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晨》熬夜不熬八小时

39、起飞 一

　　一

　　顾夕最后一次看手机，是晚上七点半。

　　屏幕上是他发的消息：“今天来吗？”

　　她看了很久，没有回。

　　然后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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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李箱立在脚边，黑色的，二十寸。

　　里面装着她这二十一年最重要的东西——几件衣服，一本护照，一张照片。

　　照片是上个月在店里拍的。

　　他站在那块“晨夕”的招牌下面，穿着她买的那件深蓝色衬衫，新皮鞋，有点不自在。她站在他旁边，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天是开业。

　　鞭炮响起来的时候，他真的站到了她前面。

　　她躲在他身后，捂耳朵，但从指缝里看他。

　　他的背影，宽宽的，挡在她前面。

　　那一刻她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住就好了。

　　但时间没有停。

　　现在她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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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场广播响了。

　　“前往伦敦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937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她站起来，拉着行李箱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没有人。

　　她不知道自己想看见谁。

　　但她知道，她不敢让他来送。

　　她怕看见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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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登机口排着长长的队。

　　她站在队伍里，手里攥着登机牌。

　　20：15起飞。

　　还有四十五分钟。

　　她忽然想给他发条消息。

　　拿出手机，解开飞行模式。

　　叮叮叮，好几条消息弹出来。

　　都是他发的。

　　“今天来吗？”

　　“在忙？”

　　“吃饭了吗？”

　　“顾夕？”

　　“看到回我。”

　　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

　　“我在店里。”

　　她看着那四个字，眼睛酸了。

　　他在店里等她。

　　他不知道她今天走。

　　她一直没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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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往前移动。

　　她跟着走，但手里的手机一直亮着。

　　她打了一行字：“顾晨，我要走了。”

　　又删掉。

　　又打：“我去英国了，一年。”

　　又删掉。

　　又打：“等我回来。”

　　还是删掉。

　　队伍快排到她了。

　　她咬了咬牙，打了一行字：

　　“晨夕修车店，好好开。等我回来。”

　　发送。

　　然后关机。

　　把手机塞进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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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登机，找座位，放行李，坐下。

　　靠窗的位置。

　　她从窗户往外看，地勤车跑来跑去，飞机一架一架起落。

　　旁边的乘客在聊天，空姐在提醒关闭手机。

　　她什么也听不见。

　　脑子里全是他。

　　他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会愣住吗？会慌吗？会生气吗？

　　他会不会怪她没早说？

　　他会不会……不等了？

　　她闭上眼睛，靠进座椅里。

　　飞机开始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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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飞的那一瞬间，失重的感觉让她心里空了一下。

　　窗外的灯光越来越小，跑道变成一条线，城市变成一片光海。

　　她看着那片光海，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想，他应该还在店里。

　　坐在那个她常坐的椅子上，看着手机，等她回消息。

　　他会不会一直等？

　　等到天黑，等到店关门，等到她再也不会来？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做了一件很残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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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飞机平稳后，她拿出那张照片。

　　他和她的合影，站在“晨夕”下面。

　　他有点紧张，没看镜头，在看她的脸。

　　她笑得很开心，因为他说“开业那天你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她用指腹摸了摸照片上他的脸。

　　然后翻过来，看背面。

　　她在背面写过一行字。

　　那是开业那天晚上，她回家后写的。

　　“晨夕，永远。”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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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姐来发餐。

　　她没胃口，只要了一杯水。

　　喝着水，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扳手。

　　他送她的那个扳手，她放在枕头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看一眼。

　　但今天走的时候，她没带上。

　　不是忘了。

　　是故意的。

　　她想留一个东西在那儿。

　　让他知道，她还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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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飞机在夜空中飞行。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机翼上的灯一闪一闪。

　　她靠在椅背上，想着这几个月的事。

　　想着他第一次牵她的手。

　　想着他第一次说“想你”。

　　想着他站在梯子上装招牌的样子。

　　想着他站在她前面挡鞭炮的样子。

　　想着他说“我等你”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她忽然想，她是不是做错了？

　　应该早点告诉他的。

　　应该让他来送的。

　　应该好好告别的。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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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拿出手机，又打开。

　　飞行模式还开着，但能看到之前发的消息。

　　那条没发出去的：“等我回来。”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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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有一点光。

　　是天快亮了吗？还是云层下面有城市？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离他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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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飞机降落的时候，伦敦时间是第二天早上六点。

　　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下着小雨。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冷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

　　这里比国内冷多了。

　　她把外套裹紧，跟着人群往外走。

　　等出租车的时候，她拿出手机，开机。

　　叮。

　　一条消息弹出来。

　　是他发的。

　　时间显示——凌晨三点。

　　只有三个字。

　　“我等你。”

　　她站在伦敦灰蒙蒙的雨里，看着那三个字，眼泪流下来。

　　旁边的人奇怪地看着她。

　　她没管。

　　她只是把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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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上了出租车，报了学校地址。

　　车子开动，伦敦的街景从车窗外掠过。

　　陌生的建筑，陌生的文字，陌生的方向。

　　她看着窗外，手里攥着那张照片。

　　照片背面，她写过一行字。

　　“晨夕，永远。”

　　他昨晚发的那条消息，也是三个字。

　　“我等你。”

　　她把照片收好，闭上眼睛。

　　一年。

　　很快就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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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国内，那个城市的早晨。

　　阳光照进那间小店，照在柜台、架子、工具上。

　　他坐在她常坐的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个扳手。

　　她留在他枕头边的那个。

　　他昨天等了一夜。

　　等到店关门，等到天亮，等到手机再也没响。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话。

　　“我等你。”

　　然后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拿着那个扳手，看着门口。

　　好像她下一秒就会推门进来，笑着说“我回来了”。

　　但门口只有阳光，和偶尔路过的行人。

　　他没有动。

　　阳光慢慢移动，从柜台移到架子，从架子移到门口。

　　他坐在那儿，一直看着门口。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