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晨》熬夜不熬八小时

34、筹备 一

　　一

　　周二早上，顾夕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摸兜里的钥匙。

　　还在。

　　凉凉的，贴着手心。

　　她把它拿出来，对着窗外的光看。

　　小小的，银色的，上面刻着那串数字。

　　她笑了。

　　手机震了。

　　他发消息：“醒了？”

　　她回：“嗯。”

　　他回：“钥匙在吗？”

　　她看着那三个字，笑出了声。

　　她回：“在。”

　　他回：“好。”

　　她回：“你呢？”

　　他回：“也在。”

　　她笑了。

　　---

　　下午没课，她直接去他那儿。

　　到的时候，他正在屋里收拾东西。

　　地上放着几个纸箱，里面装着扳手、螺丝刀、钳子，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箱子。

　　他抬头看她。

　　“来了？”他说。

　　她说：“嗯。”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那些工具。

　　旧的，但擦得很干净。

　　她说：“这些都要搬过去？”

　　他说：“嗯。”

　　她说：“什么时候搬？”

　　他说：“周末。”

　　她点点头。

　　她站起来，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也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她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的店，要开业了。”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笑了。

　　她走过去，抱住他。

　　他把脸埋在她头发里。

　　她说：“开心吗？”

　　他说：“嗯。”

　　她笑了。

　　---

　　二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去店里。

　　卷帘门拉起来，阳光照进去。

　　地上还有灰，窗户上还有点脏，但比上次干净多了。

　　他把那几个纸箱搬进来，放在墙角。

　　她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四周。

　　“这里要刷墙。”她说。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嗯。”他说。

　　“窗户要擦。”她说。

　　“嗯。”他说。

　　“招牌要做。”她说。

　　“嗯。”他说。

　　她转头看他。

　　他低头看她。

　　她说：“你是不是只会说嗯？”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还有。”

　　她说：“还有什么？”

　　他说：“你。”

　　她愣住了。

　　他以前不说这种话。

　　她的脸热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嘴角弯着。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

　　“顾晨！”她喊。

　　他没躲，就站在那儿让她打。

　　打完，她抬头看他。

　　他还在笑。

　　她也笑了。

　　---

　　三

　　他们在店里待了一下午。

　　他把工具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件一件摆在窗台上。

　　她拿了块抹布，开始擦窗户。

　　窗户上有旧报纸贴过的痕迹，干了，很难擦。

　　她哈一口气，用力蹭。

　　蹭不掉。

　　又哈一口气，再蹭。

　　还是蹭不掉。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我来。”他说。

　　她说：“你弄不掉的。”

　　他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把小铲子。

　　对着那些痕迹，轻轻一铲。

　　掉了。

　　她愣住了。

　　他说：“这个要用铲的。”

　　她看着他，眼睛亮了。

　　“你怎么知道？”她问。

　　他说：“修车的时候，也有这种。”

　　她笑了。

　　她把抹布递给他。

　　他接过去，继续擦。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侧脸，被光勾出轮廓，很好看。

　　她看了很久。

　　他忽然回头。

　　她正看着他。

　　他说：“看什么？”

　　她说：“看你。”

　　他的耳朵红了。

　　她笑了。

　　---

　　窗户擦完，干净多了。

　　阳光透进来，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那棵老槐树，叶子黄黄的，在风里晃。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等春天的时候，这棵树会发新芽。”

　　他看着那棵树。

　　她说：“那时候，店应该已经开起来了。”

　　他说：“嗯。”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窗外，眼睛里有光。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

　　他低头看她。

　　她笑了。

　　---

　　四

　　晚上回去，路过那家五金店。

　　他停住了。

　　她说：“进去看看？”

　　他点点头。

　　店里还是那些东西。卷尺、水平仪、扳手、螺丝刀，整整齐齐摆在架子上。

　　他走进去，在店里转了一圈。

　　拿起一个水平仪，看了看，放回去。

　　拿起一把卷尺，拉了拉，放回去。

　　拿起一盒螺丝，掂了掂，放回去。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走到柜台前，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板报了个数。

　　他想了想，说：“要了。”

　　她愣住了。

　　他拿出钱，付了。

　　老板把东西装进袋子里，递给他。

　　他接过来，转身看她。

　　她看着他手里的袋子。

　　“买了什么？”她问。

　　他打开袋子，给她看。

　　是一个水平仪，一把卷尺，还有一盒螺丝。

　　她说：“不是以后买吗？”

　　他说：“以后就是现在。”

　　她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说：“店要开了。”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笑了。

　　“好。”她说。

　　---

　　五

　　回到他那儿，他把新买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桌上。

　　水平仪，小小的，银色的，上面有气泡。

　　卷尺，黄色的，可以拉很长。

　　螺丝，一盒，亮亮的。

　　他一个一个看过来，很认真。

　　她坐在旁边，看着他。

　　他看完，把东西收起来，放进一个袋子里。

　　她说：“放哪儿？”

　　他说：“明天带店里去。”

　　她笑了。

　　---

　　吃完饭，他洗碗。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

　　洗着洗着，他忽然说：“顾夕。”

　　她说嗯。

　　他说：“那个店。”

　　她说嗯。

　　他说：“我想快点开。”

　　她说：“急什么？”

　　他没说话。

　　她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说：“想让你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起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把手擦干，转过身。

　　她抬头看他。

　　他说：“想让你看，开起来的样子。”

　　她的眼睛红了。

　　她说：“我会看到的。”

　　他看着她。

　　她说：“每天都会看到。”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亲了她一下。

　　很久很久。

　　---

　　六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去。

　　走到楼下，她站住。

　　他也站住。

　　她看着他，说：“明天见。”

　　他说：“明天见。”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笑。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忽然，他说：“那个水平仪。”

　　她说嗯。

　　他说：“今天买的。”

　　她说：“我知道。”

　　他说：“我买了，以后墙上挂东西，可以量平不平。”

　　她笑了。

　　“嗯。”她说。

　　他说：“你画的图，那个架子，要量平。”

　　她的心软了一下。

　　她走过去，又抱住他。

　　“顾晨。”她说。

　　他说嗯。

　　她说：“你真好。”

　　他愣了一下。

　　她松开他，抬头看他。

　　他的耳朵红了。

　　她笑了。

　　她踮起脚，又亲了他一下。

　　然后转身，跑上楼。

　　跑到二楼拐角，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往上看。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开门，进屋。

　　跑到窗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

　　路灯照着他，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往上看。

　　她没动。

　　他看见她了。

　　他站在那儿，朝她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次走得很慢。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她笑了。

　　---

　　七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着他今天说的话。

　　“想让你看，开起来的样子。”

　　她笑了。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

　　他发消息：“到了？”

　　她回：“嗯。”

　　他回：“那个水平仪。”

　　她回：“嗯？”

　　他回：“我放在枕头边了。”

　　她愣了一下。

　　她回：“为什么？”

　　他回：“看着睡。”

　　她笑了。

　　她回：“你看着水平仪睡？”

　　他回：“嗯。”

　　她又问：“那图纸呢？”

　　他回：“也在。”

　　她笑出了声。

　　她回：“你枕头边放了多少东西？”

　　过了很久，他回：“图纸，钥匙，水平仪。”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回：“还差什么？”

　　他回：“你。”

　　她愣住了。

　　他看着那一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顾晨。”

　　他回：“嗯？”

　　她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他回：“不知道。”

　　她又问：“跟谁学的？”

　　他回：“没跟谁。”

　　她笑了。

　　她回：“自学成才？”

　　他回：“嗯。”

　　她看着那个“嗯”，把手机贴在胸口。

　　笑了很久。

　　---

　　她回：“晚安。”

　　他回：“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从兜里掏出那把钥匙。

　　握在手心里。

　　凉凉的，然后慢慢变暖。

　　她闭上眼睛。

　　嘴角弯着。

　　弯了很久。

　　慢慢睡着了。

　　---

　　梦里他在店里。

　　拿着那个水平仪，比划着墙。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说：“量平了，以后架子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