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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涟漪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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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周五下午，顾夕去店里。
到的时候，他正在装招牌。
梯子架在门口，他站在上面，手里拿着电钻，往墙上打孔。
她站在下面看。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
他打完一个孔，低头看她。
“来了？”他说。
她说：“嗯。”
他从梯子上下来，把招牌举起来，比划着。
“正吗？”他问。
她退后几步，看了看。
“左边高一点。”她说。
他调整了一下。
“现在呢？”
“正了。”
他开始上螺丝。
电钻的声音，嗡嗡嗡的。
她站在旁边，看着那块招牌。
木头的，上面刻着两个字：晨夕。
字是她写的，他找人刻的。
木头本色的底，字涂成了深棕色，在阳光下很好看。
他上完最后一颗螺丝，从梯子上下来。
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
“好看吗？”他问。
她说：“好看。”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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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那天下午，他们在店里收拾。
他把新买的工具摆上架子，她把柜台擦干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满屋子亮堂堂的。
她擦着柜台，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开业那天，要放鞭炮吗？”
他想了想，说：“放。”
她说：“那我要站远一点。”
他看着她。
她说：“我怕响。”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说：“我站你前面。”
她愣了一下。
他说：“挡着。”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继续擦柜台。
但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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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的路上，他牵着她的手。
走到菜市场，卖菜大姐看见他们，喊：“姑娘，今天有新来的鱼！”
她走过去，挑了一条。
大姐称好，递给她，小声说：“你男朋友今天又来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大姐说：“下午。问我什么鱼刺少。我说鲈鱼，他就走了。”
她回头看顾晨。
他站在旁边，看着别处。
她笑了。
付了钱，她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走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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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回到他那儿，她做饭，他在旁边切菜。
切着切着，他忽然说：“那个鱼。”
她说嗯。
他说：“刺少的。”
她转头看他。
他说：“你上次说，怕刺。”
她愣住了。
她上次说怕鱼刺，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他记得。
她看着他。
他没抬头，继续切菜。
但耳朵红了。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把刀放下。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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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她把鱼肚子上的肉夹给他。
他愣了一下。
她说：“没刺的。”
他看着那块肉，又看看她。
然后他低下头，吃了。
她又夹了一块给他。
他又吃了。
她说：“以后鱼肚子都给你。”
他说：“不用。”
她说：“我想给。”
他看着她。
她笑了。
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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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吃完饭，他洗碗。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
洗着洗着，他忽然回头。
她正看着他。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弯下腰，两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她圈在中间。
很近。
他说：“看什么？”
她说：“看你。”
他说：“好看吗？”
她笑了。
“好看。”她说。
他的眼睛弯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亲了她一下。
不是轻轻的。
是停了一会儿的那种。
她闭上眼睛。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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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去。
走到楼下，她站住。
他也站住。
她看着他，说：“明天见。”
他说：“明天见。”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笑。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月光很亮。
她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开业那天，你紧张吗？”
他想了想，说：“有点。”
她说：“我陪你。”
他看着她。
她说：“有我在，不怕。”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了一下。
很快。
然后松开。
她愣住了。
他已经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说：“明天见。”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笑了。
她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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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上楼。
跑到二楼拐角，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往上看。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开门，进屋。
跑到窗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
路灯照着他，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往上看。
她没动。
他看见她了。
他站在那儿，朝她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次走得很慢。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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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着开业的事。
想着那块招牌。
想着他说“我站你前面”。
她笑了。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
他发消息：“到了？”
她回：“嗯。”
他回：“那个鱼。”
她回：“嗯？”
他回：“好吃吗？”
她笑了。
她回：“好吃。”
他回：“下次还买。”
她回：“好。”
她又发：“顾晨。”
他回：“嗯？”
她说：“你对我这么好。”
过了很久，他回：“应该的。”
她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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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
想着今天的事。
那块招牌，那个拥抱，那句“我站你前面”。
她嘴角弯着。
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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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周六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床。
手机震了。
他发消息：“醒了？”
她回：“嗯。”
他回：“今天去买衣服。”
她愣了一下。
然后想起来——上周说好的，开业要买新衣服。
她回：“好。”
他回：“几点来？”
她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她回：“九点半。”
他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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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她到他那儿。
他站在门口等她。
穿着那件她买的白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见她，他走过来。
她说：“走吧。”
他点点头。
他们一起往商场走。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
她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紧张吗？”
他愣了一下：“买衣服？”
她说：“开业。”
他想了想，说：“有点。”
她握紧他的手。
“有我在。”她说。
他看着她。
她笑了。
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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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商场里人很多，到处都是人。
他走在她旁边，不怎么说话。
她拉他进了一家男装店。
店里挂满了衣服，西装、衬衫、外套。
她看了一圈，拿起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在他身上比了比。
“这个好看。”她说。
他看了看吊牌，眉头皱了一下。
她说：“怎么了？”
他说：“太贵。”
她看了一眼——三百多。
她说：“不贵。”
他还是摇头。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给你买。”她说。
他愣住了。
她拿着衬衫去结账。
他跟在后头，说：“顾夕，别……”
她已经把钱付了。
走出来，她把衬衫递给他。
他站在那儿，没接。
她说：“拿着。”
他说：“你给我买干嘛？”
她说：“开业穿的。”
他看着她。
她说：“你穿这个，好看。”
他没说话。
但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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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衣服店出来，他们又逛了一会儿。
路过一家鞋店，他往里看了一眼。
她看见了。
“进去看看？”她问。
他说：“不看。”
她已经拉着他进去了。
鞋架上摆着很多鞋，黑的、棕的、休闲的、正式的。
她看了一圈，拿起一双黑色的皮鞋，问他：“这个配那件衬衫，好不好？”
他说：“好。”
她说：“你穿多大？”
他说：“四十二。”
她叫服务员拿了一双四十二的过来。
他看着她，说：“干嘛？”
她说：“试试。”
他坐下来，试了。
鞋穿上，他站起来，走了两步。
她蹲下来，看了看。
“好看。”她说，“舒服吗？”
他说：“舒服。”
她点点头，站起来。
对服务员说：“包起来。”
他愣住了。
“顾夕！”他喊她。
她已经把钱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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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来，他拎着两个袋子，走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看他一眼，笑了。
“怎么，不高兴？”她问。
他说：“你给我买这么多干嘛？”
她说：“开业穿的。”
他说：“两样了。”
她说：“两样算什么。”
他看着她。
她说：“以后多着呢。”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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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回去的公交车上，她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的风景往后跑，太阳往西边落。
她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开业那天，你穿新衣服。”
他说：“嗯。”
她说：“我站在门口等你。”
他低头看她。
她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他说：“好。”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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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去。
走到楼下，她站住。
他也站住。
她看着他，说：“明天见。”
他说：“明天见。”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笑。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忽然，他说：“顾夕。”
她说嗯。
他说：“今天花了多少？”
她愣了一下。
他说：“你给的钱。”
她笑了。
她说：“不告诉你。”
他看着她。
她说：“开业那天，你请我吃饭。”
他说：“好。”
她说：“吃好的。”
他说：“好。”
她笑了。
她踮起脚，又亲了他一下。
然后转身，跑上楼。
跑到二楼拐角，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往上看。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开门，进屋。
跑到窗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
路灯照着他，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往上看。
她没动。
他看见她了。
他站在那儿，朝她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次走得很慢。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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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着今天买的那件衬衫，那双皮鞋。
想着他穿上它们的样子。
她笑了。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
他发消息：“到了？”
她回：“嗯。”
他回：“那个衬衫。”
她回：“嗯？”
他回：“我挂在衣柜里了。”
她笑了。
她回：“开业那天穿。”
他回：“嗯。”
她又发：“皮鞋也穿上。”
他回：“好。”
她看着那个“好”字，把手机贴在胸口。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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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
想着开业那天。
他穿着新衬衫，新皮鞋，站在店门口。
她走过去，说：“老板，恭喜开业。”
他笑了。
她也笑了。
慢慢睡着了。
嘴角还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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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风，树叶沙沙响。
梦里开业了，鞭炮响起来。
他站在她前面，挡着。
她躲在他身后，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