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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合同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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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周一早上，顾夕醒来的时候，心跳得有点快。
今天签合同。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那间店。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光带。
手机震了。
他发消息：“醒了？”
她回：“嗯。”
他回：“几点来？”
她看了眼时间——七点半。
她回：“八点半。”
他回：“好。”
她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挑了又挑，最后穿了那件他喜欢的米白色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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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她到他那儿。
门开着。
他站在屋里，穿着她买的那件白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见她，他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上下看了看。
她说：“看什么？”
他说：“好看。”
她愣了一下。
耳朵红了。
他以前不说这种话。
她笑了。
“你也是。”她说。
他的耳朵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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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他们一起出门。
坐公交，四十分钟，到那条街。
阳光很好，照在那棵老槐树上，叶子黄黄的，闪着光。
店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夹克，手里拿着一沓纸。
看见他们，那人笑了。
“小顾是吧？”他说。
顾晨点点头。
那人看看他，又看看她，说：“女朋友？”
顾晨说：“嗯。”
那人笑了。
“行，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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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帘门拉起来，阳光照进去。
那人把纸放在窗台上，指着几个地方让他们签字。
顾晨蹲在那儿，一笔一画地写。
写得很慢，很认真。
她站在旁边看着。
他写自己的名字，写日期，写那些看不懂的条款确认。
每写一个，都抬头看一眼那人，问：“这儿？”
那人点头，他就继续写。
签完最后一个，他站起来。
那人把合同收起来，递给他一张纸。
“这是钥匙。”那人说，“店归你了。”
顾晨接过去，看着那把钥匙。
小小的，银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没说话。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那人走了。
店里只剩下他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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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他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那把钥匙。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顾晨。”她喊他。
他抬起头。
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她说：“是你的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说：“我们的。”
他的眼睛红了。
她伸手，抱住他。
他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没声音。
但她知道他在哭。
她抱着他，没说话。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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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她。
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弯着。
她说：“笑什么？”
他说：“不知道。”
她笑了。
她伸手，把他脸上的泪痕擦掉。
“傻子。”她说。
他看着她。
忽然，他低头，亲了她一下。
不是轻轻的。
是停了一会儿的那种。
她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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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那天上午，他们在店里待了很久。
他把钥匙挂在钥匙扣上，和原来那些钥匙串在一起。
她看见了，笑了。
“以后每天都要带着。”她说。
他说：“嗯。”
她说：“丢了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
她笑出声。
“逗你的。”她说。
他看着她的笑脸，嘴角也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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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张图纸拿出来，铺在地上。
两个人蹲在那儿，一起看。
“柜台这儿。”他指着。
“架子这儿。”她指着。
“休息室这儿。”他们一起指着。
她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她。
她说：“心有灵犀。”
他愣了一下。
她说：“就是说，想的一样。”
他点点头。
她说：“你和我，想的一样。”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她的手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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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中午，他们去街角那家小面馆吃饭。
还是牛肉面，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老板娘认识他们了，笑着问：“今天又来了？”
她笑着点头。
面端上来，她低头吃。
吃了几口，发现碗里多了块肉。
她抬头看他。
他低着头吃面，没看她。
她笑了。
她把那块肉吃了。
过了一会儿，碗里又多了一块。
她又吃了。
她又看他。
他还是没看她。
她伸出筷子，从他碗里夹走一块肉。
他抬起头。
她把肉塞进嘴里，说：“公平。”
他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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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们在街上走了一会儿。
路过那家五金店，他停住了。
她说：“进去看看？”
他点点头。
店里还是那些东西，卷尺、水平仪、扳手、螺丝刀。
他拿起一把卷尺，看了看，放回去。
又拿起一个水平仪，看了看，放回去。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忽然说：“以后都买。”
她笑了。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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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回去的公交车上，她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的风景往后跑，太阳往西边落。
她忽然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现在什么感觉？”
他愣了一下。
她说：“店是你的了，什么感觉？”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不真实。”
她抬头看他。
他看着窗外，说：“像做梦。”
她笑了。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他转头看她。
她说：“疼吗？”
他说：“疼。”
她说：“不是做梦。”
他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笑了。
“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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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回去，闭上眼睛。
他握着她的手，拇指一下一下摸着她的手背。
很轻。
她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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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晚上回到他那儿，她做饭，他在旁边切菜。
切着切着，他忽然说：“那个钥匙。”
她说嗯。
他说：“我一直带着。”
她笑了。
“我知道。”她说。
他说：“在兜里。”
她说：“嗯。”
他说：“想拿出来看看。”
她转头看他。
他的手在兜里，握着那把钥匙。
她说：“那就拿出来。”
他把钥匙拿出来，放在案板边上。
切几刀，看一眼。
切几刀，又看一眼。
她看着他的动作，笑了。
“顾晨。”她说。
他抬头。
她说：“以后天天看。”
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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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他把钥匙放在桌上，就在碗旁边。
吃着吃着，看一眼。
又吃几口，再看一眼。
她笑出了声。
他抬头看她。
她说：“你这么喜欢？”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说：“嗯。”
她的心软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以后还有好多。”她说，“店里的东西，家里的东西，以后的东西。”
他看着她。
她说：“都给你。”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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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吃完饭，他洗碗。
她把钥匙拿起来，对着灯光看。
小小的，银色的，上面刻着几个数字——门牌号。
她看了很久。
他洗完碗，擦干手，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她抬头看他。
他说：“看什么？”
她说：“看钥匙。”
他说：“好看吗？”
她笑了。
“好看。”她说。
他伸手，把钥匙拿过去。
然后他拉起她的手，把钥匙放在她手心。
她愣住了。
他说：“给你。”
她说：“给我？”
他说：“嗯。”
她说：“这是你的店。”
他说：“我们的。”
她的眼睛酸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你拿着。”
她握着那把钥匙。
小小的，凉凉的，在她手心里。
她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说：“顾晨。”
他说嗯。
她说：“你知不知道你在干嘛？”
他说：“知道。”
她说：“这是你的店。”
他说：“我们的店。”
她看着他。
他说：“你的名字也在上面。”
她愣了一下。
他说：“晨夕。晨是你，夕是我。”
她的眼泪掉下来。
他慌了。
“怎么了？”他问。
她摇头，说：“没怎么。”
她伸手，把他拉下来，抱住他。
他把脸埋在她头发里。
她说：“傻子。”
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抱着她，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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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去。
走到楼下，她站住。
他也站住。
她看着他，说：“明天见。”
他说：“明天见。”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笑。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忽然，他说：“那个钥匙。”
她说嗯。
他说：“你收好了？”
她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把钥匙。
凉凉的，还在。
她说：“在。”
他点点头。
她笑了。
她转身，跑上楼。
跑到二楼拐角，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往上看。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开门，进屋。
跑到窗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儿。
路灯照着他，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往上看。
她没动。
他看见她了。
他站在那儿，朝她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了。
这次走得很慢。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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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从兜里掏出那把钥匙。
对着灯光看。
小小的，银色的，上面刻着数字。
她把它贴在胸口。
凉凉的，然后慢慢被体温捂热。
她笑了。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
他发消息：“到了？”
她回：“嗯。”
他回：“钥匙在吗？”
她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她回：“在。”
他回：“好。”
她又发：“你那儿还有吗？”
他回：“还有一把。”
她回：“那把你也收好。”
他回：“嗯。”
她看着那个“嗯”，笑了。
她回：“晚安。”
他回：“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握着那把钥匙。
闭上眼睛。
嘴角弯着。
弯了很久。
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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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她在那个店里。
阳光照进来，他站在她旁边。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她手心。
他说：“我们的。”
她笑了。
