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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不说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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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周四下午，顾夕没课，去店里帮忙。
卷帘门拉起来，阳光照进去。
他在里面，正蹲在地上，用水平仪量墙。
那个银色的水平仪，小小的，放在墙根，他低着头看里面的气泡。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平吗？”她问。
他说：“平。”
她笑了。
他站起来，转头看她。
“来了？”他说。
她说：“嗯。”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愣了一下。
她说：“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
但她发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
她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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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她帮他刷墙。
他买了涂料，白色的，一大桶。
她用刷子蘸了，往墙上涂。
他站在旁边，刷高处。
两个人不说话，只有刷子摩擦墙面的声音，沙沙沙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她刷着刷着，忽然走神了。
刷子在墙上停住，没动。
他发现了。
“顾夕。”他喊她。
她回过神。
“怎么了？”他说。
她说：“没怎么。”
他看着她。
她低下头，继续刷。
他没再问。
但她的心跳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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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下午四点，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
是邮件。
学校的邮件。
她的心跳了一下。
没点开。
把手机放回兜里。
他正在刷另一面墙，背对着她。
她看了他一眼。
然后继续刷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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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天快黑了。
他们收工，把刷子洗了，涂料盖好。
他锁上门，她站在旁边等。
他锁好，转身看她。
她站在路灯下，光落在她身上。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累了？”他问。
她说：“还好。”
他看着她。
她说：“走吧。”
他点点头。
他们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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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公交车上，她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的风景往后跑，天慢慢黑了。
她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脑子里的那封邮件，一直转。
他没说话。
但他握着她的手，拇指一下一下摸着她的手背。
很轻。
她心里忽然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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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晚上回到他那儿，她做饭，他在旁边切菜。
切着切着，他忽然说：“你今天。”
她说嗯。
他说：“有心事。”
她愣了一下。
他没抬头，继续切菜。
但他说：“我看出来了。”
她看着他。
他低着头，刀一下一下，很稳。
她说：“没有。”
他说：“有。”
她没说话。
他切完一根胡萝卜，放下刀，转头看她。
“什么事？”他问。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沉沉的，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
但没说出来。
她说：“真的没有。”
他看着她。
她移开眼睛，说：“就是……有点累。”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转回去，继续切菜。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
心里有什么东西，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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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他给她夹菜。
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
她吃了。
又夹了一块。
她吃了。
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她吃了。
他一直夹，她一直吃。
碗里的肉堆起来，她吃不完。
她说：“你自己也吃。”
他说：“我看着你吃。”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
眼睛里有东西。
她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我真的没事。”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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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吃完饭，他洗碗。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
洗着洗着，他忽然说：“顾夕。”
她说嗯。
他没回头，继续洗碗。
“不管什么事。”他说。
她等着。
他说：“你都可以说。”
她的眼睛酸了。
他说：“我在这儿。”
她站起来，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他。
他把手擦干，转过身。
她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她。
她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我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说：“我知道你在这儿。”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很紧。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
她说：“真的没事。”
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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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去。
走到楼下，她站住。
他也站住。
她看着他，说：“明天见。”
他说：“明天见。”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笑。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忽然，他说：“顾夕。”
她说嗯。
他说：“有什么事，告诉我。”
她看着他。
他说：“我等你。”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走过去，抱住他。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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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开他，抬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来。
她说：“好。”
他点点头。
她踮起脚，又亲了他一下。
然后转身，跑上楼。
跑到二楼拐角，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往上看。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开门，进屋。
跑到窗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
路灯照着他，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往上看。
她没动。
他看见她了。
他站在那儿，朝她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次走得很慢。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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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她坐在床边，把手机拿出来。
那封邮件，还在。
她点开。
是学校的通知。
交换生项目，她之前申请的，有结果了。
她被选上了。
下学期，去国外，一年。
她看着那几个字，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
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想着他刚才说的话。
“有什么事，告诉我。”
“我等你。”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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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到了？”
他回：“嗯。”
她看着那个“嗯”，想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又删掉。
又打：“今天那个邮件……”
又删掉。
最后她发：“晚安。”
他回：“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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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风，树叶沙沙响。
她想着他。
想着那间店，那个水平仪，那张图纸，那把钥匙。
想着他说“我等你”。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有两个声音。
一个说：告诉他吧。
一个说：再等等。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慢慢睡着了。
眼角还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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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周五早上，她醒来的时候，眼睛有点肿。
她照了照镜子，用凉水敷了一会儿。
好一点了。
手机震了。
他发消息：“醒了？”
她回：“嗯。”
他回：“几点来？”
她想了想，回：“下午。”
他回：“好。”
她看着那个“好”字，心里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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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去店里。
他在刷墙。
白色的涂料，刷了一大半。
她走进去，站在他旁边。
他回头看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说：“来了？”
她说：“嗯。”
他转回去，继续刷。
她拿起另一把刷子，也开始刷。
两个人不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
刷子摩擦墙面的声音，沙沙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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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着刷着，他忽然说：“眼睛肿了。”
她愣了一下。
他没回头，继续刷。
但他说：“昨晚哭过。”
她看着他。
他没看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没说出来。
他放下刷子，转过身。
站在她面前。
很近。
他看着她的眼睛。
“顾夕。”他说。
她说嗯。
他说：“有什么事，告诉我。”
他的声音很轻。
她的眼睛酸了。
他伸手，把她脸上的灰擦掉。
然后他说：“我等着。”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那种担心的、又不敢多问的、只能等她自己说的东西。
她忽然想，告诉他吧。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点点头。
他说：“好。”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刷墙。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来。
她忽然想哭。
但她忍住了。
拿起刷子，继续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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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去。
走到楼下，她站住。
他也站住。
她看着他，说：“明天见。”
他说：“明天见。”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笑。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月光落下来，很亮。
她忽然想，这样的日子，还能有多久？
她没往下想。
她只是走过去，又抱了他一下。
他抱着她，没说话。
但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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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开他，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往上看。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开门，进屋。
跑到窗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
路灯照着他，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往上看。
她没动。
他看见她了。
他站在那儿，朝她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次走得很慢。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她蹲下来，哭了。
---
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那封邮件，还在。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给他发消息。
“到了？”
他回：“嗯。”
她又发：“顾晨。”
他回：“嗯？”
她说：“我……”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晚安。”
他回：“晚安。”
她把手机放下。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着他今天说的话。
“有什么事，告诉我。”
“我等着。”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那个声音说：再等等吧。
再等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她自己准备好。
等她知道怎么开口。
她闭上眼睛。
慢慢睡着了。
眼角还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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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风，树叶沙沙响。
梦里他在店里，拿着刷子，刷墙。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说：“这面墙刷完，就亮了。”
她笑了。
但笑着笑着，她忽然想哭。
因为他不知道。
她要去很远的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