么买这些，皮肤都糙了。
她挑了一支口红，一支润唇膏，一小瓶面霜。
结账的时候，店员问：“需要退税单吗？”
她愣了一下，说：“不用了。”
回国了，退什么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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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化妆品店出来，她有点饿了。
找了一家看起来还行的店，坐下来。
菜单上写的什么三明治、沙拉、燕麦碗。
她点了一份三明治套餐。
端上来的时候，她看着盘子里的东西，愣住了。
两片烤过的面包，中间夹着几片菜叶子和薄薄的鸡肉。
旁边配了一小撮沙拉，几块西红柿。
还有一杯黑咖啡。
她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面包是硬的，菜叶子是生的，鸡肉是凉的，没味道。
她嚼了几下，咽下去。
又咬了一口。
还是难吃。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他那儿吃的早饭。
热腾腾的包子，刚煮好的粥，还有一小碟咸菜。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吃，问“好吃吗”。
她当时觉得挺普通的。
现在坐在这伦敦的机场里，吃着这硬邦邦的三明治，她忽然有点想哭。
“白人饭真难吃。”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又骂了一句：“难吃死了。”
但还是继续吃。
吃完，喝了一口咖啡。
苦的，没糖没奶。
她又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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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吃完早饭，九点半。
她拿出手机，给顾晨发消息。
先拍了一张登机牌的照片。
然后打字：
“我要登机啦！”
想了想，又加了一个表情。
是一只猫，挥着小爪子，旁边写着“拜拜”。
她在表情包里翻了很久才找到这个。
他应该没见过这种表情。
她想象他看到那只猫的表情，笑了。
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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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发出去，她盯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没回。
他应该在店里。
这个点，国内下午四点半，他可能在修车。
她站起来，往登机口走。
走着走着，手机震了。
她低头一看。
他回的。
一张照片。
拍的是一只扳手——她留给他那只——放在柜台上，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字，歪歪扭扭的。
她放大看。
“等的人今天回来。”
她看着那七个字，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走廊里，笑出了声。
旁边的人奇怪地看她。
她没管。
她给他回了一个表情。
是一只猫，抱着爱心，眼睛弯弯的。
然后发：“还有两个小时起飞，十个小时落地。等我。”
他回得很快：“等。”
就一个字。
但她看着那个字，比什么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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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登机口已经排起了队。
她站在队伍里，看着窗外的飞机。
天气很好，阳光照在机身上，亮亮的。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走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机场，也是这样的登机口，也是这样的队伍。
但那天她是一个人，心里空落落的。
现在也是一个人。
但心里满满的。
因为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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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往前移动。
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他发的那张照片。
扳手，纸条，那七个字。
“等的人今天回来。”
她把照片存下来。
设成聊天背景。
然后收起手机，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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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机，找座位，放行李，坐下。
靠窗的位置。
她从窗户往外看，地勤车跑来跑去，飞机一架一架起落。
手机震了。
他发：“上飞机了？”
她回：“嗯。”
他发：“到了告诉我。”
她回：“好。”
他又发：“饼干带了吗？”
她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有饼干？
她回：“你怎么知道？”
他回：“你之前说，学会了烤饼干。”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确实说过。
那还是两个月前，她随口提了一句。
他记得。
她回：“带了，专门给你烤的。”
他回：“好吃吗？”
她回：“不知道，没尝。”
他回：“那我尝。”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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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飞机开始滑行。
空姐过来提醒关闭手机。
她最后给他发了一条。
“起飞啦。落地见。”
然后关机。
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靠进座椅里，看着窗外。
飞机加速，起飞，失重。
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城市变成一片光点。
她看着那片光点，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一年前，她也是这样看着窗外。
但那时候她在想，一年好长。
现在她在想，一年其实很快。
快得好像昨天她才走，今天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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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
想着落地的时候，他会在出口等她。
穿着那件深蓝色衬衫，新皮鞋，头发剪过了。
手里可能还拿着什么东西。
扳手？或者别的什么。
她想着想着，笑了。
旁边的乘客看了她一眼。
她没注意。
她只是在想，还有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后，就能见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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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云层上平稳飞行。
窗外是蓝的天，白的云，亮的太阳。
她靠进座椅里，慢慢睡着了。
嘴角还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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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他在店里，拿着那个扳手。
她推门进去，说：“老板，修车。”
他抬头看她，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