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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消息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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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伦敦，第四个月。
顾夕发现自己养成一个习惯：每天早起第一件事，看手机。
不是看时间，是看他有没有发消息。
他发的消息还是不多，但时间很准。
她这边早上八点，他那边下午三点，消息准时来。
“起了？”
她回：“嗯。”
然后等一会儿，看他会不会多说点什么。
有时候会。
比如今天。
他回完“起了”，又发了一条：“昨天做梦了。”
她愣了一下。
他很少主动说梦。
她回：“梦见什么？”
过了几分钟，他回：“梦见你帮我递扳手。”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回：“然后呢？”
他回：“然后醒了。”
她等了一会儿，他没再发。
她想了想，发：“我也想你了。”
这次他回得快：“知道。”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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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那天下午，她下课回宿舍，路过一家超市。
门口摆着一筐橘子，黄澄澄的。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他那儿，他总给她买橘子。
她走进去，挑了几个。
回宿舍剥开吃，酸得皱眉头。
英国的橘子不甜。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英国的橘子好酸。”
过了半小时，他回：“下次别买。”
她回：“那吃什么？”
他回：“等我过去给你带。”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他说“等我过去”。
她发：“你过来？”
他回：“以后。”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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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国内，店里。
他发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柜台上。
小李在旁边看见了，凑过来。
“顾哥，你刚才发的什么？”
他说：“没什么。”
小李说：“我看你打了半天。”
他没说话。
小李说：“你以前发消息不是挺快的吗？就嗯、好、吃了，几个字。”
他看了小李一眼。
小李说：“现在怎么变慢了？”
他没回答。
但他知道为什么。
以前她就在身边，说什么都无所谓。
现在她一个人在那边，他想让她知道——他在这边，想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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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关门，他一个人在店里坐了一会儿。
拿出手机，翻聊天记录。
从她走的那天开始看。
一开始，他确实只会回“嗯”“好”“吃了”。
后来慢慢多了。
有一天她发了一张照片，是伦敦的日落。他回：“好看。”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比咱家那边早几个小时黑？”
她回：“对，时差七小时。”
他回：“那你那边天黑了，我这边还能再干会儿活。”
她回了个笑脸。
他看着那个笑脸，笑了。
从那以后，他开始学着多打几个字。
她问“今天忙吗”，他回“还行，修了三辆车，有一辆发动机拆开全是灰，想起你上次帮我擦工具”。
她回：“你还记得？”
他回：“嗯。”
他记得。
她帮他擦工具那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蹲在地上，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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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伦敦，第五个月。
顾夕发现他发消息的话越来越多了。
虽然还是不多，但和以前比，已经是进步。
有一天她心情不好。
伦敦连着下了七天雨，她没带伞，淋湿了，一个人走在路上，忽然想哭。
回到宿舍，她给他发消息。
“今天下雨，没带伞，淋湿了。”
他那边应该是凌晨，她没指望他回。
但手机震了。
他回得很快：“下次记得带伞。”
她愣了一下。
她发：“你还没睡？”
他回：“醒了。”
她说：“被我吵醒了？”
他回：“不是。正好醒。”
她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暖了一下。
她又发：“一个人走回来，有点想哭。”
这次他过了几分钟才回。
回的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
她点开。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点哑，可能是刚醒。
“下次记得带伞。实在没带，找个地方躲着，等我语音陪你。”
她听了三遍。
然后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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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睡得特别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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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国内，店里。
小李发现顾晨最近有个新习惯。
每天下午三点，准时看手机。
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放在柜台上，时不时瞄一眼。
有时候回得快，有时候慢。
回得快的时候，嘴角会弯一下。
回得慢的时候，眉头会皱一下。
小李问：“顾哥，你每天等什么呢？”
他说：“消息。”
小李说：“嫂子发的？”
他点点头。
小李说：“她那边几点？”
他说：“早上八点。”
小李说：“那你每天下午三点等？”
他说：“嗯。”
小李想了想，说：“你算好的？”
他没说话。
但小李明白了。
他算着时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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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伦敦，第六个月。
顾夕有一天闲着没事，翻聊天记录玩。
从她走的那天开始，一条一条往下翻。
翻着翻着，她笑了。
一开始，他真的是“嗯”“好”“吃了”。
三个字能解决的问题，绝不多打一个。
后来慢慢变了。
“起了吗？”“嗯。”——这是第一个月。
“起了吗？”“嗯。今天吃什么？”——这是第二个月。
“起了吗？”“嗯。今天吃什么？”“昨晚做梦了。”——这是第三个月。
“起了吗？”“嗯。今天吃什么？”“昨晚做梦了。”“梦到什么？”——这是第四个月。
她发现他在学她。
学她怎么发消息，学她怎么问问题，学她怎么让一句话变长。
她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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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发给他：“顾晨。”
他回：“嗯？”
她说：“你发消息变多了。”
他回：“是吗？”
她说：“你自己翻聊天记录看看。”
过了很久，他回：“看了。”
她说：“怎么样？”
他回：“以前发得太少。”
她笑了。
她又发：“现在这样挺好。”
他回：“嗯。”
就一个字。
但她知道，这个“嗯”和以前的“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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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国内，第七个月。
店里来了个客人，是个姑娘，骑着电动车来的。
车胎扎了，让他补。
他蹲在地上补胎，姑娘在旁边等着，一直看他。
补完，姑娘问：“多少钱？”
他说：“十块。”
姑娘扫码付钱，没走。
他站起来，准备进屋。
姑娘忽然说：“老板，你一个人看店啊？”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嗯。”
姑娘笑了：“那加个微信呗，以后车坏了方便找你。”
他愣了一下。
然后说：“不用。店就在这儿。”
姑娘还想说什么，他转身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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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给顾夕发消息。
“今天有人要加微信。”
她回得很快：“谁？”
他说：“来修车的。”
她回：“男的？”
他想了想，回：“女的。”
她没回。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你加了？”
他回：“没。”
她回：“为什么？”
他回：“不用加。”
她回：“哦。”
他看着那个“哦”，愣了一下。
然后他发：“不高兴？”
她回：“没有。”
他又发：“真的没有？”
过了很久，她回：“有一点。”
他笑了。
他发：“那下次我加？”
她回：“你敢。”
他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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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伦敦，第八个月。
顾夕发现他学会了一个新技能：发照片。
一开始是店里。
他拍工具架，拍柜台，拍那块“晨夕”的招牌。
她回：“店还是那个样。”
他回：“嗯。”
后来是吃的。
他拍包子，拍面条，拍他偶尔自己做的菜。
她回：“你做的那是什么？”
他回：“炒饭。”
她回：“糊了。”
他回：“嗯。”
她笑了。
再后来，他拍门口的老槐树。
冬天的时候，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
她回：“丑。”
他回：“春天就好了。”
春天的时候，他真的拍了。
老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她看着那张照片，眼睛酸了。
她发：“真的好了。”
他回：“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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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国内，第十个月。
小李有一天来店里，发现顾晨在写东西。
凑过去看，是一个小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字。
小李问：“顾哥，你记什么呢？”
他说：“她说的。”
小李仔细看。
“伦敦下雨了。”
“今天吃了三明治，不好吃。”
“梦见你了。”
“还有XX天。”
一条一条，记得很认真。
小李说：“你记这些干嘛？”
他说：“怕忘。”
小李愣了一下。
然后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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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给她发消息。
“今天翻本子，看到你写的。”
她回：“写的什么？”
他回：“梦见我了。”
她回：“然后呢？”
他回：“没写然后。”
她笑了。
她发：“然后醒了。”
他回：“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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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伦敦，第十一个月。
顾夕开始倒计时。
还有三十天。
还有二十九天。
还有二十八天。
她每天给他发一个数字。
他也每天回。
“28。”
“嗯。”
“27。”
“嗯。”
“26。”
“嗯。”
她有一天忽然发：“你只会回嗯？”
他回：“不是。”
她发：“那回什么？”
他回：“26。我在。”
她看着那四个字，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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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顾晨，这一年我学会了很多事。学会了一个人去超市，学会了做饭，学会了用英语点咖啡。但我最想学会的是，怎么不想你。没学会。每天还是想。早上想，晚上想，下雨想，出太阳也想。还有26天。等我。”
他回得很快。
不是“嗯”。
是一段语音。
她点开。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我等你。每天都在等。早上等，晚上等，修车的时候等，不修车的时候也等。还有26天。快点回来。”
她听了五遍。
然后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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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国内，最后一天。
那天早上，他起得很早。
把那件深蓝色衬衫拿出来，熨平。
新皮鞋擦干净。
然后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
她发：“今天有空吗？”
他回：“有。”
她发：“那来机场接我。”
他看着那五个字，笑了。
然后他跑出去。
扳手掉在地上，没捡。
门没关，没管。
他跑向机场的方向。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